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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宁夜 真正的死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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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如泼墨般漆黑,星月隐匿黑云之下。
叶栩栩与沈东游头顶稻草,以夜色作掩护,悄悄躲到堂屋附近的草垛后面,静静地守株待兔。
堂屋里灯火通明,些许灯芒映照道到屋外,倒是勉强也能视物。
守了一会儿,叶栩栩侧过头看沈东游。
干枯稻草覆盖下的面庞清隽俊秀,侧脸线条优越,轮廓分明。在思过崖下待了几日,脸蛋竟还如此白皙光滑,只是下颌冒出零星的胡茬子。
叶栩栩眉目含笑,声音压得极低,只剩下气声,说道:“沈东游,谢谢你!”给了叶夕莲和叶栩栩很多的安全感……
沈东游愣怔着望向她,双眸因惊讶睁大了,水汪汪的小鹿眼如荟聚星河,好看极了!只是眼下乌青,显出藏不住的疲惫。
叶栩栩一时看呆了,心下莫名激动:啊啊啊啊啊沈东游也太好看了!比方长曜和匪尘都好看!杜甫诗里的“秋水为神玉为骨”①形容的,大抵也就是如此吧!
忽地一道寒光闪过,一柄长剑抵在沈东游脖颈上,“什么人!”有人低声喝道。
少年神情冷淡下来,抬着下颌躲避剑锋,预备伺机擒住身后之人。
叶栩栩甜美笑颜瞬间凝固,她回头一看,风中凛如霜雪的侠女赫然伫立冷风之中,如瀑青丝被风扬起,颦眉瞋视。
“怎么是你?”两人异口同声,又都连忙捂住嘴,生怕被人听见。
叶夕莲和沈东游的嫌疑暂时洗脱,冷望舒并没有异议,遂收回了长剑。
叶栩栩一把将冷望舒扯到她身旁蹲下,小声叮嘱:“注意隐蔽!”
冷望舒蹙着眉审视他们,头上盖着稻草神色鬼祟,十分诡异,于是质问道:“你们在此鬼鬼祟祟,想做什么?”
沈东游不想理会她,冷漠地撇过头,继续留意堂屋附近。
叶栩栩在一旁扯了些稻草,归拢归拢,将一头绑好,一头散开,形成一个简易的草帽,伸手就要盖在冷望舒头上。
冷望舒对叶夕莲始终很警惕,下意识抬手阻挡,同时将上身往后仰,很是戒备。
叶栩栩无奈,直接将稻草塞到她怀里,扭过头说道:“你来做什么,我们就来做什么。”
冷望舒狐疑地打量着叶夕莲,见她与沈东游正目不转睛盯着堂屋。显然,小师叔发现了很重要的线索。难不成叶夕莲真是和她一样,猜测凶手会连夜阻止小师叔查出真相,特意过来蹲守的?
冷望舒不太愿意相信这个昔日处处与她作对的大小姐会真心实意想找到杀害她爹的真凶。但,悔思堂上为少女辩白的是她。扪心自问,她暂时没有怀疑她的理由。
犹疑了片刻,她还是瘪着嘴,将那束稻草从中间岔开盖在自己头上,凑过去与他们一齐蹲守。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却迟迟没有可疑的人出现,堂屋里灯芒依旧。
守了良久,叶栩栩有些撑不住了,一开始开始哈欠连天,接着眼皮打架,最后从蹲姿换成了坐姿。
冷望舒倒还好,偶尔握拳捂着嘴呵欠,水润杏眸有些泛着红血丝。
沈东游神色仍旧冷冷清清,岿然不动,如同雪山里的一座冰雕。
寒风裹挟,冷望舒不禁打了个冷颤,抬手拢了拢身上那件磨破又缝补的缟色褙子。忽而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落在她的肩头。
她微微怔住,侧过脑袋看,原来是身旁少女打瞌睡,不知不觉枕在了她肩上。
冷望舒素来孤僻冷傲,鲜少与人来往。过去甚少有人主动靠近接触她,更别提这般近的距离和亲昵的举动。连现在时常跟着她的蓝鸢师妹的手,她也不曾主动牵过。
意外的是,少女的骤然靠近,她寻遍心底,此刻竟然却没有一丝嫌恶。或许自从叶夕莲为沈东游争辩时,她心里就隐隐觉得,叶夕莲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仔细端详,少女小脸精致,粉雕玉琢,唇红齿白,莫名有些似曾相识,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
平日里张牙舞爪挑衅作恶的少女,此刻在她肩头却十分乖巧恬静。
心里刚夸了少女一句乖巧恬静,下一秒少女就往下滑,直接窝在了她怀里。
冷望舒呼吸一窒,一动也不敢动。却感受到怀里来自小少女的温度,小暖炉似的,将她身上寒意迅速驱散。
沈东游听见动静回头,目睹这既尴尬又莫名温馨的一幕。目光一滞,带着不可思议。但很快转移了眸光,在冷望舒发现他之前。
他怀疑自己在做梦,否则何以解释方才那一幕?叶夕莲瞌睡就算了,冷望舒竟也没有推开,实在有些诡异了。
丑时,堂屋里依旧亮堂堂。
终于,一可疑身影偷偷摸近,伏在窗下,好似在偷窥。
“来了。”沈东游悄声提醒。
冷望舒也注意到了,眯了眯眼,道:“他在作甚?”
