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上青鸿》秋鵺

5、第五章 北山

　　昏暗的牢房，寂静无声。
　　彼时的那些欢声笑语，也同房子熠的离开，一起消失了。
　　或许，房子熠是对的。
　　见萧挽秋抿唇不语，陆之遥索性走出牢门，把她拉到无人的角落才道：“萧姑娘，抱歉。我原本没想把你牵扯其中的。”
　　萧挽秋不答。
　　这话说的太假。若真的没想把她牵扯进来，那陆之遥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陆之遥略作思考，毕竟现在需要她的帮助，还是决定把这件事的真相说了出来。
　　“世人只知圣兰是我大启的国花，可入药、炼制高级符咒。但萧姑娘可知道，相对其他宗门而言，为何这样一朵圣兰，对巫、妖两门的作用更大？”
　　“七殿下既已说了它可炼制高级符咒，巫门又是以符阵为核心的，自然是有不同的意义了。至于妖门……”萧挽秋顿了顿，略一思索，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或许是因为他们多来自西域，对一些奇花异草颇为喜欢吧。”
　　陆之遥心中一叹。
　　毕竟只是一个刚刚及笄的小姑娘，对各门形式能了解的又有多深呢？
　　大启的女官十不存一，虽说萧挽秋对朝政的参与度远远比她自己想的要深入多了，可是……她毕竟才十五岁。
　　“不如七殿下与我说说，这圣兰于妖门，还有何特殊的意义？”
　　萧挽秋从来不是一个喜欢等待的人，既然陆之遥不知如何开口，不如就让她来打开话题好了。
　　陆之遥只觉有一阵怪异的冷风吹过，他下意识地朝身后幽深的过道望了一眼。
　　再回头，灯珠摇曳，美人隐约。
　　陆之遥觉得这地牢有点邪门，不着痕迹地换了个姿势继续解释道：“妖门一支原始于西域，多是人类与兽人结合繁衍的后代。起初一千次孕育都难留下一个子嗣，妖门差点因此灭亡。在机缘巧合下，妖门得到了一株七星圣兰。世人只知圣兰是我大启的国花，却不知圣兰于妖门而言，尤其是七星圣兰，更是重振妖门的信仰。当年因为有那一株七星圣兰，妖门在短短的三年内恢复了元气，门徒从不到百人直接成了可与其他各门比拟的十万人大宗门。”
　　“十万人大宗门？”萧挽秋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妖门门徒不是一共才一千多？”
　　“那是现在。”对此事，陆之遥也免不得一阵唏嘘：“妖门的那株七星圣兰，早在几十年前就枯死了。”
　　“几十年前！”
　　萧挽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她的震惊。
　　十几年的衰败依旧还能存活，如此传奇，怪不得陆之遥会说，七星圣兰是重振妖门的信仰了。
　　“你的意思是……”
　　“相隔数十年才出现的一株七星圣兰，妖门必定不会放弃。七星圣兰关系我大启的荣辱，还请萧小姐助我一臂之力。”
　　萧挽秋第一次见他拱手行礼。高高在上的皇族，无论是什么动作，都不会有半分低人一等的姿态。
　　果然是皇家的人呐，萧挽秋不得不赞叹，这大概就是与生俱来的帝王之姿吧！
　　“先说好，我不是为了你。”
　　闻言，陆之遥总算松了一口气。
　　大启坐东朝西，皇宫正门往外数百里对着的，正是京城最西侧的西广场附近。
　　如今正值圣兰节之际，京城内的侍卫大部分都拨到了西侧。
　　城北原是皇家矿脉，据说几百年因为前一场史无前例的矿灾，导致北山附近出现了很多异兽。那些异兽看上去与妖门之人有几分相似，但近几十年也没有人真正能描述出那些异兽的样貌。
　　北山一带早已成了山匪贼寇的巢穴，最有名的当属丰禾会，不过这都是题外话。
　　萧挽秋随陆之遥一路向北。秋鹤领了命令，先一步赶上房子熠，同他先去和秋鹤碰个面。
　　对于萧挽秋的侍卫，房子熠已经十分熟悉了，再加上近段时间总是麻烦萧挽秋帮忙，于是非常顺利地把事情都交代了一遍。
　　萧挽秋和他们不同。她一不会轻功，也不愿和陆之遥坐一辆马车，结果等她们换了七八张瞬步符，房子熠差点都睡着了。
　　“你们来得可真快啊，再过几个时辰就能赶上一起吃早点了。”
　　房子熠搂着秋鹤的脖子朝陆之遥眨眨眼，陆之遥立即会意道：“那还不赶紧动手？妖门的位置找到了吗？”
　　“那当然，阿鵺都出手了，这点小事当然不在话下。是不啊，阿鵺？”
　　秋鵺根本没理他，走到距离萧挽秋两步的距离恭敬地递出一张纸道：“小姐，这是北山妖门分布图。”
