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黑》内琪

1、Chapter 1 “我是杀人

　　01.
　　那年四月，林芸栀是从别的城市转来屯怀高中的新生，她本来还担心这里的人待转校生会不好，但好在这里的人都对她挺好的，也许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学习又好。
　　她扎着高高的马尾坐在窗边安安静静的，刘海刚好遮住眉毛，那双清澈的眼睛看什么都充满好奇。
　　在屯怀呆了一个月后正是初夏，她第一次看到那最后一个单桌上坐了人，他趴在桌上双臂抱着头，她看不到他的脸，难道也和她一样是转校生，可第一天来就睡觉的也只有他了。

　　上课了老师就算看见了那个男生也没说什么，也没有叫醒他更没有叫他做自我介绍。
　　林芸栀心生疑惑看向同桌施悦，那是她认识了一个月结识的朋友。
　　“那个人是新生吗？怎么第一天来就睡觉？”

　　施悦把林芸栀往身边拉了拉，声音不大刚刚好让林芸栀能听见。
　　“你离他远一点，记住了。”

　　“为什么？”

　　“别问，反正我是为了你好，你别和他走太近。”

　　林芸栀心中的好奇越发强烈，可施悦不和她说为什么，她问其他同学也没人告诉她原因。
　　一整天，林芸栀总看见他在趴着睡觉，他是人类吗？为什么不上厕所，事实上他是在班里没人之后去的。
　　她对他的好奇无法给个回答。

　　虽然已是初夏，但夜晚的温度还是比白天低很多，林芸栀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
　　昏暗的路灯下，街道上行人很少，她要走过小巷去书店。
　　寂静的夜晚只有夏日的蝉鸣声。

　　“草，老子打你是让你长长记性，那一个月休息的不错啊。”
　　“你瞪我干嘛，找打？”
　　男音从小巷里传出，林芸栀停住脚步小心翼翼的，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给我跪一个，今天就放过你。”

　　“滚，有本事你打死我啊。”
　　低沉的声音夹杂着沙哑。

　　话落，箱子里传出了东西的撞击声。
　　林芸栀捂着耳朵，不愿听到这些。
　　早知道就和施悦一起来了。
　　她跑了过去，不敢往里面瞟一眼，跑到书店见到了光亮她才松了一口气。
　　平复下心情，她来到门口的收银台，书店的老板认识她，她经常来书店看书或者借书。

　　“姜叔叔，外面，外面那个巷子里...”
　　她着急的说出，脸上还有些许的汗。

　　姜楷文递了张纸给她，缓缓开口：“栀栀不用怕，那些人经常在那的，他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只要你不去惹他们。”

　　林芸栀擦了额头的汗，微笑着点了点头，“叔叔，那本书。”

　　姜楷文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本黑皮的书递给林芸栀，和蔼的笑着：“给你留着呢，我儿子一看完我就拿来了。”

　　林芸栀接过书，在书里塞了一张纸。
　　“谢谢叔叔，那我先走了。”

　　“不要怕，实在怕我去找你阿姨送你回去。”

　　“不用了，麻烦了。”
　　林芸栀走出了书店，看着黑暗的一片顿住了脚步。
　　巷子里的那群人应该还在，她该怎么做。
　　她想去帮，但又无能为力的感觉无力极了。

　　内心挣扎了许久，绕路的话需要20分钟，到学校宿舍就关门了。
　　她还是鼓起勇气打算走过去，还没抬脚，小巷里走出一群人，他们浑身散发着戾气。
　　那群人开着自己的摩托车走了，摩托车的声音刺耳。

　　林芸栀感觉到轻松，慢慢走了过去，路过巷子她还是没能忍住看了一眼。
　　一个男生穿着熟悉的校服蹲靠在墙角。
　　林芸栀心里纠结万分，最终去附近的药店买了些处理伤口的东西跑去了巷子。
　　她不知道后果是什么，但她还是踏入了黑暗。

