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王子要不要》不妙人

10、为了卡卡

　　唐要捧着热水坐在床上，易轻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易轻看着唐要小口喝水，确实像是病了刚好的样子。他想了想，问道：“你受伤了吗？怎么逃出来的？”
　　“嗯……”唐要说，“费了好大力气才跑掉。”
　　唐要歪头看他。
　　这人其实是个好人，做坏事会有负罪感的那种人。
　　“我不想回公司。”唐要低着头，情绪低落地说，“我可能要恢复几天才能好，我一个人，没有人照顾我，回去了还有各种事情等着我，我想休息。”
　　“那……”易轻思考了一下，“你就在这里休息，我天天过来看你。”
　　“酒店好贵的。”唐要撅嘴了，“我好穷住不起。”
　　易轻不知道怎么办。
　　他也穷。
　　唐要就往前凑了凑，扑闪着大眼睛看着他说：“要不然，你让我去你家借住几天吧。你是一个人住吗？”
　　“嗯……我是租的单间，地方很小的。”易轻有点犹豫，他还没想过把唐要带回家去。
　　毕竟他心里有鬼，真要朝夕相处，他心里没底。
　　然而唐要很积极，“没关系啊，我占不了多大地方的！你就让我借住几天吧，好不好嘛？收留我一下嘛，好不好？我一个人在上海，生病了也还是孤单一个人，好不容易遇到你了，你别拒绝我嘛。”
　　易轻承认他现在真的没法拒绝唐要。
　　他被唐要抱着一只胳膊，眼前这人跪坐在床上，仰脸看着他的样子，让他觉得如果这时候他抽出手臂转身走了，简直会良心不安。
　　易轻只好点头，“那好吧。”
　　还顺手摸了摸他的头。
　　唐要立刻笑开了花，活蹦乱跳地下床穿鞋收拾背包，“那我们走吧？”
　　易轻看着30秒收拾整齐站在门口的唐要，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套路了。
　　所以，唐要这么积极地想住进他家，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易轻有点搞不懂了。

　　大约是接连不断的状况之后，大家都需要休整，唐要倒是过了几天悠闲日子。
　　他最近没有什么工作，索性就天天宅在易轻的小屋里吃吃喝喝睡睡，耗掉的能量和精力也愉快地补了回来。
　　易轻的工作挺规律，毕竟不是大医院，不怎么需要加班，只是偶尔需要值夜班。
　　于是易轻白天下班回家，就能收到唐要的热情猫猫抱以及准备好的饭菜，晚上和唐要一起看电影看番剧吃零食，听唐要叽叽喳喳。
　　如果是夜班回来，就会看见唐要给他留的爱心早餐。
　　总之，生活突然变得热闹且温馨起来。
　　易轻不怎么爱说话，对于唐要的自来熟也不拒绝，每天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只是唐要会发现他眼里偶尔流过怀念的神色，有时会突然发呆一下，唐要知道他是在想卡卡。
　　唐要在日常生活上其实有点懒。但是他知道卡卡是个贴心的勤快孩子，如果是卡卡和小易住在一起的话，多半会这样用心经营两个人的生活的吧。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毕竟原本是同一个人，此时此刻身边的唐要和曾经的卡卡真的很像。
　　从容貌到神态，从语气到举止，甚至许多小习惯小动作，就仿佛一个失忆了的卡卡又回到身边。
　　易轻经常会在他的某一个笑容、某一刻的眼神、甚至某一个背影中失神，甚至开始怀疑，也许唐要就是卡卡，只是他自己不记得了。
　　于是易轻会有意无意地提及他们曾经说过的话，许过的愿望，去过的地方，有过的东西，可是唐要没有回应过。
　　从来没有。
　　这令他感到一种迷茫的痛苦，以至于每天都在希望和失望中徘徊，真的是一种煎熬。
　　唐要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小易这个人太不会掩饰想法，他的试探特别容易识破，于是唐要一次次看到他眼里希望的微光熄灭的样子。
　　确实有点残忍。
　　但是唐要没有打算认领他的情感寄托。
　　小易想要的是属于他的那个精灵，而唐要不是。
　　混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两个人谁也没提精灵的话题，似乎他们不是因为各怀目的而互相接近，只是普通的室友似的，所以谁都没有主动打破这种看似平淡的生活。
　　但是两个人也都清楚，这样简单平淡的日子，必然持续不了多久。