“放迷香。”沈东游语气冷极了,眼神透出寒光。
那黑衣人好像见屋里的人被放倒了,就从角落里搬出一个木桶,泼洒在堂屋四周。
冷望舒嗅觉敏锐,捕捉到北风捎来的气味,急道:“是火油!”
沈东游如离弦之箭冲了上去,那黑衣人见有人蹲守,决定孤注一掷,忙掏出火折子企图引火。
沈东游眼疾手快踢中黑衣人的手腕,火折子还来不及燃起,便掉落到没有火油的一边地上。
冷望舒原也想冲出去,但怀里少女睡得香甜,禁锢住了她。
她急忙推了推叶栩栩,“醒醒!来人了!”
叶栩栩迷迷糊糊睁眼,“来人了,哦……来人了!”她蹭的一下坐直,看到沈东游在与黑衣人缠斗。
冷望舒以迅雷之势飞踏草垛而去,与沈东游合力围攻,很快将那黑衣人擒住。
叶栩栩抱着绳索一路小跑过去,他们把人捆了起来。她想扯下黑衣人的蒙面布,却被沈东游伸手拦住。
沈东游反手捏住黑衣人的两腮,再一手扯下黑衣人的蒙面布,快速甩两圈裹住手指,将那人口中的毒抠了出来。
叶栩栩看得目瞪口呆,庆幸方才沈东游拦住自己,否则又是死无对证。
昏黄灯芒映照下,叶栩栩俯身,依稀辨别出黑衣人的脸,“哟!原来还是老熟人了!”
“张丁?居然是你!”冷望舒也认出来了,忿忿道。
沈东游倒是一如既往地冷漠,毫无波动。
那张丁神色恐慌,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喘着粗气,汗如雨下。
“我先去看看小师叔。”冷望舒说着便要去推门,结果匪尘竟自己推开了房门走出来。他用手帕捂住了口鼻,露出的双目疲态尽显。看来耗费了不少精力。
“小师叔,您没事?”冷望舒急切关心道。
“有你们三人一直在外头蹲守,我还能有什么事?”匪尘露出疲惫却欣慰的浅笑。
“前辈,情况怎么样?”叶栩栩问道。
匪尘眸里黯淡下来,脸色阴沉如同狂风骤雨前夕的天幕。三位年轻人都预感结果不好。
匪尘抬手将张丁一掌劈晕,重重叹息,沉声说道:“那壶茶水并非真正死因。”
“什么?”叶栩栩和冷望舒又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叹,面面相觑。
“冷姑父不是被毒死的吗?”叶栩栩问道。
匪尘语气沉重,丝毫没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说道:“是中了离恨散的毒,但却不是茶水。”
“离恨散有两种中毒致死的方法,一是食用,二是身上创口触碰到粉末,通过血液进入体内。不管哪一种方法,一旦中毒,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会气绝身亡。五脏六腑溃烂瓦解。”
如此骇人的死法,绕是沈东游都不自觉皱眉,叶栩栩更是忍不住跑到一旁作呕。
冷望舒如晴空霹雳,身子僵直。她不敢想象,她亲爹死前竟然遭受如此残忍的折磨。外表看起来明明完好无损,内里竟然……
究竟是何人与冷雪楠有这么大的仇怨,竟下手如此狠辣!
“还能听吗?”匪尘脸上有不忍之色。
冷望舒怔松了片刻,脸色苍白如雪,面无表情,好似一片空白。她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叶栩栩也走回来,强忍着恶心。
“虽结果都是死,但这两种中毒方法,脏腑情况却有所不同。食用中毒者,从胃部开始溃烂,向四周辐射扩散。而通过血液接触中毒者,则从心、肝开始。”
“我剖验之后,发现你爹,是后者。”他顿了顿,他摊开手心,展示一支小琉璃瓶,里头有三根极细、带着发黑血迹的针,“在你爹体内,发现三枚隐锋针。有人将带有离恨散的隐锋针飞针入他体内,导致中毒。”
沈东游拧眉疑道:“隐锋针?那不是暗玄派的独门暗器?”
匪尘有些小小的惊讶,年轻一辈中,很少有知道暗玄派这种年代久远,且消失已久的门派的。他微微颔首,揶揄道:“年纪不大,知道的倒是不少。”
“暗玄派做的皆是下九流的阴毒手段!雪城派怎么会有暗玄派的人?”冷望舒神色凝重,雪城派已经两年没有招收新弟子了。也不知此人在雪城派到底蛰伏了多久。
“至于那毒茶,是死后被灌进去的。人死后没有吞咽动作,那茶并没有到达胃部,胃部的……情况不严重。”
寒风料峭,叶栩栩的后背阵阵冷汗。
她早已猜测毒茶只是障眼法。
冷雪楠生性谨慎敏感、警惕多疑,若说方长曜亲自斟了杯无色无味的毒茶递给他,他兴许会喝,毕竟是未来女婿。可倘若换作荻秋,冷雪楠没有多留个心眼,便不合理了。
荻秋,便是叶栩栩梦中从书房离开的束高马尾的男子。全书中如此扮相的只有他,方长曜的随从。此人来历不详,神出鬼没,武功高强。
畅意亭那夜,她虽有意提醒匪尘切勿被表象蒙蔽,却未曾想牵扯了潜伏在雪城派多年的暗玄派的奸细,想必背后有更大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