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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   民国二十五年的夏天,已经十六岁的李明繁还如之前一样在院子门外驻足片刻,才轻手轻脚地进去。
      因为之前走正门经常被李铁庚抓个正着,今天天他想任性一点,想去吓一吓李铁庚。
      于是他从院子外绕了圈,绕到另一边的窗前往里一看,结果发现李铁庚今日已经睡下了,只好乖乖的绕回去进到屋内。
      躺在床上的李铁庚像是做了噩梦,眉头紧皱着,双手紧攥着被单,额头还冒着冷汗,被咬的发红的嘴唇给他苍白的脸上添了一丝生气。
      李明繁抬手小心的擦拭掉李铁庚额间的汗珠,看着那被咬破往外冒小血珠的嘴唇,犹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脑中突然闪现出一个想法,而他差一点就那样做了。
      想亲他…想撬开它紧咬嘴唇的牙齿…想吮吸往外冒的血珠…
      这个想法把他吓坏了,吓得他立即转身逃回了大院,并且之后的好几天都没再踏进这别院半步。

      在李明繁惊慌失措的逃离别院不久,李铁庚也从噩梦中醒来。
      正巧,一道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照映出床前那只还未被更换过的空药碗。
      碗底黑乎乎几乎干掉的药渣,加上还未从梦境里回过神的思绪,让满额冷汗的李铁庚一口淤血涌上心头,咳声起伏不定,溅染了前阵子刚洗过的被褥,就如雪地上盛开的梅花,鲜艳夺目。
      九年来一碗接一碗的药汤非但没让他病情好转反而还日益加重,也让他对这苦涩的药汤上了瘾。
      药已经一天没送来了。
      估计是送药人一时的疏忽,忘记了。
      李铁庚从床上下来一边艰难整理着被他弄脏的被褥一边在心里自我安慰的想。
      可接下来几天都没有药送来和一次都没再出现的李明繁让他逐渐不安起来。
      他怕李明繁不再出现是因为他把这好不了的疾病传给了李明繁,送药人忙着给李明繁煎药,所以才顾不上他。

      而实际上的李明繁每天都生龙活虎,偶尔还跟着同学一起上街游行。
      之所以没再去别院是因为一直没弄明白当时在看见李铁庚那冒着雪珠的嘴唇时,脑中闪过的那个极其危险的想法。
      但现在好几天过去,李明繁不仅没弄明白那个危险的想法,反而在每个熟睡的夜晚做了比那想法还要危险的梦…

      梦境开始时他只是小心翼翼的吮吸了那滴往外冒的血珠,而后不知怎的…
      他心口燥热胆大了起来,舌尖探进李铁庚温热的口腔,无师自通地纠缠着李铁庚的唇舌…
      梦境结束时,李铁庚那如陶瓷般雪白的肌肤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暗红色的痕迹在肌肤之上犹如一朵又一朵盛开的梅花…
      那是由李明繁不辞辛苦,一朵接着一朵亲口种下的…
      在这一晚又一晚肌肤相亲的梦境里,李明繁终于明白了,他对李铁庚有着男女之情的想法。
      这让他有些害怕,因为在他所在的年代里,这是不被允许会被人诟病,是一辈子都会被戳脊梁骨骂的,所以他逃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逃便是永别。

