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惊喜 看到大哥给 ...
-
爆炸停止了，那片灰暗的楼群淹没在火海里。火势凶猛，越烧越旺，如同涌动的仇恨。
林思期愣了片刻，背起哥哥迅速翻越山岭，往山下去。对未知的惊惶和体力上的疲惫一起折磨着他，心脏像是摇摆的鼓槌，震得他想吐。他在模糊的夜色中跌跌撞撞地跑，像一条在沙地上扑腾的鱼，快要喘不上气了。
“呼——呼——”
他用力张嘴喘息着，仿佛闻到了实验室里那些化学品燃烧的气味。然后他眼前一黑，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失重的恐惧刺激着他的神经，林思期猛地睁开双眼，身体挣动了一下。被牵动的伤口不满地发出叫嚣，他略微扫视一番周围的环境，大致明白了当下的境遇。四周陈设有些熟悉，看起来应该还是上次来的那家私立医院。林思期皱了皱眉，伸手拎走了胸口那只导致他在梦里濒临窒息的罪魁祸首——陈潍青的爪子。
这位陪床的家属颇有种不顾病人死活的美，趴在床边睡得昏天黑地不说，甚至把病人当成了他的垫枕，手臂长伸，压在人家身上。
被他的动作惊醒，陈潍青倏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你醒了！那什么，你别动我叫医生过来。”说罢又风风火火弹了出去。林思期想说我没事，但是根本来不及阻拦，郁闷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现在迫切需要弄清楚情况，只要死不了就行，他不想花时间做那些麻烦的问答和检查。
“我——”
“你——”
送走医生，两人不约而同开了口。林思期没跟他客气，趁着对方停顿的空当继续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陈潍青拉开椅子在床边坐下，面色沉重地看着他，“有人把你扔在了尧东的地下停车场。”
林思期警觉地抬起头，感觉事情有些不妙。
“前些日子，尧东又丢了两个孩子，我本来没打算跟你说，因为从各方面线索看来此事应该与基地无关，我们一致认为是单纯的学生失踪案。昨天晚上我们接到报案，说尧东的地下停车场里发现了疑似失踪学生的尸体，尧东的案子是我负责，所以我带组里的人去了现场，却发现所谓的尸体是你。”
“我们怎么也找不到那个报警人，更奇怪的是一查报警电话竟然发现，来电号码是你的。现场没有找到你的手机，来电通讯也没有定位，我们不知道这个人在哪里拨出的这通电话。有人推测小偷报完警之后顺走了你的手机，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你当时看起来伤得比较重，但已经有人帮你处理过了，医生说手段很专业，应该是在正规医疗机构做的。我们按照程序通知你的家属，但你哥坚信我们是搞诈骗的，拒绝沟通，说你两分钟前还跟他说话呢，根本不可能在医院里昏迷。”
“什么？”糟了。林思期暗道不好，忙问陈潍青要了手机，拨通了许新越的号码。
两天前。
许新越收到了来自小特务周阳的报告，得知林思期已经至少一整天没着家了——昨天夜里下了雨，但阳台上的衣服直到今天晚上都没收拾；窗户大开着，被风卷进来的雨水湿哒哒地铺在地面上，沉淀下一层尘土，几件不幸掉落的衣服狼狈地蜷缩在水洼里。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报失踪案的时候，一通熟悉的电话拨了过来。许新越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先被那边的喧嚣震了一个激灵。
他沉下脸，严肃道：“你在什么地方？”
对方并未回答，似乎正忙着和旁边的人说笑，语气里有些含混不清的醉意，“抱紧。哈哈，乖，转过来……”
“回话！”许新越愤怒地朝那边吼了一声，方才的担忧无影无踪，现在知道这个混蛋安然无恙以后就只想一棍子把他抽死。
