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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速客 来得早不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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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外被泼了大量火油,已经不安全,四人合力将冷雪楠的遗体运回了灵堂安置。又将张丁关进了内狱,准备天亮后问审。
内狱与思过崖的区别在于,内狱是阴暗潮湿的地下密室,各色刑具齐全,专门用来严刑拷打叛徒奸细。
一切忙活完回屋时,天也快亮了。
叶栩栩困得发蒙,但还是强打精神沐浴完,才一头扎进被窝,昏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叶栩栩才迷迷糊糊半睁着惺忪睡眼,幔帐透着冬日暖光。
“几点了……”叶栩栩伸了个懒腰,嘟囔着问。
“姑娘说什么?”铃兰在一旁边做些女红边侍候着,听见姑娘在叫便放下针黹探过来问。
叶栩栩微微愣了愣,一时睡懵了,没注意切换说法。她清清嗓子,重新问道:“什么时辰了?”
铃兰答曰:“都未时三刻了,姑娘睡得真沉。”说着给她倒了杯茶水润润嗓子。
叶栩栩一激灵,囫囵起身更衣。“这么晚了!快快快!帮我梳头!”
今日要审那张丁,不知道现在是何情况。她猜测,张丁若没死在牢里,多半也会疯了。无胆鼠类,方长曜不会让他清醒着受刑的。
正梳着头,木樨急匆匆地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姑娘,毒害姑老爷的凶手,抓,抓着了!”
叶栩栩看她一眼,又继续挑了对青玉叶耳坠戴上。
木樨见她一脸平静,奇怪道:“姑娘怎么不惊讶呢?”
叶栩栩点点头道:“这我知道,昨夜就是去抓他的,你接着往下说。”
“我听那些弟子们说,凶手是之前指证沈公子的那个叫什么,张什么丁的。他不满姑老爷当着众弟子的面训斥他,害他丢了脸面,故而偷偷毒害,又栽赃给沈公子。”木樨侃侃复述完,这才反应过来,惊呼道:
“姑娘你!你昨夜去抓人了?这么危险的事儿,姑娘怎么能去呢!可有伤到?相爷要是知道那还得了……”
后半段木樨的碎碎念,叶栩栩已然听不进去了,她只默默了片刻,抬眸打断了木樨:“这些话是张丁自己招认的?”
“他已经招认不了了。”木樨摇摇头,表情隐晦,道:“他们今早去牢里审问时,那人已经……已经吞炭自尽了,只留下一份悔罪书。”
叶栩栩默然垂首,一言不发。
方长曜可真够狠的,轻而易举地又害了一条性命,继续逍遥法外,呼风唤雨。虽说张丁本就是叛徒,枉顾师恩,为虎作伥,死不足惜!
但现在更令人胆寒的是,现在雪城派里潜伏着暗玄派的高手,且与方长曜有脱不开的干系。
这个人,究竟是潜伏在雪城派多年的人,还是方长曜身边的人……
荻秋出身民间,过往不详,武功高强,却在方长曜手下落败,从此成了他身边最得力的鹰爪之一。后来几番围追堵截,最终“逮捕”逃亡的叶夕莲与沈东游的,便是荻秋。
但凶手会是荻秋吗?他的年纪看起来也就二十有余,而匪尘却说,隐锋飞针需要内功极其高深的人才能练就。除非此人天赋异禀,进益神速,这种人是凤毛麟角,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可若连这样的人都败给了方长曜,那方长曜又该是何等境界……
叶栩栩咽了咽口水。她当叶夕莲的这辈子,如履薄冰。就算躲得过鳄湖,也不一定躲得过方长曜一次又一次黑手。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思绪方止,瘟神就到访。
木樨来报时,叶栩栩心里咯噔一声,只说让他稍等片刻。
她穿书那夜挨的那一耳光,至今令她心有余悸。
她在现实世界意外落水,再一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俊秀昳丽的脸,生生吓了一跳,下意识便往旁边躲,却被眼前男子揽住腰,贴得更近。
她呼吸一窒,几乎要尖叫,长得好看也不能为所欲为啊!
忽而听见男子醉醺醺地呼唤着:“望舒……”
望舒?叶栩栩愣了愣,有些恍惚。
她粗略打量了一番,男子金质玉相,一身贵气的古装扮相,一双桃花眼氤氲着雾气,眼角泛红,颧骨更是两片绯红。唇齿微张,呼吸间发散着浓烈酒气。
她又抬眼环顾四周古色古香的陈设,意识到自己可能穿越到最近在看的小说,登时一激灵。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叫一声眼前的男子:“你是……方长曜?”