　　平静生活的打破在某一天的夜班。
　　每天晚上易轻都要核对第二天手术需要的器械材料。他推开血液室的门时，发现门锁是开的。
　　一个人站在月光下的阴影里，靠在背后储存血袋的冰柜上，手里拿着一包袋装饮料在喝。
　　易轻进来的时候他并不意外，只是抬眼扫了一眼。
　　这个人有着一张棱角分明眼眸深邃的俊美面容，只是在夜色中显得过于惨白，不似人类。
　　易轻愣了一下。
　　在医院呆久了，胆子也大了，易轻第一反应倒不是害怕，愣了一下之后一眼发现那人手里拿着的饮料……好像是医院的血袋。
　　一袋血已经喝见底了，那人抹抹嘴，对他说：“你现在和要要住一起呢？”
　　易轻张了张嘴，说：“你是交易所的人？”
　　白因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说：“很明显我不是人。”
　　易轻看着他手里空了的血袋，觉得头痛。
　　血源超难申请的，缺了这一袋，让他去哪里补？但是他也没胆子跟这位抱怨。
　　“你找我干什么？”易轻皱眉，心情没办法好。
　　“找你办件事。”白因说。
　　易轻心情不好，开口就说：“我抓不了唐要，他不抓我的把柄就不错了。你们找别人吧。”
　　“知道你搞不定，这不给你准备秘密武器了么。”白因不以为意，根本不把他的拒绝当回事。
　　“我不想干。”易轻毫不给面子地说。
　　白因也没生气，嘀嘀咕咕了一句“我就说看起来脾气越好的人有时候脾气越大，还不信”，也不知道在说谁。
　　不过他早有准备，摸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把屏幕亮给易轻。
　　易轻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照片上是一个熟悉的人。
　　即使他闭着眼睛安静躺在床上，易轻也一眼就认出来，那就是他要找的人。
　　易轻激动地抢过手机，仔细地看着这张照片。
　　照片里的卡卡看起来像是在昏睡，表情并不十分恬静，那床也并不是睡床，而是像一张手术床一样。
　　他整个身体看起来有些透明，像是一个昏迷的病人。
　　易轻看着白因，“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有一点颤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愤怒。
　　然而他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什么也做不了。
　　“就是损失了一点能量。”白因含糊地说，“你要见他的话也不难。”
　　易轻冷静下来，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你给要要打一针，我会派人来把他带走，也可以让你见到你想见的人。”白因说。
　　“打什么？”易轻皱眉。
　　“输点血而已，不会有事的。”白因说，“放心，我也不想他出事。他是我朋友。”
　　易轻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白因无奈道：“他防我防得厉害，我现在也不方便活动。再说了，”他把手机拿回来，“要是我自己搞定了，你还上哪找你朋友去？”
　　易轻承认他说得对。如果不是对方主动联系他，他确实永远也没办法找到卡卡。
　　易轻沉默了。
　　白因从旁边的柜子里找到一支针筒，从自己手臂上抽了半管血，盖上针帽递给他，“到明天晚上之前都不会凝固，你抓紧时间吧。”
　　易轻沉默，却没有再拒绝。
　　白因把针筒放在桌子上，拍拍他的肩膀，说：“我知道很难，但是，你想得到什么，总是要失去什么，对吧？”
　　他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
　　易轻看着桌上的针筒，里面暗红色的血液像毒药一样美丽。
　　他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的。
　　他既盼望这一天早点到来，又希望它永远不要来。
　　因为选择真的是很艰难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