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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鸢 她是茶染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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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茶染见过最美的一个女子,亮闪闪的眸子流动艳美绝俗的瞳光,柳叶眉,樱桃口,窈窕的身姿,两颊笑涡春光荡漾更显明媚妖娆
“姑娘能不能帮我个忙”女子直截了当的豪爽话语倒让茶染一惊,
“自然,愿不愿意把你的故事讲给我听”
女子楚楚动人的眼波流转,缓缓望向茶染对她一笑
原来风情万种不只能形容女子,在她第一次见到楚萧声的时候她就那么想,灵动摇曳的身姿摄人心魄尤其是那一双无端生情的桃花眼,眼波随意流动便是万种风情,他弹得一手好琴,技艺不仅是余音绕梁,所以他十六便是楚寒楼的花魁了
当时的她才被叔父买到这一年
难捱的一年又到了冬天,因为小时候掉进冰窟中落了病根,一到冬天便发咳疾,老鸨怕她扰了客人的兴致便把她锁紧阁楼,她蹲坐在漆黑的阁楼,又冷又饿,肺中滚烫绞的整个胸腔撕裂般疼,她狠狠向地上咳了一滩血,轰鸣的耳蜗只能听到门外尖锐的男女嬉笑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叩门,随即手边便多了一份软乎乎的东西,她费力的睁开哭的已经模糊不清的眼,摸索半天,依稀辨认出那是半个馒头
“小孩儿,今天就只有这一个,也只能给你半个”
她记得那个声音,是楚萧声
她想对他说声谢谢,但一开口便又是一滩血
因为半个馒头她记了他一生,当时她不懂何为动情,只知道每次见到他那一瞬好似又闻到老家南山那棵古槐一样心安
打那时起她就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他满不在乎,仍是像平时那样风情万种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他从不接客,为此他也挨了不少打,每次她都听到鞭子狠烈的划破空气落到身体上那种皮开肉绽血淋淋的声音,但他硬是不会吭一声,转天煞白的脸还是犟着漏出那种风情万种的笑,楼里的他们都说那叫傲气,
她不懂但她很心疼他,所以每次她都会偷偷留下一部分演奏换的赏钱去给他买药
狂震的瞳孔翻涌的泪迹倒影着白皙的脊背沟壑纵横的新旧伤疤,颤抖的手指怎么也对不准那干了又伤伤了又干变得血肉模糊的皮肉
“是不是很疼啊”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的掉在他身上
“不疼”虚弱的气息连稳都稳不住他还在笑
从他的窗牗往外看,天井淅淅沥沥的雨打在芭蕉叶上,滴滴都砸进她的心里,砸出一个血淋淋的疮,她爬在他的背上嚎啕大哭
“你能不能别这样”
此后经年,她凭借脱俗的美貌得以和他并称,她也有了赫赫有名的花名——花鸢,当时有花名就意味着可以开始接客,都城为她一掷千金的不计其数,但她还是甘心在他后面做个尾巴
“我不喜欢你的花名,你真名叫什么”他语气冷的吓人
“我没有名字,在家叔父叫我小巧儿”
“小巧儿……”
“你呢,本名叫什么”
“忘了”
“没事,我觉得楚萧声也很好听”
“这么清白的名字加在我身上便是讽刺”他明明在笑,可花鸢却第一次在他风情款款的眼底看到转瞬即逝的恨意
“你能不能幸福一点”眼波宛转里是平生最认真的神情
月色袅袅,朦胧里柔柔照在他漏在袖外可怖的伤口
“像我这种人配谈幸福”凄凉的话语像是从牙根挤出来的一样,明明声线在颤抖可他眉眼盈盈处还是笑意,即使那笑又苦又涩
夜晚伤口被撕裂,那从心底蔓延出的痛意时刻提醒他:那被世人说是傲气的东西在他身上到底能给他带来什么?除了一身血淋淋的伤还有什么
在淤烂里绝望的清醒救不了他,也不能把他带出这恶臭的地方
他好恨啊,恨自私的舅父,恨老鸨,恨这世道的厄运为何偏偏寻到他
他把拳越攥越紧,直至指甲把掌心剜出血色
花鸢不懂他但心疼,她跪在他面前,把他轻轻抱住,用瘦骨嶙峋的身体努力将全部的他圈进怀里,浓浓的艳香直冲鼻腔,他第一次不讨厌这种香
崩了半生的弦一瞬间被那瘦小却有力的心跳扯断,十几年绝望的苦楚寻到了出口从红涨的眼眶奔涌而出,他抱紧她用嘶哑的嗓音声嘶力竭的哭
