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稻欣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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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欣和严禾烨很熟，熟到什么地步呢，他一说话，哪怕被头盔捂得发闷，他也能立刻认出来。
稻欣退役不是没人拦，严禾烨就是其中之一，他们相识十年，从服役开始就同吃同住。稻欣一开始说要退役，没人当真，严禾烨甚至觉得他是给太阳把脑子晒坏了，才说出这种话。
但稻欣只是跟他们都喝了一顿酒，然后文件一交，人就真的从宿舍搬走了，打包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
兵队忙，天亮之后比以前更忙，就是实在太忙，所以官方才会以赏金任务的形式将压力下放。可棘手的任务还得他们出手，严禾烨和队友忙得四处乱跑，他也根本没空去找稻欣问个明白。
他确实幻想过某一天能跟稻欣在某处重逢，但没想到是这个场景。
可能是哪天在外面的小吃摊碰上，也可能是他巡逻路上见到，两个人擦肩而过老朋友式的问声好，吃个饭。总之肯定没想过在这么乌漆嘛黑的沼泽地里。
他心里乱哄哄的，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什么神，严禾烨！你赶紧的。”稻欣搞不懂这人在愣什么，丛人身后推了一把，“你难道打算在这叙旧啊？出去我请你吃点好的。”
“你还能有什么好东西。”严禾烨脑子还没回来，嘴上已经脱口而出，“退役兵那点东西哪有我们吃得好。”
话到这头，又觉得自己有点咄咄逼人。
“那确实没你们吃的好，有编制嘛。”稻欣浑不在意，“不过嘛，这可是有编制也吃不到的好东西。”
“你不会加入叛军了吧？”严禾烨语气严肃，实际上却是在开玩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点一下头，我就拿你去吃香喝辣了。”
“那你没机会了。”稻欣大笑，“抢他们不行？这顿饭算我头上。”
这的确像是稻欣能做出来的。严禾烨跟稻欣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知道他的脾性，但也的确被勾起了好奇心。
沼泽林里又是叛军，又是蘑菇人，稻欣敢独闯这龙潭虎穴，到底是碰上了什么好东西。
几个队员跟在后面，看着稻欣和严禾烨聊天，心里也像有只猫在挠。
自他们进队起，不说严禾烨不苟言笑，但为人确实有点板正，他们从没见过严禾烨这幅样子。
这个稻欣是什么来头。
几人彻底出沼泽林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叛军知道先锋队来，早就脚底抹油跑了。
沼泽林里的蘑菇人跑不掉，先锋一队在沼泽林里播撒了一种侵蚀性很强的孢子，是蘑菇人的天敌。真菌与真菌之间同样有战争，这种战争是你死我活，也只有这样才能在如此广阔的沼泽林里彻底清理掉它们。
蘑菇人虽然在地下基地绝迹许久，但上面的人却从不敢抱有任何侥幸心理。人类能在末世存活至今，都是因为走一步看十步。即便是三十几年前出现的寄生型真菌，他们也不曾对其有一丝懈怠。
正因如此，他们才能如此迅速地拿出应对方案。
至于先锋一队们，他们在散播了孢子之后，还需要配合当地巡逻队和猎人们做额外的护卫和监察工作，以避免发生意外。
监察自然也包括监察稻欣从沼泽林里带出的东西。
严禾烨盯着稻欣那一大一小两个包，简直就像盯着炸弹一样。
他没想到稻欣什么都敢往包里塞，以至于他只清理了背包表面，结果一拆开检查就给他吓住了，现在他也不敢上手拎，只不知道从哪弄了个杆子把它们挑起来，一副举棋不定，想把东西往销毁室里扔的样子。
稻欣从消毒室里出来，摘了头盔就看见了这一幕。
“你怎么什么都带回来啊，小心生物入侵啊我说。”
“你撒手！！！”
稻欣头盔都不要了，上去就抢，严禾烨一把将包举高，躲避着稻欣的扑抓，简直像拿零食逗小狗。
“等等，等等！你别过来！知道了知道了，不给你销毁，你说你过来干嘛，这一下又得消毒，感染药你也得跟我一起吃了。”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叛军想要还找不到呢。你要是丢了那可真是全人类的罪人。”
“这么严重。好好，我放下来。”严禾烨也只想逗一下稻欣，倒是没打算真销毁，只是手上一停，稻欣就眼疾手快的把包抢了回去。
“诶你这人，得了，你跟它们一起再进一趟消毒室吧。”
严禾烨摇头叹气。
“对了，你居然还找到个蜂窝，看来猎人也挺赚钱的嘛。”
