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升职记》L颂颂

3、纷争 这个小丫头

　　冬霜骂骂咧咧：“现在真是什么人都往咱们柴房这边送，真当咱们这儿是收容所啊！”她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紫绡身上的被子，“她这被子哪儿来的？谁给她送的？”

　　周语丝忙走出来说：“那是我的。”昨儿后半夜她怕紫绡受凉，把自己的一个半旧的被子给她盖在身上。

　　冬霜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想不到居然真有人可怜这狐媚子！”

　　这时，有人接话讥讽说：“何止呢。昨儿晚上我起夜，听到柴房里有说话声——她们两个人聊了很久，投缘的很呢！”

　　周语丝吃了一惊。

　　一石激起千层浪。屋子里的人瞬间都用一种怪异的眼光打量着她。

　　冬霜若有所思地瞅着周语丝：“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柴房来做什么？”

　　周语丝还没回答，便听到有人冷嘲热讽道：“还能做什么！自然是向人家讨教如何勾引主子！”

　　“我……我没有！”周语丝脸涨的通红。

　　她惊觉自己似乎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饶是十张嘴都辩不清了。

　　越来越多的人听到动静后围进来瞧热闹。

　　在一片混乱中，周语丝看到柳青青远远地站在门外，似笑非笑地咬着帕子看着她，丝毫没有要帮她的意思。

　　冬霜见人多起来，高声道：“昨儿雨瑛姑娘可是说了，若再察觉有人蓄意勾引主子，要及时禀报。眼下这怎么说？”

　　“我没有……我不是……”周语丝急急地辩解着。可是这辩解在这巨大的群体面前，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忽然又有人冷笑一声：“还说没有！我再同大家说一件你们都不知道的事吧！柳青青是周语丝的至交，你们都知道的吧？那日我亲眼看见，柳青青向张嫂子行贿，特意让张嫂子分派周语丝去给二少爷送饭。”

　　周语丝呆怔在那里。柳姐姐代她行贿？

　　她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难道……昨日她能见到二少爷，并非偶然？竟是柳姐姐在背后促成？柳姐姐不惜花费月银，只为了帮她见到二少爷？可是柳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饶是她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原因。她再联想起柳青青近日的过分热情与种种异常，越发困惑。

　　周语丝再在人群中寻找柳青青时，那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耳边传来追问声：“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昨天。你们如果不信，可以去查一下，昨儿中午是不是周语丝送饭景雅院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盯着周语丝。

　　有人“哼”了一声：“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日里瞧着倒是本分，看不出竟有这么多花花肠子。”

　　更有人撺掇着：“还留着她做什么？直接绑了去见雨瑛姑娘。”

　　根本没人听她辩解，周语丝几乎要哭出来了。

　　这时，柴房外面传来张嫂子的声音：“都挤在这里做什么？不用做事了吗？！”

　　众人先是静默了一瞬，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看向张嫂子。

　　有人问：“张嫂子，昨儿你是不是收了柳青青的钱，故意安排周语丝往二少爷的院子里送饭？”

　　张嫂子怔了一下，矢口否认：“乱讲！这是谁造的谣？”

　　张嫂子毕竟是厨房管事的，此话一出，其他人不敢再吭声。独冬霜似笑非笑：“我说嫂子，昨日府上三令五申的事情，张嫂子可不要为虎作伥。否则连你都要受到连累的呢。”

　　张嫂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又很快镇静下来：“我分派什么人做什么活计，自有我的道理。断没有收钱的说法。”

　　冬霜轻轻冷笑了一声“哼”。

　　这声带着挑衅之意的冷笑当即激怒了张嫂子，冬霜也是个不甘示弱地，两个人登时理论起来。众人有在旁边看热闹的，有劝止的。

　　柴房里登时乱作一团。

　　这时，人群中被拨出一条路来，一个人走了进来，笑着说：“哟，你们这儿这么热闹呢！”

　　众人吃了一惊，定睛一看，来人是夫人身边的一个管事媳妇——烟柳。

　　众所周知，夫人身边有两个管事的，雨瑛严苛，烟柳宽厚，两人地位不相上下。

　　周语丝瞧见，柳青青就跟在烟柳后面——原来，她方才搬救兵去了。

　　而且，同烟柳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周语丝昨儿中午曾经见过她，那正是二少爷身边的贴身侍女绿依。绿依进来后不看别人，先是神色复杂地朝地上的紫绡看了一眼。

　　冬霜忙说：“烟柳姑娘来得正好。我们这儿正有桩事要请姑娘发落呢。”她拉过周语丝，“前天晚上紫绡勾引主子，本是打死都不为过，可是这个周语丝居然暗地里给她送东送西，两个人还密谈到三更半夜。张嫂子……”她看了张嫂子一眼，“张嫂子也糊涂，昨儿还故意分派周语丝去往景雅院送饭。”

　　张嫂子正要分说，烟柳以手势止住。她在一张凳子上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周语丝：“紫绡是夫人亲自吩咐发落的人，你为何要对她施恩卖好？莫非你有别的心思？”

　　周语丝抹了脸上的泪珠，跪下说：“烟柳姑娘容禀。紫绡固然有错，可是毕竟打也打了，罚也罚了。奴婢来看她，并没有别的什么想法，只是单纯地觉得，她……有些可怜。她白日里被打的重，无人照看，晚上天气寒凉，她若再添了病，越发了不得，毕竟是一条人命。”

