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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遇 他居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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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季的凛冽的寒冬，春日和煦的阳光涌进户部主事苏府的大厨房里。
快到中饭的时候，大厨房的一干丫鬟、婆子们都在忙忙碌碌，准备着各房主子的膳食。
14岁的周语丝是这些人里年纪最小的。一年前，因家境贫穷，她被家人卖到苏府做粗使丫头。由于从小营养不良，她看起来不像14岁，更像十一二岁。
她虽年纪小，脸上却显露出一股子倔强、不服输的劲儿。由于从小家里贫寒，她惯能吃苦，在厨房里担水劈柴，烧火扫地，丝毫不落后于那些入府好几年的人。
周语丝此时正在择菜，柳青青不知什么时候提着一个食盒出现在她身后，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周语丝回头瞧见，笑着说：“呀！柳姐姐！”
柳青青笑嘻嘻地说：“语丝妹妹，张嫂子说了，今儿让你去给二少爷送午膳。”
柳青青比周语丝大两岁。柳青青虽然才入府未及半月，但是与周语丝似乎格外投缘，她懒怠答理厨房里的其他人，只常常拉着周语丝说长道短。两个人很快便熟络起来。
周语丝双手随意在围裙上擦了擦，她看着柳青青手中提着的食盒，心中有些疑惑。
在苏府，各房主子们的膳食往往由各房派自己的丫鬟来领取。似周语丝这样常年在厨房做事的粗使丫头，一般是没有机会进主子们的院子的。
但是周语丝这个人，对于分配给她的活计，向来是不挑肥拣瘦的。既是厨房管事张嫂子吩咐的，自然有她的原因，或是原本该来取膳食的丫鬟今日病了也未可知。
周语丝不再多想，从柳青青手中接过食盒，笑着说：“好。我这就去。”
柳青青除下周语丝的围裙，又帮她理了理鬓边有些凌乱的碎发：“你呀，以后也该学着收拾收拾自己。”
周语丝笑了笑，她做事干净爽利，接了食盒便一路小跑着出了庖厨院子。
苏宅很大，周语丝一路问询着，总算找到二少爷所在的院落。
此时院子里寂寂无人。院子一角栽种着一株红梅树，此时已经过了梅花盛开的时候，只落下片片残英点缀着院落，倒是另有一番韵味。
周语丝小心翼翼地走进院落，到了正屋的房门前，远远地看见屋里有一个男子的身影正坐在书案边写着什么东西。
这想必就是二少爷苏景林了。
周语丝未敢进去，只在门外禀道：“二少爷，奴婢是大厨房的丫头，奉命来给二少爷送午膳。”
苏景林微微怔了一下，却没有多说什么，只随意用手指了指入门左手边的一个小案桌：“放那儿吧。”
这声音低沉又富有磁性。
周语丝应了一声，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旁边的案桌上。
她忽然有些好奇。她们这些三等丫鬟长年累月不能离开后院，从未见过几位少爷、小姐的面。却不知这二少爷生的是何模样？
她离开屋子前，好奇地往那边看了一眼。
待她看清那人后，不自觉呆怔在那里。
她疑是错觉，揉了揉揉眼睛，睁大双眼重新看向他。
竟然是他！
那棱角分明的轮廓，白皙的面庞，高挺的鼻梁，还有独属于他的那份高贵，与她几年来心中的影像一一重合。
他居然是——苏府的二少爷！
天下竟有这般巧的事情！
分明要离开了，可她只感觉自己的双脚像是被千斤巨石锤住了一样，完全迈不出脚步。
所幸苏景林一直专注地在写些什么东西，根本没有注意到门口的下人正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
这时，周语丝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女子凌厉的声音：“放肆！”
周语丝如大梦初醒，仿佛心事被人看穿一般，她脸上一片通红，下意识地忙跪了下去。
苏景林的贴身婢女绿依刚从园子里采摘了些鲜花回来，正要回房给少爷插瓶，一进屋便看到这么一个不知死活的丫头。
瞧着她的打扮，像是府里的三等婢女。绿依皱眉斥道：“你是哪里来的下人？没人教过你规矩吗？”
三等婢女是府里最下等的粗使丫头，且不说她们平日里不能靠近主子身边，便是偶然碰上了，也断不可仰视主子，否则便是不敬。这丫头居然敢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少爷。而且瞧这样子，她已经盯了不是一时片刻了。
此事若是禀给管事的，免不了拉出去一顿责罚。
这时，苏景林终于从纸笺上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那伏在地上的一小团身影，淡淡道：“绿依，不要吓她。”
