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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 贾菁一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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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菁一行人陵光元年的春节,看来是要在安县过了。
他们夏天来到安县,如今已经入冬了,眼看着堆积的事务仍然如山,不知何日是归期。贾菁来到安县后,首先做的就是推迟宵禁,然后是兴修水利。
夏天热气袭人,市集白日总不及春秋时节热闹,等到太阳落下去,又迎来了宵禁。久而久之,天气起来之后便不再在白天开市,只留下早市供百姓交易。安县靠近海边,是海商往来贸易的集散地,若是能够推迟宵禁,便有充足的时间再开一个夜市,大大缩短一次海商贸易的行程。只是推迟后的巡逻与守卫需要加强,但整体而言总归是件好事。
这天夜市刚开不久,贾菁还未出府去夜市,安县衙门里的县丞老爷便卡着时间来登门拜访贾菁。
县丞脚步匆匆,说道:“贾大人,你说这可怎么是好哇!”
贾菁扶住他,说:“出什么事了,不要着急,慢慢说。”
县丞:“衙门里的李捕快的夫人闹到衙门里了,说是李捕快近日夜夜归家晚,怕是养了外室。这突然延长巡逻时间,也没个公文说法,您看这……闹得他们小两口不愉快,恐再生出什么事端。”
贾菁明白县丞的用意,不过是来抱怨增加了工作却没有增加薪酬,也算是人之常情。此番他能调动的银子有限,等到秋初还要修缮水利,怕是没有余地给捕快涨赏银。而一旦夜市真正运转起来,相应的税银不是一笔小数目,到那时何愁没有薪酬?只是现在……
贾菁拿出自己的钱袋子塞给县丞,开口道:“这些银钱权当我个人对大家的答谢,我此番前来是奉陛下的命令,也让李捕快和他夫人好好地解释一番。等到夜市步上正轨,再正式给他们涨赏银。”
县丞也不推辞,左右他就做个地方官,也不怕这些个京官给他穿小鞋。他真正关心的,还是那一票跟着他干的属吏。
县丞:“真是太感谢贾大人了,改天我让李捕快那小子带着他夫人来登门道谢。只是希望夜市能尽快步入正轨啊,贾大人费心了!”
贾菁:“登门道谢就不必了,办夜市也是贾某的愿望,自然尽心尽力,烦请各位支持。”
县丞:“自然自然,有贾大人这句话,下官也放心了。”
县丞摸摸他的胡须,慢悠悠地告辞了。
仆从这时走上来,问到:“老爷,这一听就是编造出来的,谁家的夫人如此彪悍,您何必要把自己的银钱给他们?”
贾菁:“李捕快一事可能是编出来的,但若是不给他们定心,未免不会冒出什么王捕快,张捕快,到时候就不是在县丞衙门闹了。即使如此,夜市一事还是要尽快落实。”
仆从:“老爷果然思虑周全。既然如此,老爷为何还如此烦心?”
贾菁:“这还不过是推迟宵禁。各种阻碍,在前路上到底还有多少呢?”
仆从:“老爷吉人自有天相,自然会逢凶化吉的。”
贾菁沉默了一会说道:“告诉小牧,明早扮成商贩跟我一起去市集。”
仆从得令去了。
县丞这一番打搅,贾菁就算是赶去夜市,也快结束了。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被框住的四四方方的天,一向如此,就真该一直如此么?
早市很是热闹。来到市集上的小贩有卖编织品、绣品的,多是城外农户家的娘子能干,富余出来的。行走各地的商旅多是某地低价买入,在他地高价卖出,布匹、粮食、金属器物不一而足。而海商多带来的是些少见的珍奇玩意,自生鲜到器具,种类繁多,让人眼花缭乱。
扮成商人的牧文进走到一位面色难看的海商身边,拿着对方递过来的棍子翻看没见过的大鱼。
牧文进得到贾菁示意,用东洋话开口道:“这鱼看着眼生,是什么时候捕捞上来的,滋味如何,可还新鲜?”
海商很惊奇地瞪大眼睛,说道:“这位先生居然会东洋话,这真是太好了!这鱼是在远海捕捞上来的,叫金目鱼,滋味很是鲜美,商船在离岸岛买来养在水中,叫人一直搅动着,保证鱼鲜活。是商船靠岸才宰杀运到市集的。夏季天气炎热,商船赶早市每每赶不到,隔日鱼便坏了,我们已经很久不在夏天卖远海鱼了。这几条正是开了夜市,才买来的。现在鱼的品相已经不太好了,先生你要可以折价给你!”