      时间又悄悄跑了几天,刚从学堂回到家的李明繁明显感觉到环绕在四周掺着□□味的氛围。
      他一进门刚要扭身回自己的院子,就被他父亲叫住了:“繁儿回来了,进来吧,爹爹跟你说点事情。”
      李明繁扭身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眼坐在主厅主位上的父亲,迟疑了片刻还是抬脚走向了主厅。
      李父拿起桌上佣人刚上的热茶,揭开茶盏上的茶盖轻轻的扇了两下袅袅升起的热气,又扣上茶盖留一细小缝隙,浅尝了口茶香正浓的上好毛尖。
      “你今晚回屋收拾下,明日一早搭坐去海外的轮船,留洋去吧。”
      李明繁闻言抬头疑惑的看着他父亲。
      “为何?”
      咚——,李父扭头放下手中的茶盏,陶瓷的茶盏和梨花木的桌面产生碰撞,发出一声有些沉闷的声响。
      “如今外面动荡不安,那些杂碎们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打到这,趁现在还未下达海禁,你赶紧带着你的行李去海外生活吧!”
      李明繁先前因疑惑而轻皱的眉头,此时听了他父亲的话,皱的更深了,他看着坐在正位的父亲满脸的不情愿和难以置信。
      “我要是不肯了?”
      “由不得你不肯,你要是肯,今晚就收拾收拾明早走;要是不肯,我替你收拾好,让小穗他们几个把你绑上船。”
      李明繁的母亲从侧厅走了出来,声音哽咽严厉的说,随着她的话音刚落,恭候在外面多时的佣人抬脚进了主厅,气势汹汹地好似下一秒就要把李明繁绑起来直接押上船一样。
      人高马大的佣人站在李明繁身前,犹如一堵新建的围墙,把他眼所能及的视线与光亮全都遮挡,吞噬着他想要反抗的决心。
      他刚刚因李母的话气的半站起身的动作停滞在空中,扫视了下身前竖起的人墙,内心挣扎片刻,又坐了回去。
      他无力的跌坐回凳子上,因为动作太大把身旁桌子上从未被动过的茶盏撞的叮当响,低垂着头,双手紧握置在腿上,无奈的感叹道:“国难当前,你们竟然让正值壮年的大男人当个懦弱的逃兵!”
      砰——
      茶盏碰撞梨花木的声音再次响起,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声音过于响亮,把厅内几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李父气的双目怒瞪着李明繁,紧握着茶盏的手也因刚刚的动作被滚烫的茶水烫的有些微红。
      “别以为在外面跟着别人游行示威几次就真是个人物了,就算真需要民众出力也轮不到你个小屁孩插手,给我绑起来,今晚就上船!”
      显然,在场的几人都还未反应过来,李父再次敲响茶盏,砰地一声唤回了众人的思绪。
      “还愣着干嘛?动手啊!”
      李父一声令下,小穗几人分工明确,各抬一边,把不停挣扎,嘴里破口大骂的李明繁扛回了屋,李母跟在后面一同进屋替他收拾好了行李。
      再出现在大院门口时,李明繁已经被布条绑好,嘴里也塞了个大布团,几人合力把他塞进了小轿车,李父低头深深地看了眼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李明繁后,替他关上了车门,让司机立马出发了。