　　烟柳静默了片刻。

　　绿依看着周语丝，心绪纷纭。

　　原本，有些事情，可大可小。

　　紫绡一事，如果由少爷处置，处罚要轻很多。可是那日她私自将此事上报，少爷的脸色便一直不大好。后来听说这丫鬟被当众打的半死，她心中也颇有几分后悔。

　　她知道，府里的这些人，向来是墙倒众人推。紫绡落难，且又是魅惑主子的罪名，所有人都巴不得啐上一口，踩上一脚。可是这个小丫头……竟有如此善心。

　　原本，方才进来时，她已经注意到这丫头正是昨日送中饭的那个。只是，当时竟未留意到，这丫头竟是有些不同。

　　她如此想着，暗暗递了个眼色给烟柳。

　　烟柳会意，再次看向周语丝时，语气却是温和了些：“方才有人说，你昨晚同紫绡谈到三更半夜，你们在说些什么呢？”

　　这回不用周语丝回答，紫绡从席子上挣扎着半坐了起来：“烟柳姑娘，昨晚是我想找个人说话，她只是一直听我说话罢了，并不像有些人想的那样。”

　　烟柳点了点头，看向众人：“你们可都听到了？”

　　冬霜犹有些不甘：“可是，周语丝托人向张嫂子行贿，昨天中午借送午膳之名往二少爷跟前凑，这件事可是……”

　　这时，绿依忽然笑着说：“什么大事！昨日我们院子里原本该来取午膳的丫头病了，我这才让张嫂子随意指派一个人过来。何况这丫头来的时候，可是一直规规矩矩的。就你们多想！”

　　此语一出，张嫂子又是愧疚、又是感激地看了绿依一眼。

　　周语丝也深觉意外地看着绿依。

　　烟柳站起身来：“急急地把我叫过来，我只当什么事，如今可闹明白了？”她正色道，“我跟你们说，你们在府上做事，各守本分，不要听风就是雨，一点小事闹得鸡飞狗跳。”

　　众人都答应着。

　　烟柳这次转身对张嫂子说：“你是厨房管事的，今儿的事是哪些人挑的头，哪些人在煽风点火，你查清楚。之后每个人各罚去半个月月银，也好让她们长个记性。”

　　张嫂子忙应了一声。

　　烟柳这才看向紫绡：“找两个人，搀紫绡出去。宝成娘已经在外面候着了，将紫绡交给她带走。”

　　一时间烟柳安排妥当，和绿依一起离开柴房。众人也都散回厨房做事。

　　绿依离开前，看向周语丝：“方才听她们说，你叫周语丝？”

　　周语丝忙点了点头。

　　绿依道：“以后用心做事，莫惹是非。”

　　周语丝点了点头：“姑娘放心。还有……”她低声说，“方才多谢姑娘解围。”

　　绿依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同烟柳一起离开了。

　　周语丝将柳青青拉到一处僻静处，并再三确认是否四下无人。

　　今日有些事她已经看得明白——今儿柳姐姐根本是在等事情闹大，等到把厨房管事张嫂子都牵涉其中——然后她才名正言顺地请烟柳出面。

　　可是，她仍有太多的疑惑，有太多的话想问柳青青。

　　柳青青也不言语，只笑眯眯地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周语丝问：“昨日我去景雅院，竟真是柳姐姐你事先向张嫂子使了银钱？”

　　柳青青供认不讳，含笑点头：“没错——否则你还真以为有那么巧的事？我要是不出手，你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见到他。”

　　周语丝看着她：“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与柳青青关系虽好，却还不至于到她并未有所委托，对方却主动帮助的程度。而且，柳青青所做的事情，恐怕连亲生姐妹都未必能做到这个份上。

　　柳青青说：“因为我想帮你啊。”她的语气那样理所当然，就好像下雨了就必须要收衣服一样天经地义。

　　周语丝喃喃地说：“为什么要帮我？”

　　柳青青笑了笑：“说来你也许不信，你所有的事，我全都知道。”她凑近周语丝，用一种极其诡秘的语气说，“包括三年前，你在某酒楼前如何遇到二少爷。”

　　周语丝惊得瘫坐在地上，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柳青青。

　　当年的那件事，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一个人，柳青青如何会知道？

　　她喃喃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柳青青静默一瞬。

　　该怎么同她说呢？

　　算了，还是不要吓着她吧。

　　于是她真假参半地说：“我呢，从前做过一个很奇异的梦。梦里，你将来会成为苏府的当家主母。我帮你，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个儿。只有你飞上枝头变凤凰，我的命运才会相应地改变。”

　　周语丝哭笑不得：一个梦？这理由……也太离谱了。

　　柳青青正色道：“有一点你放心，我绝不会害你。我只会帮你。”

　　她想：你这傻丫头，你可知旁人费尽心机都不一定能引来二少爷关注，而你今日这行为已经间接被二少爷注意上了。你可知我今日表面上是引烟柳前来，实际上是为了引来绿依。你可知这绿依不是一般的丫鬟。她原本曾是夫人身边最信任、最贴心的丫鬟，因此之故夫人才将她调到了二少爷身边服侍。绿依对二少爷从不隐瞒什么，所以今日引来她的关注，二少爷很快也会得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