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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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一场秋雨彻底洗刷夏日炎炎燥热，摧枯拉朽般将南城送入秋天，气温骤降，天气转凉。
南大最大的综合性教学楼的铃声又一次响起时，已是晚上九点。现下才刚开学，没有什么考试小组作业要准备，走廊上的共享学习区里除了开始进行政治学习的考研人，并没有多少旁的学生。
余桉此前虽并不打算考研，却也一直坐在这里学习到闭楼，和其他人一样十点半回宿舍。可今天才刚刚过九点，她便站起了身，麻木地开始收拾书包。
手机屏保忽闪忽闪，微信群消息蹦了一条又一条。但她不愿去看，只是默默地开了消息屏蔽，把手机扔进了包里。
现在她只想要短暂地逃避。
机械地下了楼，九点的天空与十点半并无多少差异，一样漆黑，黯淡没有繁星。等一阵潮湿的冷风裹杂着几丝雨点吹来，她才恍然回神，这是下了雨。
怪不得天黑的这样早，乌云密布，毫不客气地遮拦了西边最后的余光，暗无天际。而她已经身在雨里。
雨有着越下越大的趋势，她下意识摸了摸书包侧边，空荡荡的，今早太激动，忘了带伞了。
可是这本也是无所谓的事，她现在迫切需要淋透倾盆的大雨，来让自己好好清醒清醒。
电动车在校园道路上漫无目的地行驶，后方传来一阵急切的鸣笛声，她躲闪不及，被超车的电动车溅了一身的水。
那车上坐着一男一女，约莫是热恋中的情侣，女生坐在后座一只手紧紧抱着男生的腰，另一只手撑着伞。她察觉到了溅起的水花，扭头朝余桉大声道：
“同学对不起啊！雨天路滑，你一个人小心！”
声音热切诚恳，带着这个年纪女生独有的天真。
余桉下意识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对方看不看得见，那辆车越行越远，她才放慢了速度停在原地。
雨果然越下越大，噼里啪啦打在树枝上，顺下秋天开始枯黄飘落的树叶。
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也只有在这样的滂沱大雨里，她才敢这样放肆地大哭流泪。
“啊——”她终于嘶吼出声来，为今天，为自己过往的三年。
美梦终于破碎，只留一地尖锐冰冷的碎渣，扎醒了梦中流连的人。
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她保研失败了。
从三年前进了南大起，她便立下了保研这么个目标。三年起早贪黑日日苦学，没有睡过懒觉，没有参加过社团组织，没有实习，没有恋爱······
她这三年日日过得像高三，甚至比高三还苦，斩五关扫六将，却在最后的面试被刷了下来。那天面试时她太紧张了，尽管有想过这结果，但到底是心存侥幸。
微信群里大家都在欢呼雀跃，庆祝自己这三年终于熬出了头。只有她只在看完文件后便关了手机，甚至连消息都不敢看。
积攒了三年的力气最后打在了棉花上，她心里有股气不上不下直直堵在心口，突然就没了方向。
等到终于哭累了，她停下了声，却还是忍不住抽泣。
夜幕下昏黄的路灯倒映在积水中竟有些像月光，雨点打下在本该平静的水面荡起波纹，波光粼粼。
雨夜的道路上没什么人，反而格外安宁。这是她第一次静静身处其间，感受秋雨的静谧。
累到极致竟反而清醒心安，她甚至冷静地开始分析起自己之后的出路。
“欢迎你误入这片狼藉的森林，规则是为了这片净土而去拼命······”
突然响起的铃声从书包里传来，是她的电话响了。余桉桉从包里掏出手机，看清了来电人，却犹豫着没有接。
来电提示写着宝贝，是妈妈桂云岚，她想是知道复试结果出了打电话来问问。
电话那边等了一会儿看没人接就挂了，马上又打过来微信视频。
余桉这次挂了视频，她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气，将电话拨了回去，那边马上就接了。
“叶子啊，刚刚怎么不接妈妈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的女声温柔带着磁性，听声音便会觉得这一定是一位保养的极好的贵妇。可只有余桉知道，自从那个男人离开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桂云岚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扛起了这个家。自己受苦不说，但她绝不允许女儿受得半点委屈，吃穿用行通通是尽全力给最好的。
余桉是被妈妈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可因着家庭变故，她也比同龄人早熟许多，理解妈妈的不易与辛苦。
母女俩风风雨雨十几年走来，她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她也是妈妈仅剩的骄傲。
为着这份骄傲，她高考逆袭进了南大，又咬牙刷了三年绩点想要保研，这是她所唯一能做的给妈妈的回报。
可是现在，连这份骄傲也没有了。
“没呢妈妈，刚刚在骑车不方便。”余桉刚有所平复的心顷刻间就被打乱了，她佯装镇定回道，声音淡到听不出沙哑，不像是刚刚哭过一样。
“这才九点···哦对对对妈妈糊涂了，抱歉啊叶子，今天早点回去休息也是对的。妈妈多嘴问一句啊，你复试结果出来了吗？我给你说，妈妈办公室那个王阿姨啊今天神气地不得了，说自己儿子上了一所211呢！妈妈偷偷笑着没吭声，我宝贝啊本科就是全国一流985南大，那研究生更是要往上走一步的嘞！妈妈为你骄傲得不得了，但你要我低调，我就忍着没说······”
