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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被知晓的恋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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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秧下午的课在第三教学楼,四依早早从图书馆出来,去教学楼前等着。
暮冬天气阴沉沉的,空气里还有不少雾霾。即使如此,教学楼前有不少人站着,拿着手机抱着书,一看就是在等人。
过了好一阵,下课铃声响起,大批学生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不到十分钟,刚刚同四依一样等在教学楼前的人消失了一大半。
天色暗得厉害,四依没有看见张秧的身影,正准备点开手机给对方发消息,就见后者从门口出来,对上自己视线后,瞬间展开笑容。
她们走去最近的餐厅吃完饭,转移到图书馆大门侧的奶茶店。
大概是天气不好,奶茶店里人不多。
两人点了热的柠檬水,坐在角落位置,四依终于问起张秧昨天发生的事情。
张秧咬着吸管微微歪头她,眼珠小幅度动了一下,下定决心般,小声说:“我小舅舅,紧急出了一点事。”
小舅舅?
既然同亲戚有关,料想不是太大的事情。
四依不自觉松一口气,正准备细问,张秧下一句话惊住了她:“其实,妈妈不是我生物学意义上的妈妈。”
四依脑子转了一圈,才明白张秧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有些惊讶。
她知道张秧家里是没有父亲这个角色存在的,以前简单提到过,张秧只说对父亲没有印象,后来话题就转到了两人吃什么去,现在看来对方和张颜竟然是没有血缘关系。
作为从小跟着姑妈姑父长大的人,四依向来不觉得亲生父母亲同养父母有什么不同。
只是张秧和张颜,明显是无比和谐的母女关系,她和奚汀言眉眼之间也有相似处,难道两人都和张颜没有血缘关系吗?
不需要四依细问,张秧能猜到她在想什么。所有知道张秧身世的人,都会产生相同的想法。
虽然这些人只有那么几位。
其实这些事情,属于上一辈的纠葛,准确地来说,是张秧和奚汀言的父亲、张颜丈夫做下的事情。
年轻时候的张颜,因为家庭变故,双亲去世,毫无依靠,十几岁就在工厂上班。她很聪慧,知道读书的重要性,上了两年班后,回到学校参加高考,考上了一所不错的本科院校。
那时候的本科院校含金量远比现在高,因为早早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张秧从自身经历出发,写了一本纪实类书籍。
那本书籍让她小有名声,也让她认识了未来的丈夫奚浩志。
奚浩志当时刚研究生毕业,在出版社实习,跟的老师全权负责张颜出版书籍的营销工作。
奚浩志祖籍和张颜一样,都在S省,十几岁时跟着父母到B市定居,算是一个小富二代。长得很帅,文化涵养丰厚,属于是很多女生前赴后继去追求的那种男人。
张颜刚认识奚浩志时,只觉得他长得好人不错,但后来接触多了,也不能免俗,被对方吸引。
恰好,张颜也符合奚浩志的择偶标准,一来二去的,两人走到了一起。
那时候身边认识他们的人都觉得两人般配。两人的感情也十分好。
可能是年少时受苦的回馈,张颜读研升博期间,甜蜜的爱情和顺遂的学业一直伴随。
张颜博士毕业那年,和奚浩志领了结婚证,第二年,她怀孕,第三年,奚汀言出生。
这一年,奚浩志离开出版社,跟朋友一起做文化类生意,不到半年就做出了不少成绩。
孩子的出生和源源不断地经济收入,让这个家庭看起来更加幸福圆满。
奚汀言五个多月的时候,张秧获得了去国外再次深造的资格。
就在她纠结要如何说服丈夫同意自己出国的时候,她接到了公安局的电话。
等她同保姆一起,抱着几个月的奚汀言到达医院时,除了奚浩志已经冰冷的身体外,还有一个同样冰冷身体的女人,和一个躺在重症监护室的两岁小女孩等着她。
谁都没有想到。那位同张颜感情深厚,爱妻爱子爱家,拥有无数好评的男人,竟然在外面与另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人有一个家,那家中的女孩比奚汀言大一岁多,在当天刚满两岁。
张颜震惊混乱下,很快理出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作为人类学研究者,她对人类的各种劣根性清楚无比,打心里不会为任何人做出的任何事情感到迷茫。
她配合交警将这起双方都有责任的交通事故处理好,安抚好奚浩志的父母,通知了那位女人的家人。
将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等所有事情基本落定,她带着奚汀言去了国外,一边学习一边带孩子,一待就是一年多。
原本段时间内并没有想过回国,却接到了奚浩志母亲的电话,说这一年,那位名叫杨贝的女人的家人,经常来B市,让两位老人赔他们女儿。
老人一直觉得自己儿子对不起张颜,本不想惊动她,没想到对方得寸进尺,紧追不舍,奚浩志父亲被气得脑梗突发,在医院待了三四天还没醒过来。
老人在B市的亲戚没有可以依赖。朋友也只能帮着照顾人,无法解决那家人的事情。没有办法,老人只能联系张颜,盼着对方能帮帮忙。