　　“哇，你有这好东西不早拿出来？”房子熠伸长脖子凑过去看，一张嫩黄色的涓布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圆圈：“这些都是？？”
　　“小姐，这上面的圈都是这次重新查实的，三角的是已经捣毁的窝点。”
　　北山不过区区几十里，竟有大大小小几十个圈！
　　“嗯。”
　　怪不得这次任务这么久还没有结束，没想到北山的妖门势力已经如此壮大。
　　“复制一份拿去交任务。”萧挽秋把涓布交回给秋鵺，想起陆之遥之前提到的阿潘王，顺嘴问了一句：“有没有发现阿潘王的痕迹？”
　　“有的，小姐。”
　　秋鵺蹲下身，拿出一颗灰色的石头置于脚边。
　　只见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一粒粒细小如沙尘的浅蓝色颗粒在石头中蓄满，光影回转间，簌簌声此起彼伏，刹那间华光四射，涓布画卷之上竟然出现了妖门众人聚集的影像。
　　“这是今天早上发现的几处妖门集会。”
　　昏暗的光线下，烛火摇曳间，妖门众人认真地听着上位者的发言。那些上位者长相不同，但多为传闻中关于妖门众人的描述，只有偶尔几个同他们几人无异，看起来就是明显的人类。
　　“这像是在什么山洞里。”房子熠第一个反应过来：“阿鵺画的圈多是画在山坳底下，哪怕是有树木遮挡，早上的视线也不至于这么模糊。”
　　秋鵺点点头，赞同道：“关于阿潘王，鵺琴和鵺绯说，昨日夜里在西侧山脉附近出现过，这枚蓄影石是一次性的，我也还没来得及看。”
　　说着，秋鵺把涓布转了几个方向，再配合几张符咒下去，有阿潘王影像的部分被放大了不少。
　　“就是这里和这里了。”
　　“嗯。”
　　萧挽秋点点头，这个传说中的阿潘王怎么长得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阿潘王不是西域以西的藩王吗？”
　　“是这样没错。”
　　陆之遥面色凝重，待看到阿潘王手里握着的一枚星石，眼眸一深。
　　“西域是妖门的地盘，但西域以西却是无主之地，那里鱼龙混杂，所以出了一个阿潘王才会被人们津津乐道，传为佳话。但事实上，第一代阿潘王本是我大启叛将。”
　　“第一代？”
　　“是的。”陆之遥回忆起太傅曾说过的话，一字一句道：“第一代阿潘王是大启第三任贤王世子，原本该是第四任贤王的。只是在一次西征讨伐之时，大启的军队被妖门中路突破、一分为二。被阻挡在西侧的那一支由贤王世子带领，在半年后自立为王。自称阿潘王。”
　　“这也不能算是叛将吧？按你这么说他们也算是情势所迫，是西域妖门诡计多端，才让我大启将领隔岸相望。”
　　陆之遥叹了口气，继续道：“原本也有这样的声音出现过。后来几年妖门势弱之时，大启曾有一段时间统一了西域，可贤王世子依旧不肯回京。是他背弃了大启在先，只想做着山高皇帝远的美梦！”
　　是吗？
　　萧挽秋不太理解这其中的关系。
　　毕竟这和她听说过的关于阿潘王的英雄事迹，完全是两个版本。
　　萧挽秋不置可否，索性换了个话题。
　　“那你说，阿潘王这次冒险进京，到底是想干什么？既然他不是妖门的人，没理由要盗取七星圣兰吧？”
　　“有没有理由，抓来打一顿不就知道了？”
　　房子熠才没有陆之遥的耐心，管他什么阿潘王不阿潘王的，只要是对圣兰有威胁的，就统统都要抓起来！
　　萧挽秋一时词穷，倒也没有说什么。她来这里只是为了让秋鵺帮他们而已，反正现在也没她什么事了，索性端起小茶盏润起了唇。
　　“都说北山的异兽擅养茶，怎么喝起来和我们家的茶没什么两样嘛。”
　　陆之遥与房子熠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抽了抽嘴角。
　　什么时候了，这大小姐还有心情品茶？
　　“既然如此，萧姑娘先在此稍事休息。子熠，带上人，把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和这里围起来。”
　　陆之遥在涓布上搓了搓，如流水般质地的布匹抖了抖其中的纹路，竟将那几个大小不一的圈搓在了一起。
　　仔细一看，这几个圈之间正好有一块深石可以凿开山洞，且按照光线距离和位置计算，极有可能是蓄影石中，阿潘王所在的山洞位置。
　　秋鵺无奈地看着自家小姐嫌弃地抿着手里的茶，点了大半支队伍的人，才把房子熠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