　　“同学...”
　　林芸栀还没说完，男生仰起了头，四目相对。
　　昏暗的月光照进巷子，那一瞬间，月光虽然不亮，但照在他的脸上刚刚好，可以看得清他的脸。
　　脸上的小划口还流淌着鲜血，他穿着夏季校服，双臂露在外面，都是淤青和伤痕，几根发丝黏在一起上面是鲜血。
　　林芸栀感觉到疼，但他好像没什么反应，只是愣愣的看着她。

　　林芸栀从口袋中拿出了几张纸递给他，他接过后擦了一下脸上的血。
　　随后把纸紧紧攥在手里。
　　林芸栀没想过这样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会如此狼狈。
　　“报个警吧。”
　　说着，林芸栀拿出了手机。

　　“不用，谢谢你。”
　　男生的声音很轻，“你走吧...”
　　他想让她走，可林芸栀却蹲了下来，两人的距离很近。
　　她从塑料袋中拿出了双氧水。
　　拿出了一根棉签，男生刚想接过，林芸栀却没有给他，而是帮他轻轻的涂。
　　林芸栀把鬓角的秀发撩到耳后觉得有些挡视线。
　　“疼吗？”
　　鲜血染红了棉签。

　　“不疼。”

　　消毒后，她拿出了一张伤口贴，认真的撕开拿出伤口贴，男生伸手去接只碰到了林芸栀纤细的手。
　　“我自己来吧。”

　　“你看不到。”
　　林芸栀贴到了他眼睛下边的伤口上还轻轻按了下。

　　男生悬在半空中的手缓缓放下。
　　他微微侧着头看林芸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又充满感情，声音清冷好听带着沙哑：“你不怕我？”

　　为什么怕你，一个被霸凌者。
　　她首先这么想，也这么问了出来。
　　“为什么怕你？”你有什么好怕的。
　　她不知道他问这话的意思，但还是在他的回答之后沉默了许久。

　　男生的声音更轻了还有些糊，但林芸栀听得清清楚楚感觉还放大了此时他的声音，“我是杀人犯的儿子。”

　　我是杀人犯的儿子，
　　这句话在林芸栀的脑海里循环播放，
　　杀人犯，她当然知道是什么，但她不明白，面前的这个人明明伤痕累累，明明是一个被霸凌者。
　　他的父亲怎么会是一个杀人犯，
　　林芸栀呆了好久，眼里透露着不敢置信但很快她认为男生是吓唬她的。
　　而他为什么要吓唬自己。
　　为了找回刚刚愣住的面子，显示出自己没被吓到，她笑着直视着男生的眼睛。
　　“你是杀人犯我也不怕。”
　　说出这话林芸栀是有些后悔了，毕竟她也还是一个高中生，杀人这种场面也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觉得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边，她当然不信。

　　男生也沉默了许久。
　　巷子里很安静。

　　男生撑着地面站起身，林芸栀想去帮他，但刚想伸手还是默默放下了。
　　有一点她还是清楚的，他们还是陌生人，况且是异性。

　　男生瘸着腿走出了巷子，
　　林芸栀跟了上去。
　　“你快回去吧，下次别一个人晚上出来了。”
　　男生站在路灯下回头看她，
　　男生的背影很高大，刚好挡住了路灯微弱的光，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说看不清其实是她不敢看。
　　“你不去医院吗？你的脚....”
　　可惜男生不领她的情，他声音的温度比夜晚拂过的风还要冷，“不用你管。”
　　“你再不回去，你爸妈要出来喊人了。”

　　“我住宿舍”

　　“那宿舍也要关门了”

　　两个人还是保持那样的动作，谁也没动。
　　“你为什么帮我”他问。

　　林芸栀笑着脱口而出“积点功德。”
　　她真的只是说的比脑子想的快。
　　他好像被她逗笑了，嘴角微微弯了弯露出了两个小酒窝，酒窝没那么深，但显得他有些可爱。
　　笑容只有一瞬，林芸栀看着他发呆。
　　他的笑很治愈，但不知道能不能治愈他自己。
　　她突然觉得很矛盾，
　　他明明应该处于阳光之下的，可却成为了见不了光的他。

　　林芸栀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有七分钟就关门了。
　　面露着急，“我先走了，要关门了！”
　　说完就着急的跑了，没跑多远她就停了下来回头朝男生喊“如果下次还有人欺负你，你就找人帮你。”
　　话落就跑远了。

