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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相契 崖底遭暗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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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正午,思过崖下丝毫没有暖和一些,依旧的冷冽刺骨。
沈东游正闭目打坐,不远处传来脚步声靠近。他睁开眼循声望去,是一男子,看着脸生,却穿着雪城派弟子的服饰。
沈东游清眸冷淡,纤长指节已经开始暗暗撺拳蓄力。
那男子走近后并未对他动手,只是将食盒放下,说道:“这是叶大姑娘吩咐给你送的饭食,快吃吧!”
沈东游一听,蓦地散了掌心的力道,绷紧的肩背稍稍松弛舒展了一些。
他用微不可察的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嗯”,看着男子将饭食摆出来。
一碗米饭、两个馒头、一碟雪藕、一碟莼菜笋。
都是素菜。
沈东游眸光一暗,别过头,拇指指腹在食指指节出摩挲着,一声不吭。
那男子见他没立时动用,也不敢催,径直走了。
沈东游瞥一眼饭食,薄唇抿着,脑海中响起昨日叶夕莲说过的话。
“什么不宜开荤,孝心应当生前放在行动,死后放在心里。人都死了,多余守这些规矩,感动自己罢了。”
“崖下苦寒,不吃肉怎么保存能量呢?先保住命,将来给你师父我姑父报仇,才是真正的孝心,知道了吗?”
“若我下回进不来,就从崖上再丢只烧鸡下来。”
“旁人送来的吃食千万别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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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匪尘听说罚进思过崖的一名弟子有重大嫌疑,便提出要亲自去审问。
玄长老本想将人提去悔思堂审问,被匪尘拒绝了。说是只消问两句话,他独自前去即可。
叶栩栩一直关注着匪尘的动静,听闻他要去思过崖,便去必经之路上候着。
匪尘远远看见少女亭亭玉立,昨夜十洲春的醇香又浸漫心头。
醉酒佳人桃面红,不忘嫣语娇态羞。①昨夜湖上醉酒少女的一颦一笑,历历在目。
闯荡江湖十几年,见过多少大风大浪,却莫名在小小女子面前,手心微微冒汗。
他换上优雅从容的笑,温润如玉,信步而来。“叶姑娘,又见面了!”
“匪尘前辈。”叶栩栩颔首,目光澄澈,诚恳道:“听闻前辈要去思过崖,可否带我一同前去?”
“听闻,沈东游是丞相大人送来雪城派的?”匪尘唇上还勾着笑。
“是。”叶栩栩答。
“听闻,他还是叶姑娘的护卫?”匪尘微微歪了一下头,弯弯的眼似笑非笑,带几分犀利,似要将她看穿。
“是,也不是。”
见匪尘眉毛一挑,叶栩栩解释道:“他感念我阿爹的庇护,所以保护我。旁人将他当作我的护卫,但我视他为友。”
匪尘的眼神忽明忽暗,语气玩味:“视他为友?”
“是。所以我相信他不是杀害我姑父的凶手。”少女十分笃定自信,看不出半分心虚。
匪尘敛了眸,很快又抬眼看她,定定地问:“你就不怕,我怀疑你?”
叶栩栩轻笑:“那恐怕匪尘前辈是雪城派上下最后一位怀疑我的了。”
匪尘收敛了审视的目光,往思过崖的方向走去。
叶栩栩见他没拒绝,算是默许她跟着,心生窃喜,乖觉地跟在后头。
看来昨夜那一坛子十洲春没白费!
一路行至思过崖,守崖的弟子自然不敢拦着匪尘。只是见叶栩栩跟着,手里还拎了食盒,神色有些戏谑,没忍住嗤笑一声。
匪尘侧目,问道:“因何发笑?”
守卫发觉自己失态,忙解释道:“没。只是,叶姑娘午间才遣人来送餐,如今又亲自来送,未免殷勤了些……”
叶栩栩直觉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让人送饭来了?”话音刚落,她觉察出不对。
守卫懵然。
叶栩栩急匆匆往崖下赶去,脑海里浮想联翩,尽是沈东游中毒倒地的画面。
沈东游,你可千万别有事!
匪尘蹙眉瞪了那守卫一眼,也猜到是什么情况了,快步跟了上去。
守卫见状,才意识到事有蹊跷,生怕自己看守不当,人犯出事,懊恼地跟着下崖。
匪尘很快赶上叶栩栩,两人同时到达崖底,正撞见沈东游与一弟子缠斗。
原来那送饭的男子佯装出崖,趁守卫不备,又偷偷溜进去,躲在草丛里伺机行动。
上头下了死令,沈东游今日必死!
他见沈东游许久没有用饭,时间紧迫,只好直接动手了。
没想到沈东游看起来病恹恹的,却难以近身。打了好几回合,也占不到上风。
沈东游余光察觉有人来了,悄然敛去掌力,佯装不敌,退到一边。
那男子见他退却,以为不敌,乘胜追击杀了过去。
叶栩栩捏了把汗,身后似乎一阵劲风刮过。
还来不及看清,匪尘恍若飞狐凌空,纵身一跃,一脚将男子飞踹出十米开外。
那男子重重跌落在地,抚膺吐血。
这一脚已极为克制。总不好一脚踹死,死无对证。
“哇!真正的轻功!太酷了!”叶栩栩大开眼界,忍不住赞叹。
她回过神来便奔向沈东游,“沈东游!你还好吗?”她拉着他前后左右检查一通,好像没有受什么伤,又问:“你可吃了那人送来的饭菜?可有不适?”
