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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私心 陈潍青负责 ...

  •   陈潍青负责的小组最近似乎工作很忙,一直腾不出空来找林思期商量基地的事。这其实是他们四年里合作的常态。陈潍青靠犯罪分子的心情吃饭,案子紧他就忙得脚不沾地,案子松他的时间就稍微宽裕一点。

      对于这个状态,林思期是完全不着急的,毕竟当初是陈潍青用半胁迫的手段逼他入伙的,他自己是完全不想接近基地这个倒霉玩意儿,不可能主动找事干,乐得清闲。每次陈潍青陷入忙碌,对林思期而言都像放假一样。

      不过这一次,自从林思期在尧东得知了那两份档案的存在后,心里就总是牵挂着这件事。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档案的事几乎无从查起,更何况他之前的行为已经惊动了灰桥的人,对方还制造车祸给了他一个不轻不重的警告,再要冒进恐生祸患。

      话说这场车祸到底是谁干的?他能接触到档案系统,地位肯定不低。可是他已经知道了林思期在插手基地的事,却没有直接杀了他,只是警告,为什么?以及,自己的存在已经暴露,那么这个地方还安全吗,要不要趁早离开……

      林思期又拿出了床底下的小木盒,对着那片近十年前的旧报纸细细端详。照片中的女人那时还很年轻,浑身透着掩不住的锋芒,再往前推十年,她还不是这样的。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又是什么样的状态。

      肯定又会大变样吧,林思期心想,可能只有喜欢短发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我还不想离开这里……”他喃喃自语道。

      要离开这座城市的话,还得再编一堆谎言说服许新越。只是这次恐怕没那么容易了,许新越已经不是那个刚刚醒来脑袋空空的小男孩了。

      暮色四合,林思期站起身,打算去厨房做饭。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许新越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来了,林思期定睛一看,震惊之情不亚于看见他提着一箱炸弹。

      “这是什么?”

      “食材啊,没见过?”

      “你捡的?”

      “什么我捡的,昨天的车撞你脑子上了?”

      许新越白了他一眼,径直进了厨房,在林思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把袋子里的东西哗啦一声全倒出来。

      就在许新越像行刑似的按住一大捆带着根的菜,即将下刀的时候,林思期终于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你在干什么?”

      “切菜啊?”

      “不洗?”

      “啊?”

      “再说你切这么大一捆葱干嘛?”

      林思期总觉得许新越最近精神不大正常,惊疑不定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新越心说我还能干什么,这不是怕关怀不够把你养死了嘛。真是的,跟盆娇生惯养的绿植一样。书上说了,为家人准备晚餐是一种促进感情的良好方法,许新越深以为然。

      虽然许新越有心想做点缓和感情的事,但是他明显还没有掌握正确的沟通方法。所以在林思期眼里,许新越是面无表情地指了一下门的位置,冷声道:“出去。”

      林思期下意识地遵从他的命令,顺从地退到厨房外面。但是许新越异常的举动让他觉得忧虑,每隔三十秒就要往厨房的方向瞅一眼。里面的情景看不分明,但能看见许新越忙忙碌碌的身影,还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杂乱响声。

      他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自己下厨,他怕我在饭菜里下毒吗?林思期茫然地想。

      两个小时后,就在林思期沉浸在三十秒一转头的程序中即将宕机的时候,大厨终于带着他的战利品凯旋归来。

      林思期盯着桌上两盘配色诡异的……东西——他实在不想把这玩意儿称之为菜,陷入了沉思。

      清炒……煤块,浓氯化铜溶液腌制的……娃娃菜?

      原来他刚才全然猜反了,是许新越这个恶魔想毒死他!下毒手段如此低劣,就这么瞧不起他吗?

      “这是什么?”林思期费力地张开了嘴,张嘴的幅度不敢太大,生怕盘子里的东西突然跳起来入侵到他嘴里。

      “你今天晚上好像一直在问这样的问题。”

      “这个,是什么?”林思期远远地指了指那盘煤块,然后迅速缩回手,唯恐那些煤块暴起咬人。

      “鸡肉。”

      “你倒了多少老抽?”

      “食谱上说的,半碗。”

      “你用的哪个碗?”

      “雕花透明的那个。”

      嗯,那个碗的容量应该是七百毫升,林思期木然地想。

      “炒了多久?”

      “四十分钟。”

      “为什么……要这么长时间?”