桂母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些什么，她听不到了，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冻进了冰里，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就放弃了。
余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张了口，声音不像是自己的。
“我没保上。”她甚至没敢叫妈妈。
电话那头的喜悦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长久的静默。这沉默让余桉感到害怕，她恳求着她妈妈可以说些什么，哪怕是骂她是失望，也比现在这样不说话来的痛快。
雨势逐渐减小，细雨丝丝，细针一般密密麻麻扎得她心口疼，嘴里酸水上涌。
“啊这样啊···没事叶子，保研本来就难，你们学校高手又那么多···保不上就算了，妈妈不怪你······”
桂云岚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喃喃说道，她语气里没有愤怒，可话音却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活力气不再。
“保不上就不读了，读到现在也很不容易了···现在才九月份，妈妈给你报个班，你去准备公务员考试也来得及，早点工作妈妈还轻松些哩。”
她故作轻松继续说道，不知道是在安慰余桉还是安慰自己。马上到毕业季，保研无望，出国她倾尽家产也不可能供得了，只有考公似乎是稳妥的选择。她自己在私企干了这么多年，累死累活不说，工作还不稳定，养老待遇也不好。
女孩子嘛，还是要找一份稳妥点的工作，将来也好顾家。桂云岚是这样想的。
可余桉却并不感到轻松，她听出了妈妈的失望，自己也对自己失望透顶。
“妈···我还想再试试考研······”她鼓气勇气说道。
“考研？当然可以啊，只要你愿意，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桂云岚不是没想过这条路，可眼下离今年考试还有三个月不到，女儿之前也没有这方面准备，若是去考，压力巨大。若是考上了皆大欢喜，若是没考上，考公不说，连校招也要错过。她本不想让她再冒这个险。
但女儿自己主动这么说了，必是下定了决心。就像当年高考一样，她愿意相信女儿的能力，也想要再试一试。
“但是我想跨考······”余桉没想到她妈会松口，赶紧接着说道。跨考研究生，这是她在刚刚一场大哭后冷静下来为自己选择的一条路。
“什么？那不行！叶子啊，妈妈有时搞不懂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财务管理专业是妈妈当年精挑细选到处打听定下的，这专业多好啊，好就业工资还高，妈妈也有这方面的人脉，以后还能帮上你的忙······”
桂母的声音忽得尖锐了起来，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可是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喜欢财务！”余桉声音也被激着大了起来，听起来毫不妥协，可眼泪又不争气地开始流。
“那你喜欢什么？市场营销？工商管理？妈妈早就跟你说了，这个专业不好，那妈妈认识的那么多朋友的小孩儿出来都还找不到工作，最后怎么办啊？叶子，妈妈没有能力，没有家财万贯让你紧着自己造，你就算不想妈妈，也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说着说着也哽咽了，优雅不再，桂云岚就像这个年纪所有平凡的母亲一样，对孩子有操不完的心。
这是母女俩两年前就有的争论，在大一下选专业时。当时余桉听到母亲的哭腔自责不已便退了步，可今天她只觉得麻木，甚至在短暂的悔意中有一丝恨恨的快感。
难受吗？当然难受。可她感觉自己仿佛已经置身事外，从高处俯瞰这一对母女在电话中无声而又残忍的对峙。
她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今天，却发现自己两手空空，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就像是提线木偶，看似精致，实则没有自由。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她其实想恨的，但是恨谁呢？她的母亲是她在这世上最心怀愧疚之人，大好年华却被她吸血衰老，沦落至今。
那么便只有恨自己了吧。恨自己懦弱无能无力回报，还到头来把自己搞得面目全非。
认识余桉的长辈都说，她像只温顺的绵羊，可只有余桉自己知道，她内心住着头凶狠的恶狼，獠牙不敢向外，便朝内撕咬，把自己逼得心力憔悴。
如今她的内心已经被糟蹋得破烂荒芜，猛兽累了，张不开嘴了。
手机里桂母仍然在哭泣唤她，她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天。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空气掺杂着泥土的芬芳，她甚至闻到了将要开放的桂花的香气。
秋夜这样静谧，她的心沉静得透亮。余桉张了张嘴想要深吸一口气，余光中看到一辆轿车开着大灯打着喇叭奔驰而来——
那一刻，她甚至扯了下嘴角没有躲开。她挂了电话。
喋喋不休的唠叨声停了，天光大亮，身心俱疲的她终于可以安息了。
“滴——”一片空白中，显示激活的信号声响起，耳边随即传来了机械的电子女音。
“监测——戾气值爆棚，失望值爆棚，不甘值爆棚——系统激活成功，欢迎来到‘大学生培养计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