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里的洋甘菊》夏沐歌

3、Chapter 1 (2) 艾羽宸望着

　　刺耳的救护车铃声一路呼啸而至，一阵手忙脚乱后，没人注意手术室外的角落一个小女孩倦着身体蹲在角落。
　　“这下......你高兴了！......满意了吗？我们......永远也走不了了，永远.......也不会离开你了！”她的眼前隐隐浮现出妈妈那双满含哀怨和绝望的眼睛。
　　“不！妈妈！不是的！我不要你死，我只的舍不得小谣！如果知道会这样.......我情愿你们走，一辈子不见我也没关系！”
　　“妈妈，小谣，我再也不会去追你们了，我会乖乖的留在孤儿院，我会很听话很听话的！你们回来好不好？不要丢下我！”
　　“小姑娘，小姑娘，醒醒！”
　　夏沐歌抬起空洞的双眼。
　　郑致远看着眼前的小女孩怔了一下。
　　好精致的女孩，美丽的象一尊栩栩如生的陶瓷娃娃。
　　郑致远怜惜的摸了摸女孩的头，问道：“刚刚送过来的是你的弟弟？你们家还有什么人吗？爸爸妈妈呢？”
　　夏沐歌静静的听着，过了许久才回答，声音沙哑刺耳。
　　“没有了。妈妈......当场就......死了。”
　　听送他们过来的交警说车祸很惨，一死一伤，肇事司机逃逸。这对年纪这么小的她肯定会造成很大的阴影。
　　他悄悄的叹息，“可是你弟弟失血过多。而他的血型又比较罕见，我们这里没有备血。现在情况紧急，我们只能采取非常手段，需要你们直系亲属提供手术用血。这样说，你听的懂吗？”
　　夏沐歌将他的话静静消化，呆呆的摇了摇头，“我们是同母异父的姐弟，所以血型不一样。”
　　郑致远原本蹙着的眉此刻纠结的更加厉害，低下头去，“是这样啊。”
　　沐歌使尽全力抓住他的手，仿佛握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医生，小谣会死吗？”
　　她的手冷如冰块，并且不停的颤抖。
　　郑致远摇头起身，“他失血太多了。”
　　她的身体无力滑落。
　　“医生，救救他。救救我弟弟，我只有这一个亲人了。求求您了！”
　　郑致远忍痛的望着抓紧自己裤管的女孩，“我也想救他，可是.......。”
　　“对了，也许他会愿意帮忙。”他突然象想到了什么，激动的扶起夏沐歌。“你现在去这栋楼的最高层，那里有一个和你弟弟相同血型的人，只要他愿意借血帮你，那么一切都好办。我现在要进去做手术，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救你的弟弟。”