      “没熟透的肉有安全隐患。”许新越一本正经地说。

      “……”所以你就干脆让它碳化?

      “这个呢?”林思期指向另一盘东西。

      “娃娃菜啊。”许新越露出一脸“你瞎吗”的表情。这让林思期非常震惊:他不会真以为这玩意儿的状态很正常吧!

      “为什么这么……绿?”绿字出口拐了好几个弯,因为林思期实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色盲。

      “哦,听说绿色有助于改善食欲。”

      “所以呢?”

      “我加了色素。是天然的,放心吃。”

      “……”后边那句话实在没必要特意补充,反正没人会相信的。

      许新越把筷子往他面前一拍:“吃啊。”

      他这是什么态度!许新越对林思期这盆娇生惯养的绿植表示非常不满。

      “……哥?”简单的一个字让林思期几乎破音。就在不久前他还为没有吃过许新越做的饭感到遗憾,就在今天早上他还为许新越十指不沾阳春水感到愤恨。现在他只想跪求这位废物大小姐永远滚出厨房重地。赶紧滚吧,这种人只配啃一辈子树皮。

      “娇生惯养的绿植”怨念满满地看着“废物大小姐”,心想难道这是我今天早上诅咒他的报应吗?

      林思期在对面审视的目光下颤颤巍巍地拿起筷子,在煤块上方悬停片刻,又挪向生化娃娃菜,犹豫一会儿,又挪回煤块。最终他下定决心,闭上眼睛,捏着筷子的手疾速下冲……

      把筷子拍在了桌面上。

      林思期猛地起身:“哥,我突然有点不舒服,可能是昨天的检查不到位。我再去医院看看你慢慢吃我先走了不用管我——”话音未落,大门就被迅速关上了。

      “哎!我陪你啊……”许新越的话被一字不落地关在了门里。

      林思期穿着家居服在街上游荡,感觉十分恼怒。他觉得许新越完全是故意的,他在寻找一种全新的乐趣,在羞辱他。

      偏偏今晚晴朗无云,明月高悬,更让他感觉无所遁形。林思期生气地坐在长椅上骂月亮。可能林思期自己也没意识到,他今天的心理活动其实过于丰富了。

      “小林?”一旁传来带着疑问的话音。

      “真的是你呀,”年轻人看着他,表现得有点惊奇,“你怎么在这里?”

      林思期认出了他,是蛋糕店里那个叫魏晴的店员。

      “跟家里人吵架了吗?”魏晴的观察能力很强,一眼就看出他的异常,推测了一个答案。

      吵架算不上。从来都是他单方面挨训罢了,他哪敢顶撞许新越。哪怕他都这么顺从了,许新越还是想要毒死他。

      林思期叹了口气,对魏晴说了一半的实情。

      “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你哥了。一个从来不做家务的人却愿意亲自下厨,他或许只是希望跟你维系一下感情呢。”虽然这位陌生人阴差阳错地把许新越的真实目的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是林思期是绝对不可能相信的。

      魏晴对他嗤之以鼻的态度并不在意,回身拉过了站在一边的另一个男人。这个人自始至终一直安安静静地杵在旁边听他们交谈。

      “你看,这是我表哥,他也是这样的一个人。”魏晴挽着那个男人的手臂,语气轻快,“几乎所有的关系都会产生争吵和误解,大多数时候我们只需要多一点宽容和沟通,别生气啦,要不要回家和哥哥好好谈谈?”

      送走魏晴,林思期又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许新越连着发来几条信息。

      “我觉得是食谱的问题。”

      天哪,这个人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

      “抱歉,今晚没让你吃上晚饭,你自己在外边吃点好的吧。”

      后面跟着一笔数额可观的转账。

      然而林思期欣慰了没几秒,紧接着又是一道晴天霹雳。

      “放心吧,经过我的改良,明天一定可以。”

      这谁^&%!#能放心的了?明天打死他都不会回家的。

      想到被许新越藏起来的衣服还没找着,林思期冲进商店,把许新越刚刚给的钱全都买了衣服,怒气冲冲地提回家。

      这一整天的情绪简直是大悲大喜大悲,太过消耗体力。林思期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决定偷偷去厨房煮一碗水饺。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这个错误的决定让他这丰富多彩的一天再次摇身一变,成为了大悲大喜大悲癫狂。

      拉开冷冻室,里面赫然沉睡着他那些可怜的衣服,正跟陈年的老冻鱼贴在一起卿卿我我、缠绵缱绻、难舍难分。

      他大爷的许新越!林思期愤怒地甩上冰箱门。这是灵长类能做出来的事吗?李茉喜欢他什么?今天和他相亲那个女的喜欢他什么?现在流行这种脑干缺失的美?