      李母看着汽车消失的巷口,眼中满是不舍。
      “一定要这样吗?”
      李父收回不舍的视线转身时,视线不经意的停留在妻子脸上一秒,扭头进了宅子。
      “你也收拾收拾,先回乡下躲躲吧!”
      李母闻言面露不悦,跟在李父身后问:“那你呢?你不……”
      “不好了!不好了!老爷,太太,不好了!”
      想要问的话还没问完就被慌里慌张的佣人惊慌的喊叫打断。
      不喜吵闹的李父见佣人如此不懂规矩,眉头紧皱,厉声呵斥道:“喊什么?慌慌张张地,后面有鬼追你啊?”
      佣人兴许真是受了什么惊吓,“扑通——”的一声就跪倒在李父面前,嘴里哆哆嗦嗦的都开始结巴了。
      “不…不…不好了…老…老爷,别…别…别院…别院没了!”
      李父听言心想也不是什么大事无所谓的说道:“不就一个别院嘛,没了就没…”话还没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话锋一转。
      “你说什么没了?”
      “别院每天的药和吃食一直都是葫芦照看着,喝的药也是半月一次去药房抓。但是刚才药房送药来时说一天都没见葫芦去药房取药,但是这药不能耽搁,人家就亲自送来了。经他那么一说,才发现确实很久没见葫芦了,我叫人赶紧去葫芦住处找葫芦,去的人回来说葫芦住的那房早就空了。我一听也没敢耽搁煎好药给别院送去,可人早就…早就断气儿了,身子骨…都…都硬了。”
      兴是刚刚这短暂的几秒起到了缓和作用,佣人口齿伶俐的解释来龙去脉,说到最后可能还有些后怕,话语又开始结巴了,还带着点恐惧的颤抖。
      站在李父身后的李母听言脸色刷的一下白到了脖颈,李父的脸色也并没比她好到哪去。
      因为夫妻二人心里比谁都清楚,李铁庚于这个家是什么存在,就算他们怎么不待见李铁庚,但也不能忽视掉李铁庚是李明繁救命符的这个事实。
      在李家做事时间稍长点的佣人也都知道这里面的端倪,动作更是小心谨慎了。
      瞬间,空气凝固,犹如时间停止了般没人出声,就连呼吸声也浅的像是将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凝固的空气,双膝跪地的佣人,甚至是院里的其他活物和死物都在等着站在门前一动不动,脸色刷白的当家之主的发话,下达下一道指令。
      良久,李父依然一言不发,他身后的妻子比他率先找回神志。
      “用被子裹着等晚上没人的时候扔护城河里。”
      “啊…?”
      跪着的佣人有些震惊的抬头看着老爷身后的太太,而被太太的声音唤回思绪的老爷也同样扭头看着太太,脸上的表情跟佣人的表情分毫不差。
      而在那个佣人身后,在众人看不见的另一个空间里站着一个半透明状的人,在听到李太太的话之后周身突然冒着一些黑气,随着黑气逐渐增多,人的脸型也逐渐显现,正是佣人口中的那个别院。
      李铁庚在彻底闭上眼的最后一秒前,生前的所有经历突然窜进他的脑海,又像一个黑白电影一样在他脑中播放,短短一秒就走马观花般的看完了他一生的记忆。
      他看着那个佣人在李太太的催促下,起身去到别院把他的尸体用被子完全包裹起来,把在一边指手画脚的李太太表露于脸上的厌恶尽收眼底。
      难道被李明繁替换了人生的他,连一个小土堆都没资格拥有吗?只配被丢在河水里像个被遗弃的人一样,顺着河水的流向,最后不知道会被冲到哪里,会不会被人捞起?
      李铁庚眼中的不甘演变成了愤怒,就在他心里的气愤越来越重,即将要被那漆黑的气体吞噬时,一个有些空灵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是想要复仇嘛?”
      “……?!!”
      李铁庚扭头看向声源处,并排站着的两个人影逐渐显现,一个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神冷漠刺骨;一个一手搭在对方的肩上,一脸玩味的看着李铁庚。
      随着对方的视线所到之处,李铁庚周身的黑色烟雾也随之消失,明显是害怕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李铁庚眼中的气愤不知为何四处流窜,露出了被包裹的清明。
      “你们是谁?”
      “我们?嗯…”祭故意停顿了下,故作苦恼:“来收你魂魄的差使。”
      “是要带我去投胎转世吗?”
      李铁庚看着祭的眼神里带着求知,祭有些无语的瞟了他一眼,张口还没来得及说,旁边的生就笑出了声:“转什么世?要真是带你投胎转世,在你咽气的下一秒你就不在是你了,来带你走的也不会是我们。”
      急性子的祭懒得过多解释,在一旁有些不耐烦的催促:“别磨蹭了,赶紧走吧!”
      “我不能跟你们走。”
      李铁庚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眼神坚定的看着生。
      祭猛地扭回头,下一秒变成了一团巨大的黑色火焰,俯冲至李铁庚跟前,大声质问:“你说什么?”
      许是被这突然变成的火焰吓到,李铁庚害怕的闭上眼,但嘴里依然铮铮有词:“我要在这等我弟弟回来。”
      一句话让祭刚刚还在熊熊燃烧的火瞬间熄的连烟都消散不见了。
      生赶紧上前轻拍着祭的后背边顺毛边冲一旁瑟瑟发抖的李铁庚说:“我们带你去见他,他回不来了。”

      李铁庚看着生,点了点头,跟在他们身后踏出了李家大院,和那几个把他的尸首丢进河里回来的佣人擦肩而过。
      而随着他的离开,他身后的李宅也发生了轻微的变化。
      在人肉眼看不见的一个光罩随之消失,李宅也像是瞬间失去了生命力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

      李铁庚跟着祭他们来到一艘在行驶中的轮船上,正值深夜,整个船上静悄悄的只能听见熟睡的呼吸声。
      祭往船舱的某个小角落抬了抬下巴,李铁庚了然于心。
      他朝着祭刚才示意的方向走,果然在那个角落看见被小穗他们几个围在中间睡得不太安稳的李明繁。
      李铁庚看着李明繁紧皱的眉头,抬手想要帮他抚平,可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李明繁的眉头时,手指直接穿透了过去,触及不到李明繁眉心分毫。
      李铁庚看着自己总是触碰不到李明繁的双手有些失神,他看着李明繁泛红的脸颊看了很久,久到生都不耐烦的催促他了。
      “走吧!天要亮了。”
      李铁庚应了声好,最后不舍的看了眼李明繁,扭头跟着生走进了白色火焰消散了。
      在他们消散的同时,李明繁脖子上的纸符吊坠也消失的不留一丝痕迹。
      祭在李铁庚离开后,在空中挥了挥手,一只褐色的飞蛾凭空出现,飞到李明繁的耳边化成了一缕青烟,顺着李明繁的耳道进入了李明繁的脑海。
      那是祭对李明繁一家提前打乱他和生的计划的惩罚。