牧文进:“既然是为了夜市买来的,昨天也运到了,为什么不在夜市上卖?”
海商:“先生你这话问的,我们怎么没卖?昨天运到夜市上,却没能卖出去。这批鱼怕是要赔了,果然夏天还是不能卖远海鱼。”
牧文进:“这是为何?我记得,前两日夜市的人逐渐多起来了。”
海商:“这也正是我们买入海鱼的原因。但先生你说的不对,昨日夜市可算不得人多,捕快们在商铺前走来走去,夜市没开多久人就基本散了。”
牧文进转头看向贾菁,眼中带着惊讶,简单说了刚刚对话的内容。贾菁只是苦笑,倒是明白过来,县丞这是又礼又兵,做了两手准备。怪不得昨天得了他的承诺和那一些银钱便轻易离去了,原来是心中有愧。怕是县丞最初打算以此威胁他给捕快涨银吧,不想他贾菁答应地如此迅速,还拿出了自己的私房钱。
贾菁沉吟半晌,对牧文进说道:“把这几条鱼都买下来吧,夜市需要信心。”
牧文进点头,商议好价格付账后,海商雇佣的翻译才姗姗来迟。海商和翻译用东洋话拌嘴,牧文进翻译给贾菁听。
海商怒道:“你怎么才来,这都什么时候了?”
翻译慢腾腾地开口:“我给你当翻译就不错了,你离了我上哪去找翻译,你以为会东洋话的安县人遍地跑么?劝你对我客气点。”
海商气笑了,说道:“你这是第一次?要不是上次出海我们的翻译突发恶疾病故,怎么会请你这种没有时间观念的人!”
翻译:“爱请不请,我还不伺候呢!”
翻译转身就走,海商想挽留,却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先不说海上的风浪,也有摇摆不定的政策,海商每次带着货物来,带着丝绢瓷器回去,都是富贵险中求。
海商不好意思地对贾菁两人笑笑。对来到铺子前的客人摆摆手,示意无法交流,不能完成交易。
贾菁让牧文进留在这里帮海商翻译,等到早市结束再回来。海商得知后再三感谢两人,表示会按照翻译地薪水付给牧文进。牧文进本能地觉得荒唐,正要笑着拒绝,却被贾菁拦下,表示按照商人的规矩办事。牧文进无法,只能安安分分地当个翻译。
牧文进回来后和贾菁汇报,说海商手上地珍奇玩意太多了,京城中很是少见。若是淘得几个贵重的,送于贵人,何尝不是一件美事。贾菁也不附和,只是静静地听着。
傍晚他们又来到市集。夜市还未开始,市集上已经三三两两有了本地小贩和一些海商。他们都算是同伴里有胆识的,毕竟没有正式公文,一个特派官推行的“夜市”,到底是否合法,他贾菁是没有解释能力的。又或者,今天合法,明天就变成了逆贼的行为。再加上昨日捕快在夜市一闹,因此,虽然夜市已经初具雏形,前来的商贩和客人不过早市的十之二三。
今日的捕快们都很安分,想来是得到了县丞的示意。贾菁也无意这时候去找他们麻烦。
贾菁走到一位农户面前,他前面放着密条编成的篓和重叠的篮子,旁边一个篮子里面是些绣品。
贾菁:“这绣品怎么卖?”
农户:“你们看得上就一文全部拿走吧,本来就是卖篮子送的。”
贾菁拿起精美的绣品,说道:“我虽然不懂这个,但这么精美的刺绣,怕是专业的绣娘也比不得。”
农户:“我是个粗人不管这些,你们不要就走吧,别挡着我做生意。”
牧文进本欲发火,却也不知该说什么,不过一个可怜农人罢了。贾菁最后放下两文买走了所有绣品。
贾菁趁着对方心情好,又问到:“你为何不到早市去卖呢?夜市人并不多。”
农户:“早市太早了,我家远,赶早市便浇不了庄稼,来了几次也就不愿意来了。我家娘子不知从哪里听说开了夜市,非催着我来。”
贾菁点头,与牧文进离开了。他们要做的,还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