她缓缓拍着他,也默默得哭
三年后,邬洲又下了场大雪,春絮般的雪自云霄间浩浩荡荡的坠落,远山不见青黛乍看仿佛万朵梨花陡然绽开,长街十里坊坊银装素裹,巷头像盖着荼白绸锦,街尾处雾气氤氲着好似入了天界
路边不见行人踪迹声息,只听高耸的鼓楼檐下沉沉宫铃响的悠扬
楚寒楼行客寥寥无几,两三人足以应付,花鸢便落得清闲,她坐在阁楼窗口,细细烹茶
“这雪又要下一阵子了”
“小巧儿,坐窗口也不多穿一件”
他把大氅为她披在肩头然后仔仔细细的系上
“嗯”
她靠在他的怀里
“我的钱也攒的差不多了,咱们出去时,你想去哪儿啊”他摸着她的头
“听你的”
“卞芜,南疆……”
她静静地听,喑喑的咳,她劝了他那么多年的幸福原来是这的样子的
虽然过程曲折,但他还是攒出了最后几两钱,却寻不到花鸢的踪迹,匆急的步履让他没看到最后的几阶台阶,他自楼上跌落
其他姑娘一声惊呼纷纷来扶他,他慌乱地抓住一旁的桃红
“花鸢呢,她在哪”
“花鸢姐姐啊,你不知道吗,今天她一早就向妈妈交了赎金,早就走了”桃红慢慢的说着
眼前空气兀的稀薄,血色占据越变越狭窄的视野,他猛的呕出一口血
第一次,他第一次那么恨一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
又是个月圆夜,十里长街红灯绵延,张灯结彩
听说褚家添了一个花魁
他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那天他像发了疯一样往外跑,被抓住打到奄奄一息站不起来,他硬用手指扣紧地面拖着身体向门口爬去,血迹浸湿了半条衣衫划出一条鲜红的线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所以偏要找她当面问清楚
老鸨气急败坏死死抓着他伤痕累累的肩“要不是花鸢把所有银子给我,进褚家的就是你了,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做吗,因为进褚家的没有活着出来的,褚家的人各个骄奢暴力,他们最后的归宿不是殉葬就是被打死,我告诉你,别不知好歹”
涨血的颅内突然一阵轰鸣,刚刚没感受到的痛觉一瞬蔓延在全身各处,疼的他崎岖的蜷缩在地上,就那样便咳血便痛哭,泪眼模糊里她好像听见褚家凄凌的低吟,听见棍棒砸入皮肉,皮肉绽裂的声音,听见她细弱蚊蝇的叫他好好的活
他昏死过去
褚家的花魁死了,被打死了
又是一年寒冬,歌舞升平的楚寒楼还是一如往故,只是一个没心没肺爱笑的小姑娘不见了踪迹
天寒地冻里,听不见万物生息,只有凛冽的风肆意冲撞着窗框,寒意席卷全身却带不走他浓重的倦意,他缓缓阂上眼,好像看到那么个人站在光亮阑珊处恬然的笑着唤他楚萧声……
寒风还是呼啸
再没人替他披上外衣,温柔的嗔怪了,他彻底失去她了
自此他一病不起,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茶染姑娘能不能帮我个忙”花鸢明眸含笑,美艳绝伦
“当然”
“我在世上唯一遗憾的是——没把他赎出来”悠悠眼波微漾,一泓秋水好像变得格外沧桑
“姑娘能不能帮我把他赎出来,然后让他好好生活”
茶染点头
“忘了你,大概不是很好办,毕竟深爱的人怎么说忘就忘”
“把劳烦姑娘告诉他我抛弃他了,让他恨我罢”
“好……”
夜色微凉,楚萧声连外衫都没披,只着单衣踉跄的往楼下跑,老鸨说他自由了,有人替他交了赎金,是她,是花鸢,他早就知道花鸢不会就这么逃走
他冲出青楼时,炽热的心脏凉了半截,灯火阑珊的街道,只有一个白衣女子娉婷的立着
“是花鸢让我来的”
暗下去的瞳光倏忽粲然泛光
“花鸢说,她先走了,天地偌大,若有缘还会再遇到的”
说罢,茶染抬脚欲走
“她还好吗”
“她很好”
茶染食了一半言,她没有像花鸢预想那般将她刻画成一个薄情寡义的人,茶染是觉得浓厚的情意要是埋没了才是罪过,他们那情真意切的爱情就应该昭告真相然后给他们一个美满的结局哪怕只是虚构的
花鸢走了,留下这段记忆,茶染把那化作灵修渡给傅然,月色绰绰,斑驳陆离下,茶染看到他僵直的手指动了一下,她心尖猛颤,腥甜的血一下涌到口腔“你终于要回来了,我自己真的……好害怕”
茶染伏在他身边嘤嘤的哭着,像个孩子
杂乱的脑海忽忆师父的话,他说“傅然要是有清醒之状,速到澜洲寻我”
看来,我们得去趟澜洲了,她摸着他的脸,轻声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