“看运气嘛，这就是运气。不过这不是最好的，你看不上的这点东才是最重要的。”
野蜂有自己对付真菌的办法，它们会制作蜂胶，将其用于保护蜂巢，而这一窝野蜂为了红薯不得不深入蘑菇人的地盘，等消杀结束，应该能取出来不少蜂胶。
“眼光放长远一点，一个蜂巢算什么。”稻欣说到这，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包里这个可是新型红薯。”
“真的假的？”
严禾烨没吃过红薯，这种农作物不适和水培，容易烂根，所以不在垂直农场的可培育范围。但他跟稻欣以前做任务的时候，也有帮农科院的教授收集植物样本，这样鼎鼎有名的末世前主流粮食之一，自然也有听说。
“你们不是救了那个李源吗，叛军和蘑菇人交易，就是为了这个。”稻欣说到这，脸上便没了笑容，“蘑菇人很贪心，叛军新招的不少平民都被带进了沼泽林，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这群人渣。”严禾烨咬牙。
“对了。”说到这里，稻欣突然想起一件事，“任务点你们查了吗？”
“叛军那些新人用的定位器跟任务点装的一样，都是淘汰品。”
“你怀疑任务点有内鬼。”
“不止，我怀疑兵队高层也有。”稻欣解下手上的通讯表，这还是李源的，“你们查查吧，虽然我觉得这东西应该已经没什么价值了，但万一呢。”
“……稻欣，你退役难道也是因为叛军吗？”严禾烨接住稻欣丢来的手表，顿了一会，才勉强开口。
“……不，不是因为这个。”稻欣的步子停下了，“虽然他们确实找过我，我没答应，我退役与他们无关。也没什么被威胁的。”
叛军成分复杂，有被逼无奈的，有纯粹为生存的，有把人命当货币的，也有被末世逼疯的。
稻欣退役的突然，很多人都把他当逃兵，觉得他没责任心，难堪大任，觉得他是投了叛军，混吃等死去了。
不可否认，稻欣的确有点疲惫了。
很多人都跟他一样。
天黑的时候，人活得很惨，因为这仿佛是某种理所当然。没有太阳，大家只能待在地下城，吃喝有限，连叛军也被圈在那一亩三分地，大基地之间交流困难，物资不流通，生活贫瘠得一眼能看到头。
许多人服役都是为了一口吃的，即便出基地侦查每次都会死人，即便必须要铁面无私地处理为了一口吃的而人心崩坏的普通人，面对因黑暗而疯狂的教徒。
那时候人们想着，天亮了就好了。
可天亮对于习惯了永夜之后的人类，大约也是一种新的末日。
天亮了，便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觉得日子安定了，好过了，世界变得友好了。
但实际上完全相反，人类在基地里安逸生活了四十年，人口骤降，粮食紧缺，生存环境恶化，精神生活彻底崩坏，却也还是安稳的享受了四十年的钢筋水泥的保护。
但外面的世界却更加直白赤丨裸，动物植物在永夜生存了四十年，水深火热的四十年，进化却好像加速了四百年，四千年。
天亮不过一两个月，稻欣他们遇到的麻烦和困难却更多。
为了从地下转移，他们不得不清理基地周边的土地，不是像永夜的时候那样只草草整理出与野外的隔离带，而是更加彻底的清理。但太困难了，更加活跃的动物植物，更加诡谲的真菌，建设队伍再怎样仔细都会出现意外状况，科学院加班加点的整理应对进化后植物的新办法，但刚找到一个答案，却又冒出十个问题。
猎人制度正是为了缓解兵队的困难，加快地面建设工作而设置的新规则。但即便任务简单，猎人的损耗与兵队相比却也只高不低。
人类无法在天亮之后的世界生存，因为人类太慢了，这就是稻欣的答案。
而在此基础上，原本的叛军和教徒的问题，也没有解决。甚至因为天亮之后的乱象，很多兵队的人反而产生了更多压抑的情绪，接连退役——即，成为人们眼中的逃兵。
但好在他还有系统。
刚穿越的时候，他逞匹夫之勇，是因为系统派不上用场，而他年轻气盛，觉得末世不可能压垮他。
十年了，他才终于发现，人活着太难了。
在真正经历末日之后，他才发现，生存不是理所当然的，生存是需要竭尽全力争取的。
他日日夜夜地看着系统的加载进度条，就是希望重新夺回这种“理所当然”。
在兵队他找不到答案，叛军那里更是如此，唯有系统逐渐濒临开启，他才真的看到了某种“曙光”。
即便系统开机，告诉他没有功勋值，不能直接兑换道具，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没办法直接兑换种子也没关系，他否决了系统回到兵队的建议，选择更换成任务模式，选择用自己的双手和双脚在这个世界里寻找答案。
直接兑换种子没有用，这些种子太少了，太慢了，没有保障，也不属于这个世界。而且他再也等不了了，这个世界也等不下去了。
他等了十年，这个末日的人们等了四十年。他们已经无法再等待了。
他要从这片已经被永夜吞噬的世界里，把人类“理所当然”的生存权夺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