　　当夏沐歌踏入最顶层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这是医院吗？
　　它华丽的象梦境里的爱丽斯城堡。
　　古典巨大的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将整个空间映成梦幻的琉璃色。
　　墙壁上镶嵌着温润的美玉，触手生温。
　　雪白的地毯，蓬松柔软，塌上去如踩在云端。空气中没有医院难闻的消毒水味，只有淡淡的百合清香。
　　“你是谁？”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她的正前方传来。
　　夏沐歌象一个无意间闯进童话圣地的小兽般惊的往后缩了缩。
　　只见一个人恭敬的从一个房间退出来后将门轻轻的带上，才转身正视她。
　　外国人？
　　眼前的男人大约三十多岁，金黄色的卷发被静静的绑在脑后，高贵的白色西装整洁利落，浑身散发着一股冷漠而高贵的气质。
　　“我......。”
　　“这里是不允许任何人闯进来的！请出去！”
　　好冰冷的眼神。
　　沐歌被吓的呆住了。
　　“请马上出去！”那人厌恶的扫了夏沐歌一眼，一步一步的靠近。
　　好危险的男人！夏沐歌脑海浮现出这个词。可是她不能因此就退缩，捏成拳的手紧了紧，鼓起勇气道：“我......我知道是我打扰到您了，但是...请.......请容许我说明我的来意。”
　　金发男人一步一步靠近她，夏沐歌感觉他每靠近一步她全身就一点点的冰冷麻痹。
　　“我不想说第三遍！”
　　那双幽蓝色的瞳孔泛出危险的火花。
　　“瑞曼先生，少爷......少爷又拔掉了针头，请您去看看。”一个外国护士焦急的由房间跑出来，眼中尽是恐惧。
　　沐歌只觉得自己眼前一晃，瑞曼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自己的视野。
　　他.......好快啊。
　　“啊！！！”
　　房间里传来一声痛苦的怒吼。象一只受伤的野兽绝望的哀嚎。
　　瑞曼灵活的将床上的少年压制下来，一边大声道：
　　“少爷！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你才十四岁，你还年轻，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
　　被压制的少年不停的反抗，洁白的勃颈上青筋突起，蜿蜒如无数条小蛇。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都给我滚开！给我滚！”
　　少年身体不断的蛹动，试图挣开束缚。
　　“不！少爷！我不会让你这样折磨自己！你知道吗？你折磨自己就象拿着刀将我的心一片一片的撕裂。你不能这么伤害自己。”
　　动弹不得的少年怒瞪着透明如玻璃球般的眼睛看着瑞曼，嘴角却带着恶意的冷笑。
　　“那你要我怎么样！这样半死不活的数日子？你知道这样过一分钟我的身体有多痛苦吗？放开我！滚开！”
　　夏沐歌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打扰他们，但是，小谣还在等她。
　　“对......对不起。”
　　瑞曼和少年均回过头来，两人皆是一楞。
　　瑞曼奇怪的是这个不怕死的女孩怎么还没走，而少年却是真的怔住了。
　　感觉身下的人停止反抗，瑞曼已经顾不得那个外来的闯入者，而是迅速松开少年，并开始检查他的身体有没有被自己弄伤。
　　“是你？”
　　“是你？”
　　两人同时惊叫出声。
　　艾羽宸首先从惊讶中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里？是来找我的吗？”
　　夏沐歌轻轻的摇了摇头，复又忙不迭的点头。
　　艾羽宸蹙眉，“到底是不是？”
　　沐歌点头，“是的。”
　　检查过少年身体的瑞曼示意旁边的护士把被扯掉的针头重新扎入血管。
　　“你们都出去！”
　　“可是少爷......。”瑞曼望着夏沐歌欲言又止。
　　他纤薄的嘴唇微微上扬，瞟了瑞曼一眼：“你在不出去，我敢保证这会是我的最后一次治疗。”
　　瑞曼望着他的眼睛，知道他说是真的，只能帮他把枕头垫高，盖好被子才无奈的退出房间，恭敬的关好房门。但他经过沐歌时却不由自主的瞥了她一眼。
　　少爷什么时候认识她的？她接近少爷的目的是什么？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见少爷象今天这样。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回忆起那天，当他认为她放弃的时候，她走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许乱跑哦.......。你连翻个身都不可能了，哪来的力气乱跑啊，我真笨！”
　　当一群医生和护士赶到的时候他已经陷入昏迷，无数的人将她隔离开，已经没有人记得是她救了他。医生将他抬回来的时候瑞曼刚把整个医院翻了个遍，看到他回来时又惊又喜。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夏沐歌慢慢走近他。
　　“那你......。”
　　沐歌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静静的盯着他。
　　艾羽宸又是一怔。
　　就是这个眼神。
　　这么干净而毫无杂质的眼神，它有一种特殊的魅力，让他可以为它付出所有。
　　“今天我是来请求这里的主人，求他救救我的弟弟。”
　　“你弟弟？”
　　“对。我弟弟出了场严重的车祸，失血过多，他的血型太罕见，医院没有备血。医生告诉我，只要这里的主人答应帮我，我的弟弟就有救了。”
　　艾羽宸沉默的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着艾羽宸此刻的表情，夏沐歌的心仿佛沉入万丈深渊，“我知道你才是这里的主人，请你救救我弟弟。”
　　半晌，他笑了。
　　“呵呵，我说吧，这个世界做任何事都是需要报酬的。你现在是为那天你救了我而来索要报酬的吗？”
　　沐歌手握成拳，低头道：“不是的。我只是来请求你，求你救救我弟弟。”
　　渐渐西落的太阳被几缕云彩包绕。
　　微风掀起庭院下的杨柳条轻轻飞舞。
　　巨大的喷泉水池边几个小女孩快乐的游戏，声音如铃铛般悦耳。
　　艾羽宸将头缓缓转向她，“我为什么要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你......。”
　　艾羽宸望着她渐渐透明的脸，厌恶的笑道：“那天本来我可以一次解脱。可是因为你的多事，把我又拉回到这个痛苦的地方。你说，我为什么要帮你？”
　　夏沐歌抿紧唇角，低头看着雪白的地毯。
　　阳光照射在光滑的墙壁上折射出美丽的光环。
　　他的声音低沉而美丽却不带一丝温度。
　　“这个世界并不如你想像的那么美好。就象当初你不应该救我一样，我并不会感激你，反而会怨恨你。”他收起笑意，用最冰冷的眼神盯着她：“如果那次你没有多管闲事，或许今天我会帮你。但是现在......。”
　　“我相信！......我相信这个世界是美好的！”
　　夕阳渐渐落下，整片天空被映成暗红色。
　　几只飞鸟寥寥飞过，留下点点哀伤沙哑的啼叫。
　　久久沉默的夏沐歌突然抬起头眼睛直视他，仿佛要看进他的心里。
　　“虽然我过的生活并不富裕，虽然妈妈不喜欢我甚至要抛弃我，虽然我唯一的亲人现在生死未卜。但是我仍然相信这个世界是美好的。因为它给了我一段美好的回忆，因为我知道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现在为了我正努力的与死神抗争。而你，我只觉得可怜。
　　我不知道你得了什么病，但是这么糟蹋关心自己的人的心意，不把自己的生命当一回事，因为一点事就轻易屈服的人，我觉得你很可怜。”
　　她眼中的坦然让艾羽宸狼狈的转开视线，愤怒的翻身背对她，咬牙切齿道。
　　“你很成功的激怒了我。现在，你可以走了！”
　　他的声音静静的回荡在房间。
　　过了许久，久到他以为她已经走了的时候，她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我不知道生命在你眼中是什么。但是它在我眼中是神圣的，是无尽的希望。人的生命是有限的，那只是一个时间的多少，就算只有短暂的几年，几个小时，也可以去守护该守护的人，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活着没有遗憾，那就已经实现了它的价值。”
　　艾羽宸面无表情的转过头来，“你可以走了。”
　　夏沐歌望着他许久许久，终于移开了视线，苦笑，“你可以选择不救一个不相干的人。我知道我今天可能说服不了你，但是我不会走。”她无力的蹲下身体，让自己倦缩成一团，“我只有在这里才能看到希望，如果......如果我回去了，......小谣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象被吹散在风中。
　　艾羽宸缓缓撑起身体，看着床边那个落寞的身影。
　　他真的不知道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能说出这样的话，从第一次见她，她硬是背着他走到医院，他就知道她是一个倔强的人。
　　“要......要我帮你，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