沈东游有些愣神,腼腆的目光落在少女搭在他小臂上的玉手,耳根连着脖颈,薄薄一片绯红。
这片绯红落在了匪尘眼里,一向笑盈盈的眸逐渐失了笑意。
叶栩栩浑然不觉,她循着少年的目光看去,以为他在瞧她后侧方。她往那一瞧,见那些饭菜还整整齐齐,看起来不像动过样子。
一只强有力的手将沈东游的手腕扯到一边,不动声色地远离少女冰凉的手心。
沈东游心中闪过一丝不舍,抬头的瞬间又恢复淡漠:“见过小师叔。”
匪尘没有理会,将头侧过一边,敛眸为他把脉。
“无大碍。”他冷冷道,继而回过头来睥睨他,幽幽道:“你小子可以啊,在思过崖下挨了两日,竟还能这般……”
“小师叔要审便抓紧审吧。”沈东游迅速抽回手,打断匪尘。
“匪尘前辈,您看看这些饭菜,是否有问题?”叶栩栩道。
匪尘瞥一眼沈东游,收回了手,嘴角一抹戏谑,走过去检查饭菜。
他只放到鼻子下一嗅,便说出了毒药的名称:“断魂散。”
叶栩栩倒吸一口凉气,万幸沈东游没有吃下。
她惊奇地看向沈东游,少年神色淡然,半垂的眸没有丝毫涟漪,仿佛方才差点死的不是他。
“你觉察了?”叶栩栩试探着问。
沈东游轻点头,只有看着叶栩栩时,他的眸子才会澄明清亮,少年感十足,乖巧道:“你不会给我送素菜。”
他时常垂眸,黑羽般的长睫覆盖下,竟然是一双灵动的水汪汪的小鹿眼,此刻好像在求表扬。
叶栩栩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噙笑着点头:“嗯!还挺聪明!”
如花笑靥,匪尘看着心里有点异样不快。
他拎起食盒端详,发现底部赫然刻了一个“叶”字。
瑞凤眼眯了眯,他起身,道:“走吧,去悔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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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思堂又一次汇聚了三大长老、冷夫人、冷望舒、方长曜及众弟子。
堂下,送毒饭菜的男子被扭绑了跪着,叶栩栩与沈东游站在一处,指证沈东游的弟子张丁候在一旁。有毒的饭菜和食盒摆在堂前。
纪谦查询弟子名簿,没有找到这名脸生的弟子,逼问道:“说,你是何人?为何要下毒”
那人咬紧牙关不言语。
匪尘挑眉,清凌凌道:“你是叶府的人?”
叶栩栩蓦地睁大眼睛,匪尘竟真怀疑她?
众人震动哗然,莫不是叶夕莲命沈东游下-毒-杀害掌门,东窗事发便企图杀人灭口。
唯有沈东游泰然自若,双瞳死水般沉静,好像这场刺杀与他无关。
那男子四下瞟了瞟,肩膀微微下沉的动作被匪尘一眼捕捉。
宵小之辈,略微一诈就原形毕露。
“你不是叶府的人。”匪尘嘴角勾起戏谑的笑。
众人被他搞懵了,那男子也投来讶异的目光,猛地意识到被诈,又立刻垂下脑袋。
玄长老率先开口:“匪尘,你究竟是何意?”
匪尘慵懒地抬抬下巴,眼神示意纪谦去检查那食盒。
纪谦仔细检查,果然也发现了底部的“叶”字。
叶栩栩心头一紧,若眼刀能杀人,众弟子一人一记眼刀就要将她千刀万剐了。
玄长老拍案而起:“来人!将叶夕莲拿下!”
众弟子愤恨不已,得令便要上前擒拿叶栩栩。
沈东游阴沉着脸,一手拉住少女手腕,一手将她护在身后。
叶栩栩哪里被这么多人围攻过,见这阵仗直愣在原地。
“将孽徒一同拿下!”玄长老追加命令。
“且慢!”匪尘慢悠悠地起身,抬眼暼向纪谦,揶揄道:“首席大弟子的水平,就这?”
纪谦闻言有些莫名,但他向来谦逊谨慎,于是又仔细查看一番。他用指腹在“叶”字上轻轻擦拭,两指摩挲两下,眼前一亮,道:“这字是新刻上去的!”
冷望舒闻言露出讶异,上前去亲自检查,旋即眸光一暗。
方长曜也假模假样凑上去,心里暗骂那废物办事不利。
玄长老目光狠戾道:“那又如何?”
“试问谁会这么蠢,刻意实名投毒?”匪尘款款往堂下走。
“旁人或许不会,这叶姑娘可就不一定了!小师叔有所不知,叶大姑娘行事是出了名的无章法,呵,说难听点,就是无脑!”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阴阳怪气道。
叶栩栩翻了翻白眼,这人是冷望舒的塑料姐妹蓝鸢,面上装着为冷望舒打抱不平,处处同叶夕莲过不去。背地里却趁着冷望舒被幽禁,爬上了方长曜的龙床。
匪尘脚下一顿,嘴角抽搐。叶大小姐口碑居然这么差!
冷望舒抿了抿唇,终于还是开口:“即便再蠢,也不至于在害人前,特意留名。这刀刻痕迹新鲜,是今日才刻上的,摆明是嫁祸。”
她虽恨叶夕莲处处挑衅、小动作不断,甚至恬不知耻假扮自己勾引醉酒的方长曜。但如今案情扑朔迷离,她总觉得,各项证据越明确地指向叶夕莲,反而越不像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