      李铁庚他们离开后不久,天边开始漫漫泛起鱼肚白,微弱的光线撒在李明繁的脸上,让人不免有些好奇,他的梦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光景,让他眉头紧皱一脸苍白,额间的虚汗时不时得滑落到耳颊,浸湿了耳鬓边的碎发。
      李明繁的梦里,他像是一个木头人一样被安置在一个放映室里,对面墙壁上播放着自他出生后他奶奶生前的记忆。
      有点不一样的是,李老太太当年看不见环绕在李明繁身边的那些邪祟,而此时的李明繁却看得清清楚楚,就好像他生来就能看见一样。
      当那些记忆回放在他眼前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播放后,李明繁那迟钝的思绪终于从中顿悟过来。

      原来他才是众人口中的那个‘病秧子’。
      他才是他母亲口中的‘灾星’。
      出生时,因为体型不小造成母亲大出血差点就命丧黄泉,因为落下病根儿,所以他没有机会拥有弟弟妹妹。
      出生后,又因为自己极阴的体质深得邪祟的口味,奶奶短短一个月就好像老了几十岁,头发斑白。
      又因为奶奶为了他的未来一意孤行请求那个算命先生逆天改命,遭到天谴,早早地离世。
      直到如今,原本和他毫无关系的李铁庚正在替他受这日复一日,愈演愈烈的病痛缠身的酷刑。
      而此时的他怎么也没想到,替他承担这些的李铁庚也已辞世远行了。

      太阳高挂在天空的半中央,轮船在水平面上缓慢的行驶。
      李明繁逐渐从睡梦中清醒,待他缓缓睁开疲惫的双眼,刚想伸手揉一揉有些酸涩的眼眶,就被悬挂在他头顶的邪祟吓得一脚踹翻了守在他身旁的小穗。
      “少爷怎么了?”小穗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看见李明繁脸上掩饰不住的惊慌,连忙过去询问,在手掌触碰到李明繁的手臂时,心里一惊:“少爷,您身上怎么这么烫啊?”。
      他连忙抬手用掌心覆在李明繁的额头试探了下,额头的温度烫到吓人,瞬间慌了:“少爷,您发烧了,这可怎么办是好啊?”
      李明繁看着头顶上挂着的邪祟,眼见那黑乎乎的手就要抚上他的脸颊,他张了张嘴想要跟小穗求救,可是不论他怎么张嘴说话都发不出任何声音,喉结每滚动一下就如咽下了千万刀片般刺痛。
      他一脸慌张无措的看着身旁随行的佣人,眼珠一直不停往上瞟,拼命的使眼色,可佣人们没有一个理解到他的暗示,甚至还认为他是被烧昏了头。
      在他百般努力下,他终于发现不管他怎么暗示小穗他们,他们也看不见他头顶的邪祟,他视死如归的闭上双眼,缓缓抬手想要抓着脖子上的纸符寻求安慰。
      可不管他如果摸索脖颈都没摸到那个纸符,掌心的烫热使他发热的脑袋瞬间清醒。
      他猛的睁开眼,跟身前邪祟的眼睛对视两秒,又瞬间低头寻找摸索着脖子上的纸符,可就算他把脖子摸索到通红,依然不见纸符的痕迹…
      突然,刚刚梦里的情景再次从脑中闪过,李明繁再次抬头看向那个邪祟,那邪祟像是被人特意安排的一样,同样看着李明繁。
      一人一邪祟对视片刻,只见那邪祟突然歪头咧嘴,露出一口尖牙,面容渐渐蜕变成了李铁庚的样子,眼含失望与怨恨看着李明繁。
      原本眼中不含多少情绪的李明繁在看见李铁庚的面容时,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慌乱。
      他小心翼翼的抬手去触碰‘李铁庚’,嘴唇微张,一句‘哥哥’卡在嗓子眼,即将呼之欲出,可就在他手指触碰到‘李铁庚’的那一刻。
      ‘李铁庚’又变成了邪祟一开始的样子,并逐渐消散在李明繁眼前。
      他奋力伸手想要抓住分毫,可消散的黑烟从他手心穿过,除了一手心的指甲印之外什么也没抓到。
      在那团黑烟彻底从李明繁眼前消散后,他的瞳孔像是突然失明了般失去了光泽。