“嗯，斯锦年。你来吗？哥哥……”在周遭的一片笑声中，手机似乎被拿远了，林思期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尾音缱绻，像一句意味不明的撒娇。
许新越听见本市最大的一家夜a总会的名字从他嘴里蹦出来，哪里顾得上管他什么语气，手指快要把实木的桌子抠出五个洞来。
“赶紧滚回去！你给我听好了，明天早上我到家要是见不着一个清醒的你，我就把你的腿打断。”
那边低笑一声，“哥哥说什么狠话呢？你根本回不来，你老板不会同意的。再说了，我对你这么好，你舍得打我么？”001说罢看了眼台下血迹斑斑的竞斗场，手下微微用力，在猫女郎腰上掐了一下，女孩娇声呼痛。
许新越脸色愈发难看，没有耐心跟他胡闹，愤然下了最后通牒：“十五分钟之内你要是到不了家，就等着去扫黄大队上课吧。”
“别这样嘛，哥哥。”
“我错了，原谅我吧，好不好？。”
在陈潍青疑惑的注视下，林思期紧张地等待着电话接通。
“您好——”
“哥，我……”他心情忐忑地开口，打算把001之前可能跟许新越胡说八道的一切全都赖掉，就说手机早就被偷了，自己一直躺在医院里，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他一句话才刚说了个主语就被打断了，“不要再闹了，我绝对不会允许你在家里养牛蛙，蜥蜴和蛇也不行。你用别人的号码骚扰我也没用，打一个我拉黑一个。就这样吧，我现在很忙，听话。”
通话匆忙挂断，林思期茫然地对着屏幕出了会儿神，再打回去果然就不通了。
001——许君泽这个神经病到底跟许新越胡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蜥蜴牛蛙，他疯了吗？但是许新越的语气听起来不算糟，他并没有因为许君泽的无理取闹而生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只是有点儿淡淡的无奈。
这又是什么情况？许君泽给他吃什么迷魂药了？
一旁的陈潍青却看出了点头绪，心念电转，愕然道：“这些天你到底和谁在一起？难道当年那批……还有人……”
林思期把手机还给陈潍青，神色复杂，“你猜的没错。除我以外，他是Z序列中最后一个还活着的人。”
我当年没能下手杀掉他。
窗子错着一道小缝，傍晚的风从缝隙里挤进来，似乎冲淡了空调的凉意。太阳尚未落山，金色的光芒落在窗框上，像一本旧书的封皮。
陈旧到看一眼就感觉呛了一鼻子灰，压根儿没有翻开去读的欲望。
“他……年纪比我大一点，编号001，是当年那位负责人最喜欢的一个孩子。”林思期在脑海中翻拣着幼时那点零星而模糊的记忆，不知道怎么跟陈潍青描述。说实话，他很不喜欢回忆过去，那感觉像在垃圾堆里找东西吃，要多恶心有多恶心。但是偏偏他总是需要反复去翻这堆垃圾，以便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世界，帮助他看清问题。
那位负责人很年轻，长着一副英俊的面孔，别人都穿灰袍，只有他穿白大褂。白衣永远严丝合缝扣得整整齐齐，显得整个人笔直修长，干净清爽。
林思期小时候很喜欢他。没由来的，就是喜欢靠近他。那个男人也会给他们读故事书，就像朱莉那样。孩子们围坐在一起，他抱着001，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那时林思期很不理解，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为什么那个人只偏爱001。他甚至还送给001一个名字——许君泽，用了他自己的姓氏。直到很久以后林思期才明白，虽然他们拥有一模一样的皮囊，躯壳里却住着迥然不同的灵魂。
“他很了解我，各方面能力也强，在某位高层身边待过好些年。这个人性格十分古怪，你很难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方式去理解他的行为，他要是想跟着搅浑水，估计我们会有麻烦。而且……我怀疑他现在仍然为基地效力。”
