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性格暴虐? ...
-
三日之期转眼即到，但这三天里，沈水云也没闲着，偷摸着带着春儿出了府，去听了街口老头子说书。
沈水云来的迟，没赶上说书人的开场白，只见得那老爷子身着黑绸马褂，吹起黑白的山羊胡子，高声道：“……且说那和叶小将军自小一起长大的李鹤投了敌，那小将军还当他是过命的兄弟，那日在北山云涧里，两队军马正缠斗不分，马蹄踏地，激起一片飞扬的尘土，只见那李鹤突然倒戈相向，一枪捅进了叶小将军的小腹，那血顿时忽擦擦地往外流。”
“那沈小将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被那李鹤一脚踢下了云涧，那悬崖峭壁多树多石，硬是把沈小将军一双眼睛戳瞎了，不过幸好那云涧下是一条小河，那叶小将军才堪堪保住了性命。”说到这，那说书的老头捶胸顿足，气愤不已，恨不得把那李鹤生吞活剥了。
沈水云也听入了神，双拳紧握，杏目圆睁：“那李鹤是发什么癫，气死我了。”
春儿神色颇有些复杂地看着沈水云，心想：小姐，这咱还没嫁过去呢，就这么真情实感，这要是嫁过去了那还得了！
路人们也皆是一片唉声叹气。
“若是光是眼睛瞎了倒是好了，腿也是残了，这定北侯府这一脉算是彻底废了。”
“我还听说，那叶小将军掉下云涧后，是自己拖着废腿，手脚并用爬回营地的，之后啊，在床上昏迷了大半个月，醒来之后好像精神也不太正常了。”
“哎，我还听说，沈家因为这事还把叶小将军的未婚妻换了个人，这沈家做也忒不厚道。”
“叶小将军现在都这样了，沈家哪舍得把那嫡亲的闺女送过去。”
……
“小姐，您别听他们嚼舌头，这闲言碎语不知道过了多少人的嘴了。”春儿撇着嘴道。
哪家女儿不思春，沈水云也是一样，她以前在姑苏的时候，只想找个安分守己的良家男子，同她一起经营酒铺，好好侍奉她爹。
如今突然定下了这叶昭，沈水云心中不无忐忑，身体上的问题丧且不论，这“性情大变，乖张暴戾”。
沈水云实在想不出这乖张暴戾是个什么样。
“春儿，你说过两日沁水楼之约，我要不要多带些人过去，万一他要是……那我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吗？”沈水云无不担忧，青翠的翡翠镯子磕在腕骨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沈水云接着又在街上晃悠了几圈，招猴逗唱，差点没被那卖艺的小猴儿挠了两爪子。
一会沈府，刚到桐花院，沈水云见着了老夫人送来的东西，一排排小箱子整齐地码在门边。
沈老夫人虽不喜欢沈水云，但是对这次约见还是上了心的，特地吩咐下人让拿今年新进的苏绸给沈水云做几身衣裳，又一并送来了的镶金白玉钗，又嘱咐说打扮的规矩一点，那沈世子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他身边的人可都不是瞎子。
正当沈水云摸着滑溜溜的衣服料子，那边大夫人院子打发了几个小厮端着几个乌木的首饰进来了，为首的丫鬟道：“夫人知你明日要去见那叶家世子，特意带了些子首饰过来给您。”
“夫人还说这事是沈家对不住你，她身子不好，刚从灵隐寺礼佛回来，就不亲自过来见云小姐了。”
这边说完，春儿十分有眼色地递上一个荷包：“多谢明姑娘了。”
那明姑娘走后，沈水云对春儿道：“这是大夫人房里的？这几日没见过。”
“是，小姐，大夫人身体不好，终日闭门不出，府里的一应事物都交到二太太手里，每年也就固定去灵隐寺礼佛，前日您来的时候，大夫人还没回来，改日我们得亲自去拜见才好。”春儿道。
沈水云道：”理应如此。”
她知道这大夫人就是当初沈正抛弃了自己娘娶得王家姑娘，心里说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但上一辈的事情在她心中总是没有实感，终究是因为她娘去世的早，还有她爹爹待她十成十的好。
到了约定之日，沈水云描眉敷粉好一番收拾，穿的是老太太送来的苏绸绿罗裙，衬的肤色赛雪，一双紫葡萄样的眼睛浸着江南的水汽，更显的生机勃勃。
沁水楼就在清风街，离沈府也就一刻钟的路程，为了以防意外，沈水云带了两个丫鬟四个护院，毕竟叶昭已经在她心里留下了所谓乖张暴戾的深刻印象。
还是人生安全最重要。