      同一时间的李家宅院上方开始乌云密布,像是下一秒就要化成不见天日的庞然大物把整个李家吞噬殆尽。
      李老爷跟夫人并肩站在房檐下,抬头仰望着天空中那密不透光的黑灰色厚实的云层,心里没来由的颤动了几下,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我们这样真的没问题嘛?”李老爷看着天空中那越积越黑的乌云,有些担忧的问他身旁夫人。
      言下之意,他们心知肚明。
      “不会的,母亲生前交代一定要养他成年,但他今年已经十九有余,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李夫人小声安慰着她的丈夫,也是在安慰自己那颗不安跳动的心脏。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话音刚落的那一秒,离这不远的李家祠堂里,李老夫人的牌位也随之掉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或许是李老夫人地下有知,对自己的儿子儿媳的愚蠢气的把自己的牌位都震掉了。要是李老夫人还病卧在床的话,可能都要气得下床把这对夫妇赶出门反省几天。

      深夜。
      一道耀眼的闪电横空劈下,大院里的那个老树承受了这无妄之灾被劈成了两瓣,分裂开的树干失去了支撑力跌落在地,巨大的声响把整个院子的人都吵醒了。
      慌里慌张的脚步声,摇摆不定的火红灯笼,在这整个世界都陷入沉睡的夜色里格外的引入注目。
      佣人们手里提着红灯笼打着光,把这倒地的古树围了个圈,叽叽喳喳的小声议论着什么牛鬼蛇神。
      家主披好衣裳姗姗来迟,议论声也嘎然而止,随行的佣人在前面掌着油灯,李老爷和夫人前后走进圈内,李夫人斜眼看了圈嘴个别碎的佣人们,眼神警告了一番。
      初夏的深夜凉丝丝的,一阵清风吹过伴随着树叶被吹响的呜呜声,气氛有些瘆人,在场的人都被这气氛弄得身体轻颤了下。
      李老爷紧紧了衣襟往前多走了几步,刚想再往前些探个究竟,突然一道闪电劈在他脚下,在众人惊恐的表情下倒地不起,当场就咽了气。
      几秒后,随行的管家最先反应过来,扔下手里的灯笼跑过去抱着李老爷的尸体,嘴里哭喊着:“老爷——”
      李夫人也在这声哭喊中回过神,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一夜之间,失了主心骨的李家分崩离析,外面谣言四起,佣人也走的不剩几个,李夫人第二天醒来之后也变得疯疯癫癫。

      一个季节过后,李家宅院已经破败不堪,就如当初李铁庚居住的别院一样,甚至比它更甚。
      又是一个深夜,李夫人不知从哪弄来的火把,站在院子里挥舞着,火把上的火星四溅,没一会儿她玩累了,火把被她随手丢在了地上,火花在地上一晃一闪没过多久,整个院子也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火花。
      那晚李家的大火烧了一夜,但李家外墙除了内壁有些漆黑外毫发无损,像是被什么无法解释的东西故意把火苗困在院内,避免伤及街坊邻里一样。

      在海上兜兜转转的轮船终于抵达西洋港口,可直到轮船再度行驶时,都没看到李明繁从船上下来。
      两月前。
      自船里的人排挤之后一直昏迷不醒的李明繁终于醒了过来。
      可遗憾的是,他再次发烧了,一烧就好几天不会清醒,每次清醒过来就会两眼望着同一个方向,就像是在前阵子沉睡之时,被什么东西乘虚而入,吃掉了他的一缕魂魄。
      由于被众人排挤,随着李明繁的发烧次数越来越频繁又找不到药物根治。
      所以,之后的每一次发烧时间越来越长,程度越来越严重。
      直到那次长达十日的高烧后就再也没醒来,等小穗他们清早睡醒时,李明繁早在深夜时就被高烧折磨的断了气。
      而排挤他们的那些人好似长了双眼睛在他们身上,在小穗刚察觉到李明繁的不对劲时,那些人便团结一致,义正言辞的要把李明繁的尸体丢进海里喂鱼。
      众人的责令淹没了小穗的请求,甚至除小穗之外的其他仆人也在他不注意时混入到人群当中,嘴里应和着:“被海神责罚的人,应该扔进海里供奉给海神,以保去西洋之路顺利抵岸!!”
      在众人的讨伐下,不知道是设备率先抬起了李明繁的双脚,其余人见状纷纷上手,一人抬一个部位,抬着李明繁往甲板走去。
      毫无同情心的众人心生了半点恶意,那恶意就会像遇到汽油的火焰一样迅速扩大它的燃烧范围。
      在李明繁被抛向海中,还未完全入海时,小穗也在他之后被人抛进了海里,在重物入水的扑通声刚传出一声,他们就已经携手相谈甚欢的进入了船舱。
      两圈涟漪逐渐消散,行驶中的轮船从上面驶过,被扔下去的那两人也被海底的鱼群分食干净,被撕咬碎的肉渣慢慢的沉到海底。

