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猝不及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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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急事，肯定在第一时间就打来电话。因为张秧赶着回学校上课，四依看到姐姐消息后暂时没有回复。
等到与张秧在校园小路上分开，她才拨给姐姐。
铃声刚响，电话就被接起。四依带着笑：“姐，怎么了？”
姐姐严肃的声音传来：“四依，你谈恋爱了？”
四依愣住，脑子里瞬间闪过很多东西，却抓不住重点，忍着加快的心跳，半晌才发出一声：“啊？”
姐姐一直沉默着，等她有回应才说：“最近牧场在准备入春后的接种工作，三丹的弟弟说他阿姐说的，四依谈恋爱了。”
三丹的弟弟？他怎么会知道？
四依直觉不对。先不说别人知不知道自己谈恋爱，如果姐姐真的知道自己谈恋爱了，会这么严肃地来问自己问题吗？她们意识到了什么？
不等四依脑子里捋清楚，姐姐那边再次扔出一个重磅炸弹：“你的对象，是过年期间来家里的那位汉族小姑娘吗？”
四依呆愣在路中间，举着手机面上全是惊讶，有人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驶过，回头喊她的名字，她茫然地看过去，直到那人身影完全消失在道路尽头才想起来，是学生会的人。
四依沉默。
关键时候，她忽然不着边际地想，幸好是举着手机在接电话，没有戴耳机，有些颤抖的手好歹能抓住手机，手掌里的硬度提醒她此时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姐姐的话里笃定多过试探。四依从小就被教导有话直说，率性直爽，长长地沉默后，她用正常的音调确定了姐姐的问话。
这下轮到手机另一头的人沉默
四依抬头望了下天空。
也许是离春日越来越近，属于冬季的阴沉在慢慢消散，今天的云层很薄，不到八点的空中，有朝阳出现前的红晕。
不远处的小广场上，几位退休老教师正在练太极，舒缓的音乐传来，四依再次听见姐姐的声音：“阿妈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你抽空主动联系她吧。”
耳朵里传来“滴”的一声。姐姐挂断了手机。
四依将手机从耳边撤下来，黢黑的屏幕顶端有小白点在闪耀，她打开，是张秧发来的消息：“别忘了去吃早饭。中午我要赶作业，晚上一起吃饭吧。”
她随手回了个没问题表情包。
手机瞬间震动一下，这次是姐姐发来的消息：“分了吧。”
“恋爱可以谈，要找正常人。”
四依没有回姐姐的消息。她捏着手机，依靠着本能走回宿舍。早上第一节没有课，宿舍其他两人都还在睡觉，前几天唐静已经搬到校外，床上被子还留在，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前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玩偶小熊猫，正盯着四依。
四依坐在椅子上，目光错过小熊猫，看着斜上方姬欣兰帘子上的□□熊，脑子里一团浆糊，静默待着。
姬欣兰从床上坐起来时，距离四依回到宿舍已经过去半个小时。迷迷糊糊的姬欣兰拉开帘子的瞬间，看见直直盯着自己的四依，瞌睡瞬间被吓醒。
“啊，四依？什么时候回来的，咋坐着不动，吓我一跳。”姬欣兰大大咧咧的，一串话说下来，将四依从发呆中唤醒。郑月也从床上翻坐起来，尽力撑开眼皮，沙哑着声音说：“回来啦，昨晚在外面睡得怎么样？……”说完人再次倒下去。
四依被两位舍友随口的关心彻底唤醒。她应答一声，起身在宿舍转了几圈。
姬欣兰觉得不太对劲，要是以往看见郑月迷糊的样子，四依肯定会说些什么，今天对方怎么这么沉默？难道是昨晚在朋友那里遇见了什么？
姬欣兰没有多问。等到三人一起去上课，同唐静遇上后，唐静瞬间察觉到四依有心事的样子，悄悄问其他两人怎么了。
姬欣兰才把早上的猜测说出来。迟钝的郑月这才意识到四依的不对劲。
三人在旁边递眼神做手势，四依毫无所察，脑中一直回想着姐姐的话。
她用了两个多小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生气的。姐姐那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恋爱可以谈，要找正常人。”
难道自己和张秧不是正常人吗？
四依从来B市上学开始，就知道喜欢同性的人存在，这些年，她虽然没主动去了解过性向之类的东西，但是喜欢张秧是顺其自然的事，相遇相识，相知相恋。从学姐学妹到朋友再到互相表白接受对方的恋人，每一步都没有不正常的地方。
但是吧，四依叹气，她也明白，社会认知的主流还是在男女才能谈恋爱这点上。
她的叹气声不小，足够身边几位舍友听见。三人交换目光，唐静随手扯下一张纸条，唰唰写上几个字递给四依：“你昨晚和朋友去哪里了？”
四依从脑中的思维沼泽里拔出来，抬手在纸条上回道：“张秧家。”
张秧？又是张秧？
唐静将看过的纸条递给姬欣兰和郑月，目光扫过四依的侧脸，似乎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脑袋，想起开学那天四依在宿舍寝食难安，晚上去找张秧没见到人后心不守舍的样子，还有前一周她经常和张秧一起吃饭的事情，加上今天，她脑中有了一个猜测。
但是这个猜测对于四依来说，有点离谱，唐静不敢说。
但又憋不住。
原本唐静准备午间买了饭带回出租屋吃，这下她完全没有心思，下课铃声一响，她想办法让姬欣兰和郑月先走了，自己拉着四依去清真食堂那边吃盖浇饭。