沈水云带着下了轿子，一进沁水楼便发现这酒楼的不同寻常，平日里这沁水楼可是座无虚席，端酒倒水，极为热闹，今日确是鸦雀无声，楼上楼下并无其他客人的身影。
春儿在她耳边轻声道：“这应是叶家包了场子，不过沁水楼可不是什么寻常酒家，平日里虽然也接待平民百姓，但是主要客户群还是那群达官贵人”她环顾了空无一人的酒楼，吸了口气：“这一顿饭没个一万两银钱，肯定是拿不下的。”
一万两银钱，吃顿饭……沈水云倒吸了口气，她以前卖酒，一个月才能挣一两银子，还是得生意好的时候，一万两，着实超出她的认知范围了。
她心中油然而生了一种不忿感，这天下还有那么多人吃不上饭，这些贵人指缝里漏的就是别人一辈子赚不到的，她如今人虽飞上了枝头，可那心还是一颗平头老百姓的心。
沈水云上了楼梯，小声嘱咐她带来的那四个护院：“待会你们四个就站在门口，若是我大喊一声，定时里面出了意外，你们届时直接冲进来就行了。”
四个护卫抱着棍子，齐声答道：“是。”
四个大汉正当壮年，这一声是，喊的叫一个高昂饱满，尾音绕着沁水楼回声不息。
沈水云颇有些尴尬：“你们那么大声干嘛？万一被里面的人听见了，准以为咱们不是来赴宴的，反而像是来打架的。”
她话音刚落，西厢的门就开了，一个穿着灰的短打的清秀小厮钻了出来：“世子已经恭候多时了。”
沈水云莲步轻移，跟着小厮进去，只见那窗边坐着一道端正的身影，身穿竹叶云纹直缀，腰间挂着一枚白玉坠子，头发整整齐齐地竖起来。
若是手里在拿本书，妥妥的一位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清贵公子，可惜，沈水云一眼望去看见的并不是书，而是满手的伤痕。
再往上一瞧，玉白的肌肤，微抿的薄唇，挺直的鼻梁和一条煞风景的白绸子。
怪不得之前春儿说叶昭受伤前有无数贵女追求，这副皮相下面就算装的是草包，估计也能引着无数女子痴心相许。
为什么她会有种捡到大便宜的感觉。
沈水云吞了口口水，清了清嗓子，道：“叶世子，小女沈水云，这厢有礼了。”
“云小姐不必拘礼，在下今日过来就是和小姐商讨一下你我之间的婚约。”叶昭低声道：“如今我已经了个废人，前途尽毁，小姐何必来趟我这趟浑水？”
沈水云原本也是因为她爹的病才答应了回沈府，并应承下这门婚事，对这叶昭本人并不十分在意，只是前日听说书时就已经动了恻隐之心，今日见了真人更是起了怜悯之心。
“叶世子，你又何必自轻自贱。”沈水云小手一挥道：“叶世子，你可知道，那孙膑遭了膑脚之刑方才赢了马陵之战，左丘明失明方才作《左传》，世子你才高不下前贤，定能振作起来，再创一片辉煌。”
沈水云这一番话不仅听得叶昭哑口无言，就连在屋外偷听的小厮都惊掉了下巴。
这云小姐果真不似常人，一番话说的气宇轩昂，义正严辞，引得叶昭侧了侧头，似乎想看一眼这姑娘长什么样子，只可惜眼前还是一片黑暗。
他想起自己自打从北边回来，身边人虽对他多有安慰，但是话语间总带着失望，又或带着欣喜。
说什么：“咱们叶家家大业大，昭儿你就安心养病，养你一个不成什么问题。”
养他一个。
这是在往他心口上戳。
他已抑郁多时，咋一听沈水云乐观向上的话语，竟然激起了他心中已死的火苗：“多谢云小姐开导。”
“和我说什么谢，何况叶世子你本来就丰神俊朗，仪表堂堂，又为家国立下了赫赫战功，你若是看不起自己，那天下其他男子都可买块豆腐把自己给撞死。 ”沈水云这话听上去十分狗腿子，但语气又十分真诚，没有一点虚情假意。
说话间，那边店小二已经上齐了菜，招呼道：“二位贵客，请吧。”
听到这话沈水云随手就要去推叶昭的檀香木做的轮椅，这一动作可把叶家的小厮吓了一跳，他急忙跑过来“云小姐，这可使不得啊！”
沈水云不明所以地回头问到：“有何事？”
这小厮连忙上去将叶昭上下检查了一番，发现没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来，他拍拍胸口，有惊无险道：“云小姐，是奴才的疏忽，忘了跟您说，我们家世子……”
“仙木你先下去，我来和云小姐解释。”叶昭打断他：“云小姐，如你所到的，我现在眼盲腿瘸，但不仅如此，在下还患有惊惧之症，但凡有人靠近我二尺之内，必定会引我发病。”
“知鱼自打我受伤便跟在我身边照顾我，自然与旁人不同。”叶昭补充道。
沈水云默默听完又默默看了看他俩之间不足一尺的距离。
也许这就是城里疯传的他性格大变，乖张暴虐？
你们不要骗我，我真的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