      “祭呀~我回来啦~”
      行刚从时间黑洞里走出来就直接推开了祭家的房门并大声呼唤着祭。
      祭坐在桌前低头翻动着手里阴差交上来的近来死亡人数和灵魂破损程度的名单,头都没抬一下,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那间房门紧闭的房间。
      行扭头看了一眼,抛下身后的辰,冲过去抱着祭的肩膀,在祭的脸上吧唧一口,转身去开了那间房的房门。
      门内的正中央摆着两个长方形的玻璃缸,里面装了泛着点点荧光的液体。
      其中一个缸里浸泡着李铁庚的魂魄,等缸内的液体和魂魄融合,他才会醒过来,成为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形态。
      行拉着辰各抬一只手,掌心覆在玻璃的外壁,闭眼念叨了几句咒语,一股细细的金色水流从他们掌心溢出,穿透了玻璃外壁混入进那罐液体里。
      看着那股水流完全融入进液体后,行转过身回到了祭的身边,身后的房门也自动的关上了。
      行拿起竹篮里的桃子,啃了口,嘴里含着果肉,含糊的问:“还有一个呢?”
      祭看着从行嘴里滴在桌上的汁水,嫌弃的撇了撇眉,抬手把行往远处推了推说:“在海里泡着呢,你们既然回来了,就去接回来吧!”

      行啃了几口桃子,还没啃完又不想吃了,随手递给了身旁的辰,又抓了几片树上的树叶擦了擦手,双手插兜站在原地等着辰打开时间黑洞。
      辰一手接过行递过来的半个桃子就着行留在上面的牙印,一口咬了下去。一手轻抬在空中召唤着时间黑洞。
      行抬脚走进黑洞,转身面朝祭的方向抛出一记飞吻“祭宝贝儿~待会见~”

      行和辰到达李明繁被困住的那片海域时,李明繁正蜷缩在自己的骨架上方,眼神无助的看着从他的身体上穿过的一群又一群各种鱼群。
      他尝试过离开这片海,可每次在即将破出海平面时,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外力打回原地。
      他也试过换个地方去靠近海面,可结果都一样,偶尔还会经历一次鬼打墙,不管他怎么飘都会回到原地,一点变化都没有…

      行看着萦绕在海面上的那层薄薄的黑色烟雾,心里跟明镜似跟身旁的辰闲聊。
      “他真的很不讨祭的喜欢哈?”
      “是啊,不仅不愿来接还把他封在这里那也不能去。”
      辰抬手拨开李明繁附近的海水,让行能够看的更清晰。
      此时李明繁再次尝试离开这个鬼地方,又再次遇上鬼打墙,绕回了原地,他好似不愿相信,一次又一次的往右走,可同样回到了原地。
      在行眼里就像是一个迷了路的盲人,一直在原地转圈。
      “哎哟,小可怜儿~捞起来吧!”
      被拨开的海水在行的一声令下迅速变换成了一条大的水柱,顺着李明繁的腰身缠绕了几圈,一眨眼的时间就把前一秒还在原地打转的李明繁提出海面,吊在半空跟行、辰两人平视。
      李明繁在空中挣扎了几下,一抬头撞上了行看猴般的眼神,他在对上行的眼神时,眼睛亮了下,惊奇道:“你们能看见我?!”
      李明繁脸上的惊喜都快溢出来了,因为这是他被困在海里这么久第一次见到的生人,并且对方也能看见他。
      他感觉他有救了,心里豁然开朗,被水柱捆绑着也不挣扎了,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放下来吧!”
      行收回落在李明繁身上的眼神,等水柱消失,李明繁跟他们一样在海面上站稳后,对李明繁的想法了然于心般,继续道:“跟我们走,带你去见你最想见的人,不跟我们走,永远待在这里,再也别想出来!”
      “走!马上走都行!”
      李明繁一听能带他离开并且可以见上李铁庚,心里那叫一个高兴,想也没想立马答应了,踏着雀跃的小碎步,跟在行他们后面屁颠屁颠的进了辰的时间黑洞。