最后一点许君泽没有承认过，这只是林思期的直觉。许君泽于他们而言是个不知道是否失效的定时炸弹，凡事谨慎为上，他们不能赌。
“那通报警电话九成九是他打的，他可能早就已经开始怀疑你们警方内部的问题了，在验证自己的猜测，寻找到底是谁在和我联系。你大概率被盯上了。”
周阳前几天帮忙请了钟点工，把家里都收拾干净了。林思期回到家的时候，屋里是个非常赏心悦目的状态，十分令人满意。
不过这种满意在他打开自己的房门之后就到此为止了。他扶着门框，堪堪忍住了原地磕死的冲动。
陈潍青见他愣着不动，放下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疑惑地凑过来看了一眼。
“哦嚯——”
屋里俨然一个小型动物园。窗前挂着对闪瞎人眼的金丝鸟笼，两只芙蓉鸟一左一右活似左右护法。窗台上的玻璃缸里，一只懒洋洋的乌龟趴在造景石台上晒太阳。墙边摆着两排笼子，里面是各种花色的兔子。
大概是每天都有人清洁的缘故，屋里没有太多杂味，但这么多东西混居一间小屋，要说一点味道都没有显然是不可能。林思期屏住呼吸走进去，从抽屉里摸出一部手机迅速跑了出来。他给自己的号码拨了个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许君泽慵懒的语调顺着信号爬过来，“你好，哪位啊？”
“你在我家做了什么！”
“哦哦，贤弟呀，你到家啦？看到大哥给你准备的惊喜了吗？替我向白雪、茉莉、爱丽儿、达莉娅……她们问好。”
“什——”
“哎呀，你别老是那么气呼呼的，你是河豚吗？暴躁伤肝，小心英年早逝呐。你看看你还有救嘛？连可爱的小动物都治愈不了你了，这合理吗……”
他竟然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许君泽和许新越这两大毒瘤简直是上天派来的酷刑，专门治他的。
“那什么，你拍个照片，让我看看我的宝贝们都怎么样了。先给我的白雪来张特写……嗯？不知道？你瞎吗？不就一只白色的啊。哎，你赶紧的，快过去都认认，橘色那只是茉莉，灰毛白爪的是乔安娜，有棕色斑点的是薇拉……”
“啊？你不喜欢呀……那拎到菜市场卖了吧，或者你自己吃了也行。”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就知道你肯定不忍心。好好养着吧，还想要什么都告诉大哥，一并安排。行，就这样吧，大哥要去工地搬砖了，这年头谋生不易啊！看看我对你多好，唉，感动死了，回见。”
“你等——”通话挂断了。林思期最近总是在被各种姓许的祸害挂电话，心情非常不爽，想说我还想要你赶紧跳崖自尽。
林思期盯着屋里的迷你动物园，不可抑制地想象到了许新越进门的神情，心脏差点停了一拍。衣柜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陈潍青拉开柜门，两只仓鼠警觉地抬起头和他大眼瞪小眼。林思期走过去看了一眼，再次险些晕倒。
“这也是他带来的吗？”陈潍青对仓鼠没什么意见，而是弯下腰仔细打量着柜子里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里面盛着一些灰白色的粗糙粉状物，罐子外壁上残留着标签贴的胶痕，“看起来怎么像是……”
“应该是骨灰，还没来得及送去检验。”林思期打开床底下的箱子开始翻找，“梁谏诚的老房子里有间密室，屋里摆着个炭火盆，有用的材料差不多都被他烧光了，剩下的不多。书架上放着一些动物标本还有这个罐子，标签掉了，被他压在罐子底下，我一起带回来了。”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林思期把箱子随意踢到墙角，让出活动的空间。
“就是这个。”他把一个透明自封袋举到陈潍青面前。
看着陈潍青如遭雷击的表情，林思期狐疑地把袋子翻转过来，确认自己没拿错。
“怎么了，你见过？”
蓝色边线的标签纸上，用黑色签字笔书写着三个端庄隽秀的小字。
陈文婧。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