　　裴澄年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缓缓低下了头，
　　没人会帮我。

　　转身正要走，突然感觉裤袋空空的，随后慌忙的走进巷子。
　　在地上一顿搜寻才找到了他的手链，他紧紧握在手中。
　　他松了一口气往外走去，突然踢到了什么。
　　他捡了起来，是一本书，天太黑，他看不清是什么书。
　　大概是那个女生留下的吧。

　　路灯下，裴澄年的影子被拉的越来越长。

　　初夏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栀子花的清香，赤红的太阳东升，湖面被光照得金灿灿的。
　　林芸栀走进教室，不自觉的看向最后一个单人位，上面早已坐了人，那人依旧趴在那。
　　她觉得他很熟悉，但她没多想，很快移开视线转向自己的位子。
　　她苦着脸坐下。

　　施悦看出了她心情不好，很自然的问出“你怎么了？”

　　林芸栀把书包放在腿上边拿出书边说“就我昨天刚借了一本书，那本书挺重要的，书里面...”说着说着她不说了。
　　她顿了片刻，手中的动作停下了，回想着昨天借完书放哪了。
　　她突然想起来，两眼里有光，转头看向施悦“我想起来了，好像落在那个巷子里了。”

　　“巷子？什么巷子？”

　　林芸栀把昨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她，除了没说自己和那个男生的对话。
　　自己这么一回忆感觉像是一场梦，昨夜的两个人到底还是两个陌生人，连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
　　罢了，雷锋精神，做好事不留名。

　　施悦全程听的愁眉苦脸，一脸惊恐“你就这样去帮他了？你是真的善良啊，你连他是谁你都不知道。”
　　林芸栀“我就是好奇...”
　　林芸栀还想辩解，施悦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我们这个地方小混混很多的，经常有学生被霸凌，如果帮了还可能会被连累，还好他不认识你，不对，他看清你了吗？”
　　“天很黑，但我看清他了，他还挺”帅的，最后两个字她只在心里想着，脑子里浮现了男生笑起来的模样，脸颊在不知不觉中泛红。
　　“他还挺什么？你不会是犯花痴了吧？很帅吗？”
　　施悦一顿问吧林芸栀整不会了。
　　她连忙摇头“不说了不说了，我们放学去找书吧。”
　　刚好今天是星期六。
　　施悦点了点头。

　　英语课上，英语老师喊林芸栀朗读课文。
　　林芸栀的声音甜蜜好听，很有辨识度，
　　一开口就引来了很多目光。
　　坐在最后一桌的裴澄年微微抬起头只露出一双丹凤眼，他是双眼皮，这么一看他的眼睛格外好看。
　　他望向林芸栀，双眼是刚睡醒的朦胧。
　　直到林芸栀流利的读完后，他才重新把头埋进双臂，可他好像再没了睡意。

　　下午放学铃声伴随着同学的欢声笑语传出校园。
　　大雨也随之倾盆而下，夏天就是这般，前一秒一切晴好，后一秒雷阵雨就来了，毫无征兆。
　　城市一瞬间陷入黑暗，林芸栀收拾着书包，心不在焉的看向窗外，
　　雨水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响声。

　　施悦接完电话回来，脸上有些难堪“抱歉啊，我爸说雨太大了所以来接我了。”
　　“没事，你先走吧，我自己去找，拜拜了。”
　　施悦朝她挥了挥手随后就走了。

　　施悦走后，班里的人也陆续都走了，林芸栀也背上了书包，
　　路过最后一个位置，她盯着桌面看了好久。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还没见过他长什么样。

　　林芸栀撑着伞走出了校园来到巷子。
　　重要的东西不只有书，还有书里的东西，那是一张纸，是一份约定。

　　雨下的很大，风也很大，林芸栀站在巷口往里张望。
　　地上只有几个带血的棍子和垃圾，
　　没有她要的东西。
　　她有些失望但不死心往里走去。
　　看了一圈都没有，她无助的蹲了下来。

　　“你在找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