四依没有察觉到唐静的欲言又止，直到一顿饭吃完，四依准备将餐盘端回回收处，被唐静拦下，后者瞟了眼周围人很少的餐厅，打来直球：“四依，你和张秧，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四依整个人再次僵住，面上表情凝固，这……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一瞬之间，大家好像都知道了她和张秧的关系。按照性向确定的圈子里的说法，这算是出柜吗？
四依微微坐直身子，看向唐静的视线里溢满无奈，半晌才回道：“你们怎么都知道了？”
虽然已经有猜测，但唐静依然被四依的回答惊住。猜测被证实，唐静也一言难尽，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两人相顾无言，不远处有人不小心将餐盘碰翻在地，噼啪声惊碎两人之间的氛围。四依率先站起来：“走吧，去外面边走边说。”
从食堂到宿舍门口，一路上阳光灿烂，周围往来的学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自行车从路上驶过，掀起一点点风。四依将自己和张秧谈恋爱的事情告诉了唐静。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但四依随便拣一件事说起来都是甜的，姣好面容一直挂着笑，就连说到嫂子和姐姐发现的事情，苦恼都没有掩盖住整体的甜蜜。
唐静感觉自己吃了不少狗粮，后知后觉，当初调侃四依不开窍的自己有点傻。
此时听着四依的话，看着四依说到某些事情的小动作，又真心对朋友感到开心。
两人在宿舍楼下的石椅上坐了一阵，唐静让四依先不要管家人，反正他们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先享受青春。
四依不想这样。她是率直性子，在已知家人已经知道自己和张秧谈恋爱的前提下，嘴硬不承认，她心里不舒服。
更何况，她觉得这对张秧不公平。毕竟，张秧可没有在家人面前隐瞒两人的关系。
唐静说四依傻，两人的情况不一样。
四依自然知道自己和张秧的情况不一样，但自己家人也不是那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被打击得一蹶不振的人，与其拖着以后再说，还不如现在就表明态度。
她的坚定让唐静无法再劝，唐静还有一句话哽在心口，没有说出来。谈恋爱的两个人，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都很容易分手的。大家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龄，一辈子太长，现在能在一起，谁知道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以后还会不会在一起。
四依不知道唐静如何在想，只更加确定自己内心想法，决定等晚上和张秧一起吃完饭后，找时间和姑妈联系。
心里有了决定，下午的四依已经恢复了平日正常的样子。晚上和张秧吃完晚饭后，张秧去图书馆写作业，四依陪她去待了一个小时，找借口提前离开。
白日天空晴朗还没感觉，夜晚走过校园，风迎面吹来，还是能感觉到属于冬日的气息。仔细一想，正月还没过完，寒冷是应该的。
四依原本是准备在宿舍楼下面避风的地方给姑妈打电话的，经过校园边的人工湖时，被昏黄灯光和细小的水流声吸引，在湖边长椅上坐下，拨通了姑妈手机的视频。
和往常一样，视频在响了好长时间才被接通。手机对面的姑妈，和嫂子一起坐在椅子上，背景是家里的布置，看起来正在看电视。
姑妈的表情语气也和往日一样，只在看到四依周围环境时，狐疑道：“没有回宿舍？外面天气不冷吗？”
长椅边刚好有一个路边灯，比其他地方明亮一点。四依打开手机镜头的“打光”效果，手机屏幕一圈出现白晕，屏幕中自己的脸亮了很多：“嗯，在小圆凳湖边。今天不是很冷。”
她看见屏幕中的自己露出笑容，是那种在长辈面前有些讨好的笑容：“姑姑，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她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紧张得面上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
没想到姑妈听到这句话，只是嗯了一声，随后不经意地扯开了话题：“你姑父前几天把你的一百多头羊数出来了，你哥哥把照片发你了没？”
四依讶异瞬间，先顺着姑妈的话接下去。前两天，哥哥刚发来消息告诉他这件事。姑妈在另一头开始絮叨春天还没到，但是有些羊已经开始接种的事情，还说三丹家今年羊头数量增加了很多，巴根的叔叔这前几天从马上摔下来，差点出事……
原本四依在一句一句应和，但渐渐地，她察觉到不对。这些事情，她都知道，在开学这一周，她和姑妈打过一次视频，姑父和哥哥跟她聊过好几次天，还有家庭群里的消息，把这些事情全部分享了出来。
此刻，姑妈却开始重新提。她用着平日的语气，有条不紊地说着这些事，不急不缓，不像是分享，更像是阻止四依说她想说说的话。
对家人的了解，让四依瞬间确定了做法。她连着喊了两声姑妈，强行让对方停下来，有些急迫地说：“我谈恋爱了，是春节期间来我们家的姑娘。”
手机对面的人沉默了。
四依的长相更多随自己的疆族妈妈，但是仔细一看，她面容上属于汉族的那些部分，跟姑妈很像。
侄女随姑，是很正常的事。
姑妈微微皱起的眉眼，嘴唇抿紧，直直盯着自己。四依直觉得自己被钉在原地，捏着手机的手都忘记了紧张和颤抖。
沉默在手机内外蔓延了半分钟。姑妈皱眉叹气：“我原本不想知道的。”
“我不会生气。四依，我只后悔，当初一门心思送你去B市上学的我和你姑父，做错了。”
姑妈话音落下，挂断了视频。
椅子边的灯光照在手机屏幕上。随着锁屏变黑，四依看见了屏幕中呆滞的自己，她手上的力气一松，手机掉在腿上，几秒后，泪水滑过脸颊，滴在手机屏幕上。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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