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晓二十

1、第 1 章

　　2222年，冬。清晨八点，天边刚泛起光亮，三两只麻雀飞过，带出叽叽喳喳的喧闹声，让只伫立着一所冷冰冰的实验室的山间有了些许生气。

　　实验室里，初夏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站在实验台旁。台上是一五官棱角分明的男子，被束缚着手脚，动弹不得。

　　“我去见了江黎，”初夏的手在男子的脸颊拂来拂去，“带了她最爱的红色雏菊。”男子的脸唰一下变得苍白。感觉到了他的害怕，初夏眉开眼笑：“那红色和现在的你可真衬。”

　　苍白与鲜红，绝配。

　　动作未停，划过耳后掠过脖颈，初夏的手直直冲向男子的y f，最后停在了f部偏下方。“现在，你能告诉我了吗？”

　　“什么？”

　　“江黎啊，”初夏的声音不住往上扬，非常欢快，“她大出血的原因啊，”忽的，她的语气冷下来，眼睛死死的盯着台上的男子，如同看着没有生命体征的生物体，“你不知道吗？徐言一。”

　　台上的男子即徐言一打了个寒颤，浑身发抖，“......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早有预料。

　　初夏看似无所谓的耸耸肩。只是，对方抖个不停的躯体让初夏非常不满，她用另外一只手按住徐言一的肩膀，“抖什么？我又不吃人。”

　　徐言一不敢抖了。初夏瞅了他一眼，真真是怂的紧。

　　“呀！”不知想到了什么，初夏明显兴致更加高昂，跃跃欲试，“你说我这手从这里用力按下去会怎么样？”

　　“不不不！”徐言一被吓得连连蹬腿，想要往后退。

　　“想逃？”初夏的兴奋溢于言表，“你逃得掉吗？”说着就把手往下按。

　　徐言一拼尽全力侧过身，躲过初夏的动作，“不可以！你不可以这样做！”

　　“不可以？”初夏疑惑，“为什么不可以？”

　　“你想想江黎，想想江黎...”

　　啪啪啪！

　　初夏抬起手，眼里兴致尽褪，给某个火上浇油的男的鼓了个掌，“徐言一，勇气可嘉啊。”顿了顿，初夏继续说道：“我当然会想江黎，无时无刻。”

　　时间回到三个月前。

　　叮铃铃，来电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初夏的思路。她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对面传来惊呼声、呼叫声、急匆匆的脚步声、喊人打电话的声音、疏散人群的声音......和着这些声音传来江黎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初...夏，我流了好多血，好多...好多的血。”

　　“你怎么了？”初夏提起心，赶忙问：“叫120了吗？徐言一在不在？”对面无人应答，只有越来越多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显得越发嘈杂。

　　初夏心急如焚，直到120的专属车鸣声响起，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十分钟，大概是情况有了好转，江黎的声音再次从通讯器里面传来：

　　“初夏，徐言一是因为我拥有、作为一个女生专有的小零件而娶得我。”

　　话语间带着自嘲，还有些许的哽咽。

　　初夏没反应过来，不解道：“什么？”

　　江黎停顿片刻，转移话题：“没什么。我到首府医院了，你要过来吗？”

　　“马上过去！我现在就在医院附近。等我！”挂断通讯，初夏走出快餐店，急忙往医院赶。

　　紧赶慢赶还是没能在江黎被推进手术间前赶到。再听见便是江黎大出血一s两命的消息，再看见的只有她已经没有了呼吸的身体。

　　初夏呆呆地愣在原地。

　　明明前两天我们还在给肚子里的孩子取名字，明明我们还在计划着等你卸货后就去旅游，明明说好要请我吃遍天下美食的，明明都约定好了！你怎么能违约呢？！

　　你怎么能违约。

　　初夏蹲下身，手轻轻摸着眼睛，四周没有一点被泪水湿润的痕迹。

　　第一次知道，就算是很伤心也会有哭不出来的时候，只有心脏默默地在一抽一抽地疼。

　　“专有小零件？”江黎生前的话突然窜进初夏的脑海。

　　“小零件？女生专有的小零件？”

　　！！！初夏醍醐灌顶，“是这样吗？是这样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止不住的笑。

　　咔嚓。

　　门被打开的响声唤醒了初夏。

　　开门的人是一个麻醉师，推着一个小车子——车子上放着麻醉剂和一些止疼药，走到初夏面前，说：“该给他上麻药了。”

　　初夏视线扫过墙上的时间感应器，时间确实不早了，可以开始实验了。不过……她想了想，对麻醉师说道：“不用了。”

　　“不用了？”

　　“对，现在不用了，你先出去吧。”初夏回道。

　　“好吧，我先出去，有事叫我。”

　　“嗯。”

　　等麻醉师离开实验室关上门后，初夏转头面向徐言一，颇有些自得，“得亏了麻醉师，我有了一个非常棒的想法。”

　　她拿出手术刀，晃晃手腕，对着光线看了看刀刃，而后回到实验台旁。

　　接着，她把刀放在徐言一腹部表皮上，作势要往下划，“怕疼吗？”

