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如果躺在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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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不太清，只有醒后的一点点记忆。
那段时间的记忆在他脑海里始终是断断续续的。
那天的天气与今天一样明媚……一样让人不想睁开眼。
那是火灾发生的一周后，祁念由于吸入了大量浓烟，导致一直在昏迷。
但由于当时他被姐姐祁婳紧紧护在身下，并没有哪里被严重烧伤，只有一小部分被火焰擦过。
真是幸运。
但祁婳的状况就完全相反了。
全身大面积烧伤，肺部也由于吸入了过多浓烟引起了肺部衰竭，以及急性肾衰竭，这一周里每天都在抢救。
此时，祁念还没有苏醒，医生刚给祁念进行了简单的检查。
祁念父母跟着医生出了病房。
医生道：“孩子现在身体已经没有危险了。”
听到医生这样说，祁父祁母松了一口气，但很快，这口气又提了上去，问道：“那怎么还一直……”
医生说：“排除身体的因素，目前可能是心理方面……或许是他自己不愿醒过来。”
话落，两人心里一揪。
就在此时，少年路明松正好过来看祁念，也正好听到了这个对话。
“叔叔阿姨。”路明松叫了句。
祁父听到声音转头看了过去，“小松……”
祁母还沉浸在悲痛之中垂头哭泣。
“经历了这种事……孩子心里可能接受不了。”医生看了眼病房，接着说。
路明松看着祁念的父母，一夜之间两个孩子都进了医院，都伤得十分严重，肉眼可见的憔悴了许多。
平日里，二人总是给人一种温润尔雅的气质，不论做什么都非常有秩序，甚至连一个发丝都别得恰到好处。
可现在，祁念妈妈眼角中总是带着泪水，发丝落在鬓旁，和祁念一样漂亮的凤眸都有些红肿。
而祁念的爸爸看上去与平常没有太大的区别，但眼下的乌青却暴露了他。
可他不能倒，如果倒了，祁母一个人可怎么办，他不能再让自己的妻子伤心了。
医生安慰道：“没事，不要担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
祁父点头，而后调整好状态，接着问：“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听到这里，路明松一愣，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握成了个拳头。
祁婳姐……
医生欲言又止，“全身烧伤太严重，目前还昏迷，我们会全力抢救。”
祁念父母瞬间语塞，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被伤心淹没。
之后，医生先行离开了。
医生刚离开，路明松再也控制不住，眼泪瞬间涌出来，垂着头哽咽的说着：“对不起阿姨叔叔，如果我……”
路明松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明明最难受的应该是叔叔阿姨他们……
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这种情绪。
就在这时，祁父连忙握住路明松的手，安慰着他说：“小松这不怪你。”
路明松接着说：“如果我……如果我当时救出祁婳姐的话，祁婳姐她也不会……”喉咙里溢出压不住的哽咽，眼眶通红，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停滚落，肩膀剧烈起伏，颤抖得十分明显，垂着头，整个人像犯了错的小孩子。
祁母连忙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脊背，“没事……你也尽力了，孩子不怪你……真的……”
路明松再也撑不住所有的情绪，压抑许久的哭声轰然炸开，悲痛和悔恨交织着席卷全身：“……”
没有人会怪他，他也是个孩子，是个还未成年的孩子，也是个被这场大火牵连的受害者。
反而祁父祁母非常感谢他。
如果祁念再迟一点出去，也会有生命危险。
他们后面还听说，路明松将祁念送出去后，还打算跑回去救祁婳，但火势突然猛涨，根本进不去。
祁母紧紧抱着路明松，仿佛透过路明松再抱着她的孩子一样，哽咽着说：“救出一个……我们已经很……幸好你没事……”
就在此时，就在他们不知道、看不见的地方，病床上被子被掀开，床上空无一人。
病床上的人此时正靠在门后，将外面的对话尽收耳底。
在众人出去之后没几分钟，祁念就醒了，嗓子十分难受，像是里面进了刀片似的，整个身子也是。
但突然，他听到了自己妈妈询问姐姐的声音，距离有点远，听不太清，于是他强忍着刺痛从病床上起来，艰难地走到房门口，偷偷听着几人的对话。
医生口中姐姐的状态……包括后面路明松所说的，全部都听见了。
祁念靠着墙：“……”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毫无生气，纤细的手指紧紧扣着墙壁，手背上青筋凸起。
姐姐……
后面，祁念装作还没醒来，重新躺在病床上，如果可以，他真想和姐姐交换。
躺在icu昏迷的是自己，躺在这里的是姐姐。
如果是这样，该多好。
当天晚上。
医生站在手术室门口，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无声的动作瞬间击碎所有人的期盼，祁母的双腿瞬间瘫软，祁父连忙抱住祁母，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失声痛哭着。
路明松的父母连忙安慰。
路明松整个人愣在原地，嘴里嘟囔着：“……如果当时……如果我将祁婳姐也救出来的话……”
路明松母亲看到儿子陷入自责，连忙抱住他，“不是你的错。”
“念念怎么办……他如果知道婳婳……他怎么办啊……”祁母哭着说，而后她看到了路明松的状态，又紧紧握住路明松妈妈的手，“对不起……小松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你们……”
路明松的母亲看着祁母的模样，心疼溢出眼眶，她安慰道：“没事，你不要自责，不是你的错，有心理医生在，没事的。”
