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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北辰齐拱卫,星子落人间 “既然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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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忆本是东湖城富商家的女儿,家中是做香料、药材生意的。几年前,皇帝微服出巡,偶遇王安忆,称赞一句“静女其姝”。大太监心中了然,向王家递了消息。
王安忆便被送入宫中,封做了贵人。
越是相处下来,皇帝越是满意这个东湖女子,虽然出身差些,但美艳动人,才华横溢。不像皇后总是拿世家女架子,爱给他脸色看,甚至明里暗里说他德不配位。每每去见了别的妃子,就要被皇后贬损一番。罢了罢了,皇帝想着,皇后与他成亲多年,没有大的差错,有些傲气也无伤大雅。
话虽如此,王安忆毫不掩饰的依赖和崇拜,还是让皇帝很是受用。
贤妃盛宠不衰,执明二十六年又诞下五公主,取名辛夷。这年贤妃恩宠一时无两,每天进出贤妃宫中的人从未断绝,或是来探访的宫中姐妹,或是带来陛下赏赐的福禄院仆从……
一日夜里,贤妃宫中两位照看辛夷公主的宫女闲谈起来。
“这贤妃娘娘,怕是比起皇后娘娘还要得圣心呢……”一位穿着鹅黄衣服的宫女低声议论着。
“贤妃娘娘那样的美人,就是我也受不住,更何况是男人?”另一位拿着拨浪鼓的宫女笑着说到。
“这话有理,我们娘娘天生丽质,笑起来就像鲜花盛开一样。”鹅黄衣服的宫女说到。
“这是自然,娘娘待我们也友好,是绝佳的主子呢。”
天有不测风云,这之后贤妃突染风寒大病了一场,反反复复,总不见好。后宫中总有新人来,皇帝倒也不常歇在贤妃宫中,但每隔一两月总会来贤妃宫中坐坐,有时聊聊药膳,有时拿出围棋手谈几局,有时在月下赏月吟诗。
贤妃失宠的消息传到她的耳中,贤妃却也不在意。
执明二十八年,贤妃宫中宫娥诞下一位皇子,名为陈允诚,是为四皇子。
皇帝本欲给这个宫娥一个位份,可惜她福薄,还没等下旨就突发恶疾故去了。皇帝想将四皇子交予贤妃抚养,可惜贤妃身子总不见好;若说交予皇后抚养,皇后这些日子正因此事与他生气,恐对这个孩子有怨;若是交给其他妃嫔,又得是一番争抢,真是让他头疼。
还没等皇帝拿定主意,贤妃煮了一碗药膳送来。放下药膳之后,贤妃咳了几声,向皇帝告退。
想着她身体不好还为他如此劳神,皇帝叫住贤妃,拉住她的手,两人说些体己话。贤妃很是可怜命苦的宫娥,言语间又流露出对小殿下的怜惜,让皇帝心中很熨帖。他本以为自己宠幸了她宫中的宫娥,王安忆会与自己怄气,却不想她是这般善解人意,没有那些世家女的架子。
贤妃离开之后,皇帝最终决定把陈允诚送到行宫,先由太后照看着。说来陈允诚也算是贤妃宫中的,等贤妃身子好了,再带回来给贤妃养。
皇帝安排了一个奶娘,若干仆从,预备送陈允诚去到行宫。
是夜,贤妃新的贴身大宫女找到奶娘,仔细交代了用心照顾小殿下,塞了不少银钱,算是贤妃宫中对小殿下的心意。奶娘推脱不开,最后接下了,向皇帝禀报后,让皇帝对贤妃愈发满意了。
执明二十八年,礼部尚书徐明兼任皇子教习先生。他府中迎来第三子,徐莱。
府中二公子徐贺年长徐莱四岁,却是喜武不喜文,年少便爱缠着堂叔徐泰。徐泰预备去北境的时候徐贺总红着眼睛瞪人,像个炮仗一点就炸。徐贺在堂叔离家那天不愿出来相送,只是在堂叔离开后,才从门后出来看着堂叔的背影。府中大公子徐淼自娘胎带着病,虽不良于行,倒是专心读书,最是为徐明喜爱。府中的两位小姐多待在闺阁,少有消息传出。
执明二十九年,贾菁被提拔为吏部侍郎。
因为贾菁在朝中多附和丞相刘尧的进言,徐明骂其与吏部尚书何世平沆瀣一气,攀附丞相刘尧。作为科举状元出身的官员,却去学世家的腐败风气,简直是有失风骨。
徐明不仅在府中大发一顿脾气,在朝堂中也未曾给贾菁好脸色。贾菁后来屡次进言解除宵禁、发展商业云云,更是让徐明这些正经科举入仕的人看不上,这不是增加动乱、自毁根基么?但拗不过刘尧明里暗里支持贾菁。
说起行宫,行宫虽不比紫禁城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却是融入园林景观,别有一番风味,婉约也不失大气。流水曲折回环,闻其声如佩环争鸣,观其景如鲲游云间。
早几年太后颇爱行宫风景,上了年纪越发喜静,干脆在行宫常住下来。如今皇帝要送来一个小孙儿,太后觉着也算有趣,况且如是乖巧,可以为翼儿培养为贤臣。太后和这个小孙儿也算投缘,小殿下看到她就不再哭闹,就这样陈允诚在行宫住下来。
皇帝夏天会带着皇后与宠妃来行宫避暑,也就来看看他的小儿子。小殿下被养的白白胖胖,皇帝抱起来都有些爱不释手了,他忽而想起小儿子的生母,那个羞怯却勾人的宫娥,便是叹了口气,终是缘浅。
皇帝抱着陈允诚在行宫中闲逛,陈允诚就咯咯地笑。
夏天结束皇帝也就回宫去了,行宫的云该怎么走怎么走,行宫的水该向哪流向哪流。陈允诚一天天长大,各式活络心思便将手伸到了行宫,都被太后悄无声色地挡了回去。
陈允诚最近总问皇祖母:“我的母妃去哪里了,是不要我了嘛?”