      今天说什么也不好使了,跟这个傻x同归于尽吧。

      林思期反手从刀架上抽出一把细长的刀,往许新越的卧室门逼近。走到门前的时候,又停下了。

      今天早晨他一脚踹开了许新越房门,弄坏了门锁,并且故意没有擦掉门板上的鞋印。那种感觉恐惧又期待,就好像悬在头顶的铡刀马上要落下来一样,害怕是有的,但也盼望着那种一了百了的感觉。

      他等着许新越回来发现他的大逆不道,然后惩罚他。那时他就可以举起刀尖对着许新越,告诉他,让你那个听话的傀儡见鬼去吧。

      这房子已经有些年头了,门的材质并不是很好。损坏的漆面经过了细心的修补,掉色的区域有画笔勾勒过的痕迹。门上的鞋印被擦干净了,但锁一时半会儿还没有修好,因此用一叠纸卡在门缝里,充当临时门锁。

      门后传来响动,林思期赶忙把刀藏到背后。许新越端着那盘生化娃娃菜出来了,盘中的溶液变了种颜色。虽然看起来还是不能吃,但是顺眼多了,至少不再像生化制剂。

      “你回来了,”许新越把盘子托到他面前展示,“我觉得之前色素好像加多了,又重新调了颜色,你喜欢这个颜色吗?”

      林思期不说话,只顾后退,这样要是许新越提议让他试吃的话,可以用最快的速度逃跑。

      “你……你用什么调的?”林思期本意是问他加了什么颜色调的,但是许新越显然会错了意。

      “颜料啊,”许新越丝毫没觉得有任何问题,“那个天然色素很贵的,我想着试验的话还是不要浪费了。”

      在菜里加颜料,加颜料……

      “呵呵,那个,你高兴就好。”林思期保持着倒退的方式,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把背后的手拿出来,指节上划了一道小口,渗出鲜红的血滴。正擦拭着刀身,身后忽然传来敲门声,把他吓了一跳。

      许新越站在门外说:“我的房间从来不锁门,你以后不要再弄坏我的门了,修理要花钱的。”

      林思期觉得这话似曾相识。最近许新越好像经常提到很贵、要赔钱、要花钱这样的词,难道许新越在外面借债了?还是说他快被公司辞退了?就是说啊,以许新越这样的智商,哪个公司能消受得起。所以,他最近这种种反常的行为是因为压力太大,精神濒临崩溃了吗?

      但是他还有心情去替别人相亲,好像也不是很严重。顺着这条线,林思期又想起了下午那个关于离开这座城市的话题。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靠谎言说服许新越。就把许新越单独留下好了,反正早晚也是要分开的。当年他把许新越带出来,已经算是救了他一命,至于往后许新越能不能好好活下去,其实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大约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关系都是殊途同归,最终都要分开。子女成年后会离开父母,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将来要各自成家立业,夫妻会离婚,会丧偶,朋友会走远,会消失。独自哭喊着来,一个人默默地去。中间这一段经历是对人的磨炼,教他学会收起眼泪,学会阖目缄默。

      他那本厚厚的观察记录中写满了各种各样的离别,都是他亲眼见证的。

      他见过人们有不同的方式去对待分离,有的人郁郁寡欢,有的人哭天喊地,还有的人转身就投入新的生活。其实离别也就那么回事,就像当年朱莉突然之间消失在他的生命中,他也慢慢适应了。没有人对另一个人而言是不可或缺的。

      总有一天,他跟许新越这层名不正言不顺的虚假兄弟关系会走到头。许新越对基地的事已经一无所知,而且他原本就是来自这个世界的,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哪天离开他走进自己的家庭一点也不奇怪。

      林思期“规划”过很多种与许新越分别的方法,投毒、敲闷棍、捅刀子、勒脖子、推下楼等等等等。换言之,就是从来没想过让许新越活着离开。

      最开始的时候,我到底为什么那么想杀掉他?

      林思期在心里问自己。

      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哥哥?

      更多的是为了我吧,我太自私了。毕竟无论哥哥变成041还是许新越,都是他自己的事,我没有权力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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