　　“你想干什么？”手术刀冰冷的触感，让徐言一掩不住的恐惧。

　　“据说，在人清醒的条件下得到的东西是最具有活性的，”初夏回道，“我呀，想试试，看是不是真的。”

　　正要动作，初夏猛然停住：“对了，不要乱动喔，我可不能保证不会划到不该划到的地方。”

　　身体倏地僵住，徐言一声音发颤，“我、我说，我告诉你，江黎为什么会大、大出血。”

　　“嗯？你说。”原来这么简单就可以得到答案？真没劲。

　　——那天天气很好，刚下过雨，空气格外的清新。我就寻思着带江黎出去逛逛，透透气，顺便买买孩子的用品。

　　我们从公园出发，穿过十字小吃街，去了文创中心，看了电影。一路上都很好，开开心心的，直到我们走进母婴店。

　　在母婴店里，我遇见了我的前女友，她是来陪她朋友买孕期用品的。

　　我和她是直接撞上的，肩碰肩那种。能碰见我，她可能也很意外。

　　然后，她打量了好一会儿我和江黎，问我：“你老婆？”

　　“嗯。”我不想和她说话，拉着江黎就要走开。

　　她拦住了江黎，盯着江黎的肚子，“几个月了？”

　　“7个多月了。你是？”江黎回。

　　“他前女友。”她说，随后望向我：“恭喜你，如愿以偿了。”

　　“什么意思？”江黎问我，我没回答。

　　她笑了笑，对江黎说：“你知道他为什么和我分手吗？我们当初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又看着我，继续道：“因为我，不能生孩子。”

　　我能感觉到江黎眼里的震惊，也能看明白江黎带着询问意味的眼神。

　　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前女友又开口了，“心心念念的孩子有了，这不得恭喜恭喜？”

　　说完她就走了。

　　她走后，江黎和我在母婴店大吵了一架，然后就一个人离开了。当时明明什么事都没有的……

　　——叮铃哐啷

　　徐言一一哆嗦，没敢再说话。

　　孕29周，怒火攻心，大出血，抢救不及时…

　　初夏把手术刀往地上的盆里一扔，握紧双手，深吸一口气。

　　因为生气而不断抽动的胸膛平复下来，初夏瞥了徐言一一眼，转身往门外走。

　　走过过道，来到准备室，通知大家准备实验，丢下一句“我先去洗手”就不见了人影。

　　再次回到实验室，准备工作几乎都已经做好了，只等着初夏来就可以换衣开包做实验了。

　　实验名叫spring，取春天与根源之意。春天，四季之始；根源，万物之本。是初夏最先提出，后在实验室实际老板应青溪的协助下完善。现在，这个实验即将正式开始。

　　换了一身行头，初夏重新站在试验台旁。除开初夏，还有三个助手，间或为初夏打个下手或者递个工具。四周静悄悄地，只偶尔冒出一两句询问声，之后又是长时间的沉默，紧张的气氛在空气中逐渐蔓延。

　　十分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一小时过去了。

　　两小时过去了。

　　等到四个人额头上都挂着密密麻麻的汗珠，初夏终于停手，三个助手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可能要麻烦你们了。”初夏说。

　　助手一：“不麻烦不麻烦。”

　　助手二：“应该的应该的。”

　　助手三：“没事儿没事儿。”

　　捧哏似的。

　　“哈哈哈，好好说话。”初夏没忍住笑意，眉眼弯弯，让本就长着杏眼的她看起来和善极了，“等会儿我找老板有事，一个通讯的时间就够了。”

　　“好好好，那要记账啊！”带着些许打趣。

　　初夏非常爽快：“嗯，记着了，以后找我兑换。”

　　话落，四个人便开始整理实验间，一切收拾妥当后，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回到休息室，初夏打开通讯器，翻开通讯录，看着置顶的属于江黎的通讯号码，有片刻失神，然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没一会儿，对面就传来一个男声，成熟稳重，“找我有事？”

　　“首先，想谢谢你。”

　　谢谢你信守承诺，把徐言一弄来。

　　隐藏的话意，双方心知肚明。

　　“不用谢。我们，各取所需。”

　　对方很忙，通话里满是哗啦啦的纸张翻页声，初夏直奔主题：“第一批缅栀子什么时候到？”

　　缅栀子，也就是实验品，是初夏与老板应青溪商议过后定下来的口头叫法。

　　“两天后。”

　　“好。”得到准信，初夏立刻挂断通讯，双方协议——如无必要，绝不打扰对方——她一直牢记在心。

　　整个通话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

　　刚过19:00，时间尚早，和助手打过招呼，初夏抬腿就往记录室走，想着先把记录做好。

　　记录室紧挨着休息室。

　　偌大的记录室里，留出门与工位之间的1米宽通道、正中心被空了出来，仅有的4个工位，分布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绕着被空出来的中心围成一个圈。工位外空出能容两人并肩过的圆形过道，余下的便是排列有序的电子书架，放眼望去尽是书。

　　初夏走到东位的工位，曲腿坐下，因着白大褂，刚好把主机遮得严严实实。

　　她打开电脑，正要记录，就听见有人兴冲冲的喊她：

　　“初夏，徐言一身体里的信息素含量达到了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