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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和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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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决定要休息一个月,我也就毫不客气地拉他去学校办休学了,提前办也没什么。就算手术成功,修养起来也需要半年,如果手术失败,那就一切皆休。
他带着我从教务处走出来没多久,就被一个男生堵了正着。
他冲得太快,一时之间让我反应不过来。
等他吼了半天,我才意识到对面这个人就是我名义上的男朋友……不,现在应该说是前男友。
我下意识地摇了摇手机,它昨天下午的时候刚刚完成了发送分手通知,拉黑,退出聊天软件等一系列操作。
“为什么突然要分手。”男生无视我拉着的男人,哭得眼角通红。这副样子可比平时让人舒心多了,甚至有一些可爱。
帅气的皮囊在哪里都有用。
我对男生多了一些耐心。
我拿出手机来,想要打字示意。
那个人却频频干扰我,之前产生的一点怜惜瞬间就烟消云散了。让不能说话的人难以表达,不就是明智又恶心的纠缠逼迫手段吗?
他就在我旁边,静静地看着我和男生拉扯。
我早就知道,他不会干扰这些事情。他把这种旁观,称作尊重。
不过这种滑稽的戏码也没有上演多久,一个熟悉的面庞出现在我眼前,把男生的手打了下去。那是我初中的同桌,脾气很好,奈何我脾气古怪,所以和我不算相熟。直到辗转听说上了同一所大学,才加上社交软件,成为躺在朋友圈的一个名片。
她像小母鸡一样把我护在身后,眼神迅速从我身后的他和对面那个发疯的男生中掠过。
“何哲,你发什么疯?”她的话带着些惊讶意味。
原来他们两个认识……对哦,他们好像是一个院的。
“陶佳家,你别多管闲事。”
我终于有手打字了。
【对不起,其实我有先天性心脏病,这次来休学也是为了做手术的。死亡率很高,我不想耽误你……】
我把手机屏幕展示给正在吵架的两人看。
看清之后,他们两个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我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添上一句【其实,我还挺喜欢你们的。】
对面两个人的神情在一瞬间变得非常奇怪。
陶佳家沉默了一会儿,有些笨拙地比了比手语:【我喜欢你。】
我记得初中刚开始的时候,班里确实有学手语向我比划的风气,但我还没来得及声明“自己只是‘哑巴’,不是聋子”,就被称职的班主任制止了,她认为这是一种默然地霸凌。
不过,这也让我学会了一些。
我点了点头,笑了笑,聊作回应。
何哲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他这个人有一些麻烦。
高考结束后不久,老男人一定要我去和同龄人多交流,拒绝我往他身上挂。
他似乎很认真,我也就答应了。
可是不得不说,在外面的“哑巴”形象,多多少少影响了我的桃花。毕竟,在最急切躁动的时候,交流成本一下子高出不少,没多少人有这个耐心的。
那时刚刚军训完不久,在一片黯淡的肤色中,一个白嫩帅气的男孩子站在我眼前向我表白,我也就顺势点了点头。
一开始伪装得还不错,后来我才发现,他也只是见色起意,而且比一般人更无脑冲动。
“那……要是你死了……”男生的嘴巴有些颤抖,“我……”
“小何,是吧。”他终于开了口,打断了他未说出口的话:“你们这个年纪的人啊,未来还长着呢。别动不动提些什么生啊死啊的。来,叔叔和你聊聊……”
我笑了,这次是真的。
“肖童,你爸爸一个人照顾你?”陶佳家有些好奇地问道,她看到过老男人替她参加家长会。
我无声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很快落下了帷幕,男生灰溜溜地走了。他很擅长用一些大人的方式处理这些杂事,明明之前还不是这样的,他也变了。
我用自己的手机向窦大叔发了短信,表示马上就要做手术了,自己最近会和老肖一直在一起。
窦大叔非常爽快地回到:收到,祝一切顺利!
那确实是老男人的大恩人,向来一字千金,说收到就是真的收到了。
我放下手机,顿觉无事一身轻。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我和他两个人持续地在床边厮混,面对着闪着盈盈光点的电视,上面播着平时堆在家里的电影碟片,我们看过很多电影,通俗的商业片看过之后,只剩下晦涩的文艺片。
幸好,我们都比较偏爱文艺片,他可能是因为文艺片喜欢讨论人性,他一向喜欢那种东西。而我不同,我喜欢文艺片里的裸露镜头。
虽然大多是一闪而过,但是就像扣下了扳机,它打开了我的性/欲。
但是他却不会有这样强烈的欲望,他只是跟随。
如果我不主动,他甚至会有些冷淡。
似乎他所有的欲望都集中到了杀戮和那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食欲。
这次打开的电影是《超脱》,大概三年前上映的,不算老,但我却看过很多遍。
其实我看不懂那部电影,但我切实地在电影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我时而是亨利,时而是梅莉迪斯,时而是艾瑞卡。
在我昏昏沉沉中,感受到另一种濡湿和刺痛。他的牙齿有些急切地抵在我的脖颈处,又收了回来,用舌头的舔舐来缓解自己的欲望。
他平时像狗,这时候就更像猫,舌头上像有倒刺一样,刮得我生疼。
他的眼中有一些急切,在催促着我。
欲望像将蓬勃而出的火山一般难以抑制。
看来,饮食真的需要控制。一时的暴饮暴食,只会平添自己的欲望。
我有些放任自己的坏心眼,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舌头的触碰似乎已经无法满足他,他开始以一定频率地用牙轻咬,然后抬头,让我的皮肤从他口中流下,像是吸食豆花一样。
急切,暴躁。
我有些痒,但是我很喜欢看他这个样子。
我一厢情愿地认为这能让他感到些许痛苦和脆弱。我可以打碎他长久的平静,这种想法也会让我平静。
“说……”他挣扎地抬起身,嗓音变得沙哑,不知道是因为情/欲还是食欲。
“我愿意的。”我深深地看向他,已经变得泛红的眼睛。看到他喷涌的欲望,那是我最喜欢的风景。
“说!”他的声音变得强硬了些,与我的对视似乎让他更脆弱了。
“我又还能活多久呢?我愿意的。”我坚持道。
他一直希望我可以离开他,可以自由健康地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他一直认为在他身边总是不好的,是坏的。我的诱惑是因为他的引诱。我的纵欲是因为他的异常。
在他将我捡走的时候,是想做一个好心人的,我不怀疑这一点。
可是我的灵魂早就和他紧紧地缠绕在一起了,它还是一个小芽的时候就遇到了他,和他的灵魂一起变化,我们早就密不可分了。
不过,即使在他身边长大,一般人也不会轻易接受他的吧……
“说……”他的声音罕见地颤抖了起来:“童童,求求你,别离开我。说!”
我有些痴迷地注视他。
“肖自在,你不饿,停下来。”声音不大,但是命令式的话语中似乎蕴含着无限的力量。
他浑身一抖,倒在我的身上。
屏幕上,电影仍在继续着。
我像是从未熟睡一般津津有味地看着。
艾德里安忧郁的棕色瞳孔静静地望着镜头,目光好似隔着镜头落到我的身上。
我将老男人的头压在自己的小腹上,像安慰孩子一样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问道:“你有没有觉得他很像你。”
我没有听到回复,只感受到他轻柔的吻,我一时收紧了呼吸。
“没觉得。”他声音变得平静。
“确实……”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你比他勇敢多了。”
亨利最后才拥有了拥抱自我的勇气,而他从来不缺乏这种勇气。只是拥抱自己之后几乎不能为世间所容罢了。
【我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与灵魂相距甚远,而我的存在却如此真实。】
这对我们来说,是另一种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