      “祭呀~我又回来啦!”
      行再次无礼的直接推开了祭家的门。
      祭抬眼看向门口,眉头皱了下,轻声呵斥:“你就不能敲个门,一点礼数都不懂。”
      行给了辰一个眼神后,两眼一弯,小步跑到祭的身旁,脸上撒着娇,心里委屈。
      “哎呀~人家这不是想快点见着你嘛~”
      祭被行这一个操作弄得全身一抖,嫌弃又恶心的把他推到一边。
      “咦,你恶不恶心,离我远点,就出去玩了一趟,这是学了些什么回来,越来越会恶心人了,找你的辰去。”
      “哼唧~祭宝贝嫌弃我,哭哭…”
      行还想继续演下去,脑子一下闪过一道白光,立马恢复原状“你又不是人,现在这哪还有活人啊?不是鬼就是神。”
      刚说完,他一抬眼,看见房间里的另外两副玻璃缸,接着说:“哦——,还有两个人不人,鬼不鬼,也不完全是神的其他物种。”
      祭抬手用手里的名单敲了下行的脑袋,补充解释道:“等他俩完全继承了我们的能力,也能算是神了,你小点声,被他俩听去,心里难受,到时候醒来跟你一样不听教,我就揍你!”
      祭一边说一边手握成拳恐吓捂头故作委屈的行。
      行收起脸上的委屈,转头冲正在给李明繁那缸注入法力的生恶人先告状。
      “生,你老婆欺负我!!快管管他!”
      生闻言手上动作没停扭头深情地望了眼祭,又扭了回去,看都不看行一眼。
      “行,你别点我,我只听我老婆的。”生注入完他的那份法力,转身看着他俩,嘴上催促着行“赶紧来把你的那份弄进去,你还想不想甩担子出去玩了?”
      行见反告状不成,瞬间漏了气,认命地“哦——”了声,听话地去把他的那份也注入了玻璃缸里。
      但他依然没有乖乖安分,垫脚凑到辰耳边,小声蛊惑着辰。
      “老公~我们一会儿偷跑出去玩吧!”
      辰被行吐在耳边的热气挠的嗓子发紧,故作镇定的滚了滚喉结,刚想答应,跟在行后面的祭立马出声打消了他们的念头。
      “你们别想,现在外面正在经历大浩劫,给我乖乖呆在这,守着这两孩子成熟吧!”
      行一听,脸上立马皱成一团,嘴都要撅到玻璃缸上了。
      “祭,我已经不是你最爱的宝贝了嘛?”
      “宝贝不宝贝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祭最爱的是我,最爱你的是辰,别老缠着我老婆。”
      辰本来就舍不得行不高兴,一看行脸上的表情就快皱成包子头上那褶子了,一掌拍在生的后背,那响动,比刚熟透的西瓜还脆。
      “生,你凶他干嘛?”
      生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对他痛下狠手的辰,即找不到合适的言语回嘴,又不能打回去,无语且气梗。
      “你就惯着他吧!!你们都惯着他吧!!”
      “我看你也没少惯啊!”祭在一旁精准补刀。
      “老婆?!!”
      四人对视几眼,默契地笑出了声。

      这个跟外界分离的世界里,一家六口其乐融融,和外界正在被外人残杀、侵虐的地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一场无人能阻止的时代大浩劫里,哪怕是拥有逆天改命的神也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能做的只有在这场浩劫结束,潜移默化地帮助这个地域恢复到接近现在的样子。

      另一扇门里供养者两个沉睡的灵魂,等他们逐渐从睡梦中醒来时,地域的重塑应该也被生、祭、辰、行四人恢复的差不多了。
      但这也并不能减轻他们醒来后所面对的负担,他们依然要经历许多次艰难地考验,才能接替那几人身上的重担。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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