俊美男子撅起薄唇,眸子里愈发湿润,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委屈巴巴道:“望舒,你怎地不唤我阿曜了,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
叶栩栩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完了!真穿书了!可穿啥不好,怎么偏偏穿成这倒霉女主!她一时间还未辨别出这羞耻的情节是女配勾引男主,还以为自己穿成了女主角冷望舒。
她才发现,方长曜躺在榻上,而她的胳膊肘抵在他的胸膛,姿势别扭地趴在他身上。
即便书里这两人是一对,少年也算得上形容俊逸,秀色可餐,但感情还是要慢慢培养的不是?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与一个陌生男子这般亲近。
于是她一手撑在榻上,一手将少年的手从她的腰上掰下来,缓缓抽身离开。
不料,方长曜猩红着眼,猛地一扯,翻身而上反客为主,强硬地将她按在榻上,随后薄唇便贴了上来。
“唔!”她先是腰背被砸在梆硬的榻上,接着又被覆压下来的方长曜压得喘不过气,才吃痛地哼了一声,唇齿就被抵住。
还没来得及挣扎,门口处传来一声充满破碎感的女子的声音:“方长曜,我竟错看了你……”
身上的人明显身子一僵,迟疑着回过头,看门口那女子,又猛地回过头看叶栩栩。好似如梦初醒,踉跄起身,连连退后好几步,怔松地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叶栩栩终于喘了口气,慌忙坐起身来,莫名有种被抓奸的羞耻感。她匆匆瞥了一眼门口那女子,是个清冷系的美人。可还没来得及细看,那美人咬着嘴唇,黯然神伤逃离。
“望舒,你别走,听我解释!”方长曜冠发凌乱,煞白了脸,目眦欲裂朝着门外那心碎美人的背影吼叫着。
这下叶栩栩又心下一惊:什么?她才是冷望舒!那我是谁?等等,这情节好像不太对劲!一股极度强烈的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低头瞧自己的衣裙,是一件简约飘逸却不失月白色素纱裙
“叶夕莲,你不知羞耻!”一记响亮的耳光应声落在她的脸颊。
男子的掌力丝毫不加控制,扇得她扑倒在榻,脑袋嗡嗡嗡地直响,许久才缓过神来。
疼痛伴随着委屈羞愤,眼泪夺眶而出,淌过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她捂着微微肿起半边脸,抬眼望去,方长曜已追逐着他真正的女主角的倩影而去。
叶栩栩渐渐冷静下来,头脑也逐渐清晰。毫无疑问,她穿书了。
值得庆幸的是,她魂穿的不是美强惨恋爱脑女主冷望舒,但更加不幸的是,她魂穿了恶毒女配叶夕莲。
一想到叶夕莲的下场,她如堕冰渊,周身发冷,禁不住浑身战栗。
这还不如穿成冷望舒呢……
她谨慎地环顾四周,屋里陈设简约却不失讲究。
虽进屋的开扇木门略显陈旧,她身下这张正对房门的榻,也不过是普通竹榻。但榻上铺着的却是用缎面精美刺绣的坐褥,两端摆着银线镶边的隐枕,紫檀木的小几被移到一边,上头摆放着的鎏金盘龙博山炉。架子上摆放着几件描金瓷器,叶栩栩虽不懂瓷器,但这些物什一看就不便宜。
右手边是内室,一件髹漆雕麒麟屏风做遮挡,叶栩栩不敢进去,只探着身子张望了一下。见墙上挂着一把剑,银灰色的剑鞘泛着寒光,剑柄垂着青玉色的剑穗。
叶栩栩只觉一阵后怕——还好刚才方长曜没有用剑,许是一时忘了,又许是还忌惮叶丞相。
她意识到这儿应该是方长曜在雪城派的房间,昶朝的五皇子,即便在山里,衣食住行也是极为讲究的。此地不宜久留,万一方长曜没哄好冷望舒,回来见她还在这,只怕那柄宝剑真要出鞘了。
正值深秋,山中夜里凉风萧索。她刚走出房门就打了一个寒颤。
行至院内,一位丫鬟打扮的少女殷切切地迎上来扶住了她,眉头紧着,神色既担忧又心疼,不高兴道:“姑娘,你没事吧……都说别来了,姑娘非要来……”
叶栩栩在脑海里搜寻一番,说出了这一情节中会出现的叶夕莲贴身丫鬟的名字:“木樨,我们回屋吧。”
穿戴整齐,叶栩栩扶额叹气,今日是继那夜之后,与方长曜第一次单独相处。丞相老爹不在,方长曜对她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木樨神色担忧,想起那夜灯芒昏黄下大姑娘红肿的脸颊,心疼不已、后怕不已。上回非要作那出戏,刻意让她去引冷望舒来撞见那一幕,挨了那一巴掌,回去便变得奇奇怪怪。
她自幼陪伴叶夕莲,在她看来,身娇肉贵的大姑娘,从小被捧在掌心,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定是伤心极了,才性情大变。木樨很是心疼。
要她说,五皇子人前人后两副面孔,虚伪得很,才是配不上人美心善的大姑娘!
凭她相府嫡长女的身份和相爷的宠爱,天下才俊不是任她挑选吗?何必执著于一个五皇子!她最了解叶夕莲,绝非追权逐利之人。
她也未尝没有劝说过大姑娘,大姑娘也只是摇摇头,苦涩地笑笑,继续飞蛾扑火般,去讨五皇子的骂。
好在后来大姑娘就想通了,眼见开朗不少,且马上就要与卫世子议亲。可今日五皇子骤然上门,又是安的什么心……木樨战战兢兢,生怕大姑娘又受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