奚浩志做错了事情,张颜不可能连着老人一起怪罪,他们也是不知情者。
刚好圣诞假期,张颜带着儿子从国外回来。一到医院,看见一对气势汹汹的中年夫妻堵在病房门口,拽着一个小女孩,正冲奚浩志母亲嚷嚷。
旁边围了不少病人,护士被中年夫妻推到一边。
张颜同小女孩对上视线,小女孩脸颊瘦削,苍白面上全是淡漠,眼眸透亮,却没有任何情绪。她穿着有些小的衣服,被大人拽着露出来的手腕已经有红色的印子。
上一次见小女孩时,对方躺在病床上闭着双眼,张颜没记住她的脸,但能明显感觉那孩子也被养得不错。奚浩志不缺钱,他不会亏待那母女两人。
孩子无辜。
张颜转身,将奚汀言交到护士站,独自回到病房门口,一把将堵着门的中年夫妻,推搡后退几步。同时伸手,将小女孩拉到了自己身侧。
事情后来是怎么解决的,张颜没有跟张秧细说。奶奶去世前,将这件事告诉给了张秧,十三岁的张秧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彼时的张秧还叫奚扬。被奶奶口中的身世惊得整个人都慌了。
奶奶下葬后。
张秧没有去问张颜,抱着混乱的心情和歉意,偷偷离家出走,跟着外面认识的朋友在郊区的网吧待了三天。
直到张颜带着奚汀言找过去,看见她不熟练地抽烟。
张颜被气笑了。她什么话都没有说,买来一包烟,让奚汀言和自己一起,站在张秧身前,同她一起抽。
那几天奚汀言感冒发烧,十二岁还没开始发育的小男孩,被妈妈和姐姐吓得整个人开始发抖,又被妈妈塞到口中的烟呛得鼻涕眼泪一起流。
张颜的举动让张秧无措,她抢过弟弟手中的烟扔到地上,扑到张颜怀中大哭,哭够了跟着张颜回家。
之后,张颜告诉了她所有的事情。
三岁那次见面后,张颜给中年夫妻(张秧的大舅和大舅妈)一笔钱,让他们回家赡养那位“因为女儿去世中风在床无法行动的”老人,又用法律和钱将小女孩拉到自己身边,同儿子奚汀言一起带到国外,待了三年才回国。
大概是张颜有意引导,张秧对小时候的印象只有国外的生活,她完全记不得三岁以前的事情。
知道所有事情的那个寒假,张颜带着张秧和奚汀言去S省,两个孩子才知道除了B市的墓地,S省小县城的那个墓地里,也有父亲奚浩志的一座墓碑,在那个墓碑旁边,另一座墓上贴着一位年轻女人的照片。
张颜大度得不像妻子,她说既然老天让那两人一起离开这个世界,说明他们才是正缘,做好准备一起投胎,要成全他们。
所以,她瞒着奚浩志父母,将奚浩志的骨灰分成两半,一半放在B市墓地里让老人悼念,一半和他爱着的另一位女人埋到了S省。
作为子女一辈,张秧不觉得张颜的看法有任何问题。反而是四依听到此处,莫名地有点冷。
张颜这应该是恨奚浩志。
张秧的名字就是在寒假后去改的,她原本的名字奚杨,是亲生父母的姓,她主动提到要跟张颜姓,不愿意自己的名字里留存生身母亲杨贝的痕迹。
张颜刚开始不同意,后来被张秧缠着,选择尊重她,只是最后让她的名里还是有“杨”的发音。
改名字之前,张秧忍不下那口气,悄悄让奚汀言陪自己去看血缘关系上的外婆和大舅舅妈,发现原本十年前就应该中风瘫痪的老人身体健朗,还养着一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小舅舅。
小舅舅发现了张秧的到来,联系张颜,让对方来将张秧接走,别被家里人知道。
张秧才知道,这些年张颜和这群人一直有联系,而小舅舅是张颜在这个家中唯一看得上的人。
其他人,都是一群“吸血鬼”。
四依被张秧的身世惊住了。准确地说是被张颜惊住了。
为数不多的交道里,她知道张颜是一位很独特的长辈,没想到对方的所作所为完全超出普通人的想象。
张秧也一样,对方轻描淡写几句话,说了改名字这件事。十三岁的孩子能做出这种举动,自小主见就强。
四依看着眼前微微垂眼喝柠檬水的女生,心中有股别样的激荡。她想起以前看着张秧踩着滑板从校园道上飞驰的侧影,不由得笑了。
自己这对象的人设,可真够张扬独特的。
忽略掉张秧在身世中所受的委屈,对方的经历和性格,让人喜欢得不行。
“找时间一起去看小舅舅吧。”四依对张秧说。在对方点头答应之前,她继续道:“不过,以后不许平白无故就失踪,就算是手机掉了联系不上,也得让我知道你的消息。”
交代完一切的张秧十分轻松,她眨眼笑道:“这么黏人?”
四依点头:“对!”
两人相对而笑,身后忽然传来奇怪的声音:“诶,你们怎么又在一起?”那声音清脆却不自然,能明显感觉到是刻意捏着的。
两人同时朝着侧面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高个子“女生”站在那里,长风衣长筒靴,黑长直乖巧披在胸前,妆容简单。
——是女装的游闰。
张秧微微挑眉:“今天的变装这么普通?”
游闰自然地走到桌边,拉出椅子坐下:“来图书馆,当然不能太耀眼夺目。”他说完轻咳一声,视线从张秧和四依之间滑过:“我刚才在教学楼看见你俩了,吃饭时也看见了,你们不同年级不同系怎么一直在一起?”
四依没说话,张秧瞥她一眼,冲游闰道:“怎么,不可以吗?”
游闰没说可不可以,只是在视线多次挪过两人脸上后,小声说:“你们,像是在谈恋爱啊。”
四依淡笑的脸瞬间僵住。
张秧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微微收了点笑意,冲游闰嗤道:“这么敏锐?你是gay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