太后摸摸他的脸,说:“我们诚儿那么乖,让人喜欢还来不及呢。”
他继续追问:“那为什么母妃不曾来看我?”
太后便只笑着说:“会来的。”
虽然没人敢在陈允诚面前说什么,但他碰巧听到了一些侍女偷偷议论。
有人说自己没有娘亲,有人说自己的娘亲是宫里的贤妃娘娘。他想凑上去听个仔细,帮他取衣物的侍女已经去而复返,远远叫了一声殿下,这边的议论便戛然而止了。
既然皇祖母不告诉他,陈允诚打算自己搞清楚。不能问侍女,她们会向皇祖母告密。或许……
他支开侍女,溜进厨房,小声地喊着:“奶娘,奶娘!”
奶娘转过身来,惊呼一声:“哎呀我的小殿下,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零嘴儿等我给你端过去就是了!”
他开口问道:“奶娘,我的母妃是谁啊,是贤妃么?”
奶娘:“小殿下哟,那当然是当今的皇后娘娘。”
陈允诚:“真的吗?”
奶娘:“这是自然,所有皇子都是皇后娘娘的孩子。”
陈允诚摇了摇头,说到:“我是问我独一无二的母妃是谁?”
奶娘:“小殿下可折腾苦我了……”
看着支支吾吾的奶娘,陈允诚装作严厉地说到:“奶娘若是知道却不告诉我,就治奶娘的罪!”
奶娘笑着捏捏他的脸,说到:“那殿下就治了我的罪吧。走了殿下,回去吃梅花酥。”
陈允诚小小的脑袋里还没有大不敬之罪,他既没有网织出罪名,也不想治奶娘罪的罪。最后高高兴兴地,去吃梅花酥去了。
这一天,皇后刘容与来到行宫见自己的姑姑。
太后提前支走陈允诚,看到难掩疲惫的刘容与,不禁先是叹了一口气。刘容与是刘家小辈中最反叛的,与那乔家女将相交甚欢。她对刘容与也是喜爱的紧,当年总劝家中不要强行约束。谁曾想,容与相中了皇帝,愣是将自己送进了皇宫这种充满条条框框的地方。
刘容与:“姑母,近些日子身体可好些了,听宫人说您前些日子受了寒?”
太后:“都是老毛病了,别听底下人胡说。”
刘容与:“如何是胡说?姑母需得注意……”
不等她继续,太后笑着打断她,说到:“知道了,最近你和皇帝如何?”
刘容与神色暗淡一瞬,说到:“姑母……”
太后:“在我这儿不必扭捏,我知你性子耿直,素来爱与皇帝脸色看。皇帝宽厚,对宫里人性子也好,也算是良配了。你若委婉一点,未必不能与皇帝琴瑟和鸣。”
刘容与:“姑母说的我晓得,少时肆意惯了,说不来场面话。”
太后:“你这么说我才不信,你就是不与皇帝说场面话罢了。哎,也怪我,终是骄纵了你。”
刘容与:“姑母别这么说……”
太后握住刘容与的手,两人一时无言。
太后:“罢了罢了。这四殿下一日日大了,总不会一直养在行宫,你可愿收养他?四殿下是个乖巧孩子,日后也可作翼儿的助力。”
刘容与:“姑母您是知道的,我是断然不肯养宫娥之子的。”
太后冷下脸来,说到:“容与,你若是一直这般端着,是不会有好结果的。难道你要将四殿下拱手让人,将来与翼儿作对?你也该为翼儿多考虑考虑。”
刘容与:“既然如此,姑母便别管我了。”
太后长叹了一口气,道:“你若这般不愿,姑母又怎会强求。只是你这孩子,性子太硬了,着实让人放心不下啊。”
陈允诚拿着沾上泥土的锦球,偷偷站在门口,看着皇祖母和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说话,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先前,皇祖母拿来陈允诚最喜欢的锦球,让他去花园里玩。可惜锦球不小心掉到地上弄脏了,陈允诚甩开侍女,转身跑回来,想到皇祖母怀里哭诉,那样皇祖母就会像以前一样笑着摸他的头,轻声安慰。
他看着女人不禁想着,她会是自己的母妃吗,自己的母妃终于来见他了?
“啪嗒”一声,陈允诚手上弄脏的锦球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殿中对话声戛然而止。刘容与皱着眉看向他,陈允诚被吓了一跳,撇着嘴跑到皇祖母面前想要告状。他想,这么凶的女人一定不是他的母妃。
皇祖母没有抱他,只是拍拍他的肩,让他叫母后。
陈允诚怯生生地叫了一声:“母后。”
刘容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看起来不算喜欢他。
果然刘容与起身向太后辞别,太后点点头。
陈允诚默默看着那个冷傲的背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