谁都没有错，可谁都受了伤。
就在几人尽可能调整好情绪，准备回病房时，看到了不远处倚靠在墙上，面色苍白昏昏欲坠的祁念。
祁念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来的，是一开始就来了，正好看到医生的那个动作。
还是听到了他们的哭泣声？
可不论是哪个，姐姐……都永远的离开了他。
明明说好，还要让自己当她的模特，说好了之后自己成为摄影师，专门拍她设计出来的写真。
明明……都说好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他的心口仿佛被一只手紧紧地攥着，周遭的所有声音都逐渐变得遥远、模糊，直到消失无声。
头好晕……
祁念强撑着身子倚靠在墙面，他想要看姐姐最后一面，不能晕倒。
如果晕倒了，就见不到姐姐了。
可下一秒，他的视野开始泛黑，眼前的一切事物都层层叠叠扭曲起来，四肢瞬间麻木，整个人往后倾倒。
啊完蛋了……
下一秒，他听到了很多人的声音，有妈妈的，爸爸的，还有路叔叔和路阿姨，以及……路明松的。
路明松……
下一秒，祁念感觉到自己好像被谁抱住了，他迷迷糊糊看去。
祁母在看到儿子的瞬间，快速跑了过去，紧紧抱住自己的孩子，“念念！”
“别吓妈妈……对不起妈妈应该把你们带上的……对不起……”
祁念模糊中，握着祁母的手，叫着：“妈妈……姐……姐姐。”
之后，祁念记得自己又昏迷了好几天，他没有见到姐姐最后一面。
那段时间他好像能感觉到每天都有人来看自己。
除了祁念的爸爸妈妈，路明松几乎每天都来，一来就是一整天。
来了之后，路明松就坐在床边，给祁念讲着一些小故事、小笑话。
讲着讲着，就拉着祁念的手哭了出来。
而那段时间，楚煜因车祸失踪，檀司言也整日陷入低沉。
之后祁念醒了，路明松那段时间被父母强行带去看心理医生，错过了祁念出院的日子。
由于那场火灾，祁念的家不能居住，于是祁念等人去了爷爷奶奶那里住，距离小区并不远。
醒来是醒来了，但他却将自己关进了屋子，整日不吃不喝。
祁念父母还有爷爷奶奶都非常担心，所以之后几天，祁念多少会喝一点水，但依旧没有进食。
他不想吃，一点胃口都没有，也不想从房子里出去。他们小时候经常在老宅玩，一出去，就会想起和祁婳在房子里玩的场景。
“……”
可是尽管不出去，哪里都有祁婳的影子，他看着电脑，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过了几天，路明松回来了，在得知祁念已经出院后，他立马去了老宅。
“阿念……”路明松站在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房内没有任何动静。
祁母道：“小松，你还好吗？”
路明松挂上笑容：“没事叔叔阿姨，你们不用担心。”
祁母抿了抿嘴，“嗯，没事就好，”
又过了几天，路明松每日都来，但房门依旧没有动静。
就在祁念的父母担忧之时，突然祁念自己打开了门，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看起来一切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只是话更加少了。
路明松在知道这件事后，立马就跑了过来。
那天祁念父母去了医院，将剩下的手续等全部完成。
那天就祁念一人在家里，祁母本来说着要在家里陪着祁念，但被祁念拒绝了。
路明松赶到后，祁念正坐在院子里。
从身后望过去，视线落在祁念的背影上。
他的身形轻减了许多，后背清瘦单薄，使衣服都显得格外宽松。
变瘦了，变得好瘦……头发好像也长了一些……
路明松的心闷得发紧。
他走过去，不知为何，话语间带了许多的小心翼翼，“阿念……你没事吧？”
话落，一阵微风吹过，撩起了祁念微长的发丝，发丝纷飞，祁念缓缓转过头，一张清瘦的脸庞撞进他的视线里，漂亮的凤眸静静地看向他，脆弱与病态展现得淋漓尽致，但却有一种安静易碎的美感。
路明松呆愣愣站着，心头被一股沉甸甸的心疼重重压着。
下一秒，祁念轻声回道：“没事，怎么过来了。”
路明松回过神，走过去，“我担心你。”
祁念点头，又收回眼神，垂眸看着眼前的那株有些枯萎的花。
“嗯，我没事。”
路明松看了眼那朵花，只是一眼，便再次看向祁念，嘴唇微抿，“你都瘦了。”
祁念声音很轻，宛若一阵清风，“瘦就瘦吧。”
话落，路明松却不知如何开口。
“……”
祁念瞥了眼，“怎么了？”
路明松道：“阿念，我感觉你……”
话还未说完，祁念就将其打断，“好了，你回去吧。”
从始至终一直背对着路明松。
路明松咬了下嘴唇，垂落在两旁的拳头缓缓松开，“……嗯。”
下一秒，祁念便听到那脚步声愈来愈远，最后彻底听不见。
祁念记得这天，两人明明没有争吵，平平淡淡，但却比争吵还要厉害。
第二天，祁念去了路明松家里。
那两天，路明松的父母不在，拜托檀司言的爷爷照看，家里一般就路明松一人。
他刚进门，就闻到了重重的酒气，他走到路明松的房间。
门没有锁，只有一个小小的门缝。
他推开门，里面的人长腿曲着坐在床边，身旁散落着许多空酒瓶，还有几个滚落在地，他垂着脑袋，手里还握着喝了一半的酒瓶。
路明松垂着头，目光沉沉，突然，他听到了淡淡的脚步声，下一秒，昏暗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熟悉的白鞋。
他顺着鞋子看了上去，沉沉的目光逐渐出现一点光亮，“阿念？”
“……”
祁念没有说话，垂眸静静地看着他。
下一秒，或许是酒精的原因，路明松的泪腺闸门被打开，他立马站了起来紧紧抱着祁念，大哭了起来，“阿念……祁婳姐……”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如果我可以……”
“……”
祁念不知为何，心脏突然被一只无名手攥住，但他还是抬起胳膊，回应了路明松。
在两人刚抱上的一瞬间，饥渴症也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一夜之间，他们互相失去了对方两次。
第二天，路明松醒来后才得知，祁念已经出国留学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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