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纪要—空之晶》贾不听

2、零号医院 晚餐

　　漫天红光，恶魔从深渊苏醒，庆祝着饕餮盛宴。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祈医生！你在吗？祈医生？”

　　许是一会没听到动静，门外的人直接推门而入，是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此时他已脱下防护服，身着体面的西装，领口甚至别着一个优雅的蝴蝶结，他眯起眼睛环视房间一圈，最后才对着微弱手术灯光芒下的祈风呵呵笑道：

　　“不好意思哈，在休息室没找到祈医生，担心出了什么意外，祈医生怎么睡这儿了？”

　　祈风仿佛刚睡醒，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沙哑着声音回道：

　　“观察孕妇的身体情况，结果太累直接睡着了。”

　　男人却将眼神越过祈风，直勾勾盯着床上的女人，他明显感到母体状态与平时不一样，但长期受灯光的影响，受迷惑的不仅是祈风，还有他们自己。

　　女人安详熟睡的柔和脸庞，和往常并无区别，他看向女人身上的被子。

　　“天太冷，会影响孕妇身体，再产就困难了。”

　　他又看向关上的窗户。

　　祈风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下雨了，你懂的，太过潮湿影响伤口愈合，生产时间又得延长。”

　　男人混沌的大脑有些迷糊，但吞噬很多的记忆告诉他，人类确实这样柔弱。

　　“不错，不错，祈医生越来越为我们着想了，哈哈哈。”说着，他上前勾住祈风的肩膀，大力地拍了两下。

　　祈风被他这么一拍，脚下趔趄差点摔倒，原本还算看得过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哎哟！瞧我这脑子，忘了祈医生身体不好，你说你也真是的，自己就是个医生，怎么不给自己治治，啊！我知道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叫‘身在局中不知福’...emmmm....不对不对，我再想想....”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出房间，祈风趁男人没注意，轻轻带上了房门，红光瞬间被隔绝在门外。

　　“是是，我这是笨，比不上您，如此地知识渊博，这么偏僻优雅的词语都知道，哎，真的太让我羡慕了。”

　　“真的吗？嘿嘿，其实我也这么觉得，改天有空教教你，我会的可多了，这点小小的词语算个啥，什么狗骨定理，欧几米德，我都双手拿来！”

　　祈风一直不动如山的表情出现了些许裂痕，尽管满脸的一言难尽，但他还是脱口而出：

　　“您可真的，太厉害了，这些我都没听说过，想必您肯定见识颇广。”

　　“哈哈哈哈哈”

　　......

　　一边说着，两人身影消失在拐角。

　　蜿蜒的老式楼梯螺旋向下，众多与那个男人同样穿着西装的人与祈风同行，他们举止优雅又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步行在红光笼罩的楼梯间，仿若走在红毯之上。

　　与祈风一起的男人自进楼梯间后便没有再说话，楼上陆陆续续有人下来，跟随着一起，众人不约而同陷入一种虔诚的沉默。

　　没错，是虔诚。

　　祈风隐约感觉下了两层楼，他们到了目的地——员工餐厅。

　　此时有很多人已经就位，祈风谨慎地扫视了两眼，发现大部分人都神色期待，少数面无表情，更是有人满脸不安和恐惧。

　　祈风若有所思，不漏痕迹地收起打量的眼神，他跟随着男人走到最前方第一排的位置，刚一坐下，这一桌马上有人殷勤地向男人问好：

　　“牛主任，晚上好。”

　　牛主任一脸倨傲地淡声回应：“嗯，晚上好。”

　　眼看牛主任爱答不理的，他又将目光投向祈风，小心地笑道，“这位就是祈医生吧，长得真好看。我是医药房的徐强，嘿嘿，你叫我小徐就好。”

　　祈风嘴角抽搐了一下，勉强点头：“徐先生，你好。”

　　得到回应，徐强心里又是高兴又是艳羡不已，跟着牛主任的就是不一样，都是文化人，这声徐先生，叫的真是好听，他美滋滋地想着，又想到稍后的美餐，更是抑制不住兴奋。

　　祈风眼睁睁看着徐强嘴角不停溢出涎水，滴落在餐桌上汇聚成小溪，祈风对他们此行的目的，心底也有了个可怕骇人的猜测。

　　“真是太粗鲁了。”牛主任嫌弃地眉头皱起，嘀嘀咕咕地小声吐槽：“真不知道院长为什么要选拔他当楼层长。”

　　祈风听到后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这里似乎就他们这一桌身份最高，而周围的人隐隐又以牛主任为首，祈风猜测所谓的院长，大概是没来。

　　就在众人有些骚动之时，后厨方向有不少托着盘子的人鱼贯而出，他们将手中的盘子放到每个人面前。

　　只见干净洁白的瓷盘之上，整齐摆着不少沟壑纵横、布满黏液的淡黄色“肉片”，像一块块切片的核桃般。

　　祈风看着眼前早已有所预想的“美食”，不禁有些反胃，甚至一向冷静的头脑，都难以抑制地升起些许愤怒。

　　而一旁的徐强在盘子放下后便迫不及待地端起，囫囵倒入口中，撑地满满的腮帮像鼓起的气球，两三下吞咽后，徐强回味似的伸出舌头舔了舔盘子，接着渴望地看向其他人盘中还未吃完的“美食”。