绿依见少爷这般说，瞥了一眼地上的周语丝：“少爷不与你计较，你还不走？”
周语丝仓皇逃了出去。
她跑出二少爷的院子后，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庞，只觉得双颊格外发烫。
方才的训斥并未怎样影响到她的心情，她感觉心仍然一阵狂跳，一时间她简直不知如何安抚自己，只在跑过一棵刚冒出绿芽的槐树时，不自觉跃起捋了一把叶子，也不顾枝条上的颗颗小刺。
她捂住自己的胸口。
想不到居然还有机会再见到他！
她靠着一堵墙坐下，忆起四年前的事。
那时，她只有十岁上下。
家里缺衣少食，常常穷的没有饭吃。她有时便等在一些饭馆、客栈、酒楼的门口，那里的客人吃饱喝足后，会把一些剩下的残羹冷炙倒在门口的泔水桶里。桶里不止有油水，而且还能捞出一些荤菜，这可是她即使连过年家里都吃不到的美味。
尤其是一些像灵璋酒楼这样的大酒楼，即使是剩菜，对于她们这样的人来讲也实在是无上的佳肴。可也是由于灵璋酒楼的菜食太名贵，等着抢剩菜的不止她一个，还有不少如她一样的穷人。
那年春天的某一天，在灵璋酒楼门口，她和一群乞丐蜂拥着去抢桶里的饭食。她虽是小小个头，却不甘示弱地跑在前面。
待她拿着破碗从桶里舀了大半碗剩菜正准备往回跑时，被后来抢饭食的人撞倒，她手中的碗立刻飞了出去，那些人为了争抢不管不顾地将她踩在脚下。
她当时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你们这么多人，欺负如此小的一个女孩儿。闹出了人命，你们担得起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却有一种出奇的震慑人心的力量。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声音的发出者。
周语丝感觉背上一轻，身上的几只脚总算抬了下去。
她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望向不远处那个拯救了自己的人。
那不是成年人，只是一个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
他身着一身锦袍——然而原本一尘不染的锦袍下摆却沾了些油渍——似乎正是方才她那个飞出去的碗闯的祸。
那只碗正躺在他的脚下。
那少年似乎并没有怎样介意衣物被污，只静静地盯着那群人。
原本，他年纪不大，那些人本不该怕他，可是那气场又像是官家中人。那些人怕惹上什么官司，顷刻便做鸟兽散了。
那少年这才看了周语丝一眼，回身低声吩咐身旁的侍女。那侍女便取了少许钱，递到周语丝面前：“我们少爷赏你的，拿着吧。”
周语丝却忘了接，只痴痴地看着那个少年。
从来没有见过生的这样好看的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侍女将铜钱放到周语丝面前。接着一对衣着华丽的中年夫妇从酒楼里出来，携着那少年上马车离开了。
周语丝只见过他一面，可是那面庞却怎样都忘不了。这是一段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心事。
这几年，她从不指望还能再见到他。
可今日，她不但再次见到了他，而且他原来他就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怎不叫她激动！
她一遍遍回忆着方才的情形。同四年前相比，他样貌并未怎样改变，但似乎比以前更稳重，更俊朗。即使他今日不像上次那样身着华服，只是穿着家常的青衫，却依旧掩不住自内而外的贵气与高雅。还有，方才他对那侍女说“不要吓她”，他还是如以前一样维护她，尽管他不知道她是谁。
如此想着，周语丝的脸又慢慢红起来。
待她终于回到大厨房，柳青青瞧着依旧有些失魂落魄的周语丝，她压低声音说：“可见到咱们二少爷了？他是不是如传说中的那般仪表堂堂？”
周语丝傻傻地点了点头。
柳青青瞧瞧旁边人少，附在周语丝耳边低声问：“想不想嫁给二少爷？我可以帮你。”
“啊？”周语丝吃了一惊，疑心自己听错了。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以后若能有机会偶尔看上他一眼，她已经心满意足了。她脸红了红，低声说：“柳姐姐，不要胡说。”
这时，厨房管事张嫂子急急走进来说：“所有人把手上的活儿先放一放，雨瑛姑娘吩咐，府里所有的丫鬟、媳妇马上到园子里集合——想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众人一听说是“雨瑛姑娘”，都不敢怠慢，匆匆赶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