《你去的地方有风吗？》燈火照人間

1、第一章 失去的那一天

　　2013年12月31日，只要打开电视机不论转到哪一台都是各大电视在转播跨年节目，正当人们满心期待着新的一年准备到来，一声巨响短暂的吸引人们的注意力，可随后又被画面中倒数的场面吸引，关于那声巨响的来源没有人会再去追问，就只有当救护车来到了这十六层高的大楼底时，才有几个人探头出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令人触目惊心的画面，推算时间，如果有人能早在半个小时之前发现那个站在楼顶上的少年，也许今日就真的会是值得欢庆的一天，“可惜”这一个词频繁地出现在那些事不关己的民众嘴上，听出来似乎并没有词汇想表达的那样可惜。

　　大多数的人在这一天都是喜悦的，因为新的一年便是新的里程碑，跨了一个年似乎更勇气面对接下来的挑战，可对于邱司衍来说，这一天是烙印在脑海一辈子的，而后的十年他再也不跨年，甚至憎恨着这一天为什么会存在？如若地球公转能慢一些或再快一些都好，可偏偏大多数的时候一年还是只有365天。

　　2023年12月31日，邱司衍一样带着九朵白百合来到山腰的公墓园，会选九朵的原因不过迷信谐音，认为能长长久久，而白百合的寓意是代表着我对你的思念永远不会变，更期望来世相见。

　　上山的路下起了小雨，路上有些泥泞不堪，他一手捧着白玫瑰另一手撑着黑色的伞，缓慢地走在阶梯上，每走一步就觉得脚步越发沉重了些，他本以为时间会是最好的解药，至少人成长了对于某些事也该释怀了，但他想错了，随着年纪的增长，对于思念的了解就更透彻些，甚至某些思念到快疯的那几个夜里，他都想抛下一切随他而去。

　　他不是没试过，他甚至在他走后那几日独自上高楼品过他的绝望和痛苦，想着他高中那三年所有经历的苦痛，可邱司衍毕竟不是他呀，现在为他流过的所有眼泪都远不及他经历的万分之一。

　　雨似乎又下大些，伞承受太多原本不该承受的压力如若仔细端看便会发现伞面都有些下凹，而伞下的那个人始终负重而行终于来到那个人面前，虽然他已经不会说话了且再也不会睁开眼，可每每来到他面前都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虽然他离开这个城市十年也是事实。

　　‘’萧旭乐，一年不见，还好吗？现在有比较适应那边的环境了吗？‘’

　　记得年少时，第一次在班上见到萧旭乐的时候他就很沉默，当时班上还有人警告他不要和他有所接触比较好，初中那会还有人传说他在班上偷钱，虽然没逮的正着，但小偷八九不离十是他，可邱司衍觉得这人的气质不太像他们所说的那样，也许只是误会一场，谁说安静的人就有罪呢？有些阴沈就会碍到你的眼吗？

　　可当时的他不懂，还以为这世界很美好，后来才惊觉原来这个世界和他想的很不一样，那些快乐丝毫无暇的幻想在流年中逐渐支离破碎，他都快忘了是碎了几年，只觉得这一辈子曾有过那些念头可笑至极。

　　邱司衍现在单膝跪在他面前，轻轻地将白玫瑰放下，缓缓地开口，可太久没开口一出声都有些哑了：‘’旭乐…我很想你，去年送你栀子花有收到吗？花店老板说我每年都买一样的了无心意，推荐我当时开得甚好且寓意为永恒的爱，我听了也觉得不错和你的气质很搭，原本今天也想给你带过来可是今年老板说这花产量少又开得不漂亮就没进了，所以抱歉今年还是老样子…白玫瑰九朵。‘’

　　邱司衍深吸了好大一口气，才阻止眼泪流下来，将眼泪尽数吞回去后，他才扯了嘴角逼自己笑，继续道：‘’我今天来还有一个很大的任务，自你去世后你母亲伤心欲绝一下子老了好多岁，现在双腿也不太能走，我打算带她去我那边养老，然后你父亲…我知道你不愿意听我提起，但他赌博欠了一笔债要把你老家变卖，你母亲也很无奈，毕竟当初离婚老家房产还是在你父亲名下，原本想买下来，可我知道你大概不愿我这么做，想想还是作罢，他通知我去收拾你的遗物，抱歉…这些年我都不敢踏进去一步。‘’

　　你知道失去一个人该有多痛吗？那种痛就好像是拿着刀狠狠地刮在皮肤上每一处千刀万剐着，每当以为伤口好了，又有人将结痂的皮毫不留情地暴力扯下撕开，当下鲜血直流，然后伤口不断结痂又流血，周而复始没有到尾的一天。

　　你说痛吗？刚开始邱司衍痛得按住胸口都压抑不住，当时只觉得胸口就快要裂开、炸开，甚至他痛到觉得就算原地爆炸都无所谓了，那一年他怎么过来的永志难忘。

　　想起当年他和他并肩坐在了校园顶楼的地砖上，再怎么凉都不会比那时的心还要凉。

　　‘’邱司衍，如果我化成了一阵风，那我要去很远的地方，如若那时你还不能成为风，那你就好好帮我看这个世界吧。‘’十八岁那年，他坐在阳光下一派轻松地讲出这段话，对当时的邱司衍来说，他无法分辨萧旭乐跟阳光之间有何差别。

　　‘’旭乐，你现在走到哪里去了呢？我很想你。‘’

　　邱司衍那一滴泪落在他的墓碑上和雨一起，大抵跟雨一样是咸的吧，他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