　　牛主任则像模像样地拿起叉子，叉起其中一片，放入嘴中，待露出享受的神情后，他似笑非笑地望向祈风，“怎么，祈医生，是不符合胃口吗？”

　　同桌的其他楼长瞬间目露凶光，只有徐强眼睛一亮，欲伸手抓向祈风面前的盘子。

　　祈风右手抬了下金丝边框眼镜，随后握起叉子和刀，极其熟练地将“肉片”切成了小块放入口中，亲看看着祈风吃下后，牛主任和其他人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开始品尝自己的美食。

　　祈风一边吃着，一边露出惋惜的神情：“可惜，如此美味，居然没有红酒作伴。”

　　“红酒？那是什么东西？”正在偷摸学着祈风握刀叉姿势的牛主任露出好奇的表情，他隐约对这东西有些印象，似乎跟人类的鲜血一样是红色的，但血液极其难喝，比臭水沟味道还差。

　　“跟盘中一样的美味，喝下一口，就能让你飘飘欲仙。”

　　祈风充分勾起了众人的好奇，飘飘欲仙是什么滋味？他们谁都没有体会过，牛主任甚至忍不住追问祈风：“那红酒，怎么得到？我们医院好像没有啊。”

　　其他人也连声附和。

　　“没错，这该死的破医院只有难喝的鲜血和更难闻的酒精”

　　“凭什么我们不能出去，就让它们在外面吃好的喝好的”

　　“就是，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还要多久”

　　......

　　就在他们争吵埋怨之时，祈风抬眸笑着看向众人：

　　“我会做，偶然学过一次，味道差不多能百分之九十还原。”

　　牛主任顿时欣喜不已：“那要怎么做，需要什么东西吗？”

　　祈风脸上不动声色，贪吃的鱼儿终将会把自己送至钓鱼人的鱼钩之上，只需要一块小小的鱼饵。

　　“可以给我医药房的使用权吗？”

　　“当然可以，徐强听到没！到时候给祈医生好好带路！”牛主任瞪了一眼还在吃东西的徐强，刚刚得到美食的徐强忙不迭点头。

　　气氛逐渐融洽，众人开始期待下周一的晚餐，尝一尝那能让人飘飘欲仙的美酒。

　　但就在这时，不远处陡然爆发一声尖叫，只见一位脸色惨白的女士身体颤抖，惊恐地推掉了面前的餐盘，许多类似人类残骸的东西滚落在地。

　　牛主任司空见惯，似乎早有所预料般，笑着对祈风说道：“浪费食物，是一种十分可耻的行为。”

　　刚说完，食堂暗处就走出两个身影，沐浴在红光之下，它们原本腐烂满是脓包的身体，有些地方渐渐长出人类的肌肤，而在它们身后，拖着一条粗壮如手臂的尾巴，上面有着类似章鱼吸盘的圆孔，仔细观察，甚至还在收缩膨胀，宛若呼吸。

　　一左一右，它们架起女士的身体。

　　那位女士的脸庞已经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但无论她怎么挣扎尖叫，都无法摆脱束缚。

　　“我吃，我吃！求求你们不要抓我！我求求你们！”

　　面对未知的恐惧，她眼泪鼻涕都流了下来，裤腿隐隐有一股液体流下，眼看着就要被拖进后厨，她彻底绝望，歇斯底里地冲着所有人喊道：

　　“你们以为能隐藏多久！你们都会跟我一样死掉！你们都不会通关的！哈哈哈哈哈！都等着死吧！”

　　糟了，祈风心底暗道不好，本来大家现在就什么线索都没有，她这样无疑会加大通关难度，果不其然，身旁的牛主任听到这话，也隐隐察觉出了什么，他环视全场，大家神态各异，但有几个人脸上的惊怒表情已经出卖了自己。

　　“哦？既然你想吃，那就吃吧，吃干净，吃完。”他大手一挥，架住她的两个人影不情愿地放下。

　　挣脱了束缚，以为得救的女人连滚带爬地匍匐在残骸散落的地上，她抓起地上不知名的血腥肉团，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甚至不顾胃部痉挛似的抽搐，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呕吐出来。

　　一点点吃完，连地上的残渣都没有放过，她目光呆滞地坐在地上，似哭似笑，任由原先那两个人影重新架起她，不过这次并没有送入后厨，而是带到了楼梯间。

　　“祈医生，你说这通关是什么意思？”牛主任轻飘飘看了眼祈风。

　　祈风抿了抿唇，选择了一种最中立的解释说道：

　　“打通整个游戏看到结局”

　　牛主任似乎了然，“那不如，我们让这个游戏变得有趣些吧。”他随手一指，正好指到刚刚面露惊怒之色的一位男士。

　　“你，来找玩这个游戏的人，每天一个，找不出来..”牛主任又指向后厨。

　　那人闻言，身体抖成了筛子，但不得不应下，他满脸怨毒地望向楼梯间，都是那个该死的女人惹的祸。

　　而在发生这起意外之后，再也没有人敢推掉盘子浪费食物，隐藏在其中的各个主播都使劲浑身解数，让自己看起来与旁人无异。

　　进餐已接近尾声，原本浓稠的化不开的红光变淡了一点。

　　牛主任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不发一言起身离开，一群人紧跟其后。

　　第一排的桌子瞬间变的空荡荡，祈风垂眸，阴影笼罩在他身上，看不见情绪。

　　他知道，牛主任已经对他产生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