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威]bg短篇》北极起灶

2、To be continued 阅前须

　　阅前须知：幻红，接《旺达幻视》

　　“你怎么总是喜欢看情景喜剧啊。”
　　皮特罗每次都会这样抱怨，例行公事般，接下来他会摇一下父亲的手，像是质问父亲为什么每次都听从妹妹的选择。此时旺达会把头埋进妈妈肩窝假装忸怩。她依恋妈妈的气息，刚回家的妈妈身上会有冷淡的硝烟味道，就像是雨后的白开水，带着一些灰尘的感觉，让人喉咙干干的，想咳嗽。之后这对双胞胎会偷偷交换一个眼神，再把全部心神投入录像带中。
　　他们把这些老旧的录像带看了一遍又一遍，爸爸说这是为了让他们练习英语。但旺达会在剧情高潮处回头偷偷看妈妈，就像是在问她好不好笑。有的时候她会发现父母在沙发上依偎着睡着了，她便开始享受起这片刻的团聚时光。屏幕里传出的罐头笑声就像是在为这家人喝彩。
　　皮特罗偶尔会用肩膀碰她一下，提醒她不要忘记看结局。但是她早就把这些故事看过千百遍，她熟知事情的发展、经过，知道谁会在进度条的何处出糗，最棒的是、而最棒的地方就在于——她知道故事结束后没有任何人会受伤。
　　所有的误解、悲痛、失去，在二十分钟内就会解决，孩子们会得到自己想要到的小狗，所爱之人总会在最后一秒伴随观众们的惊呼再次出现。
　　所以哪怕这些笑点俗套、老旧，被她烂熟于心，她还是愿意和她的父母、和皮特罗在一起，笑一遍又一遍，就像是游乐园的旋转木马，没有目的地，不知终点，但是她就愿意为此欢笑，没有尽头。
　　而不久后，她才知道，生活不像录像带一样有暂停键。子弹是不会停下的进度条，直直地插入她家所在的那片废墟，像一道界碑，将她的生活斩断成两部分。
　　她想哭，却发不出声音，妈妈的气息还萦绕在身边，那是火与硫磺的混合物。血是温热的，空气是冰凉的，红色成了这衰败世界唯一鲜活的色彩，却让心变得焦灼起来。
　　好在皮特罗还在她身边，他紧握着他的手，如此坚定，如此温暖，让她恍惚间不禁想入非非，这只是一个插曲吧？只是一个制造噱头的转折。很快就会出现字幕，伴随着To be continued的字样她可以随意切换到她想看的任意一集，这时候父母就会回来，他们会带着礼物，安慰她不要哭，说这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捉迷藏。
　　她足足等了两天，才知道生活的幕布不会拉下。
　　迟钝的□□终于跟上了敏感的神经，自我保护的壁垒被现实击穿，五脏六腑都钝钝的痛，强忍的泪水破堤而出，但是她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皮特罗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他一夜之间长成了一个足够可靠的哥哥，用沉默分担他至亲的苦难。
　　但是旺达的沉默仅仅因为她无法发出声音，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剥离，一切都开始扭曲。此刻她只觉得自己离这一场景很远很远，灵魂站在废墟的上方冷漠地看着自己的生活分崩离析。
　　如果一定要发出声音，她想，也许罐头笑声可以帮她释放情绪。

　　之后她便很少看电视。她树立了信仰，加入了组织。日以继夜地训练，奋不顾死地战斗，她不让自己闲下来，就像报复儿时无能为力的自己。
　　皮特罗常常会带电视录像带给她，从黑白到彩色，从经典到流行，无所不包。他甚至搜罗来一些无声片，说当背景音乐的小提琴让人可以很好的放空思绪。
　　旺达一部都没有看，但次次都接受了皮特罗的好意。皮特罗也知道她妹妹早就不是那个天真的、爱看情景喜剧的小女孩了，但是两人还是把这一习惯保留了下来，用心照不宣来祭奠过往。如果不将事实戳破，他们就永远是那个幸福的家庭。
　　但现实就是那样猝不及防、不被人为控制。
　　崩塌的终究会崩塌，不曾得到过的当然也无法挽回。
　　她再也没有机会和皮特罗一起看情景喜剧了。
　　之后旺达在神盾的劝说下搬入了复仇者基地。斯塔克请来杰出的室内设计师，宿舍的装饰洋溢着温馨的暖色调，沙发和地板上都配备了毛茸茸的毯子，纯羊毛柔软和顺，带给人安全感，不会激起任何心理创伤。
　　她终于有时间翻看那些录像带了，被刻意冻结的记忆又流动了起来，无需想象，她已经回到了那个冷战风格的客厅，回忆像海水一样淹没了她，朦胧的光影给一切都罩上了古典的滤镜，失真的晕圈反而让一切更加真实，皮特罗的心跳触手可及，身后父母平缓的呼吸声也是如此真切。
　　观影期间她偏爱那个黑白色的亚麻布抱枕，手感有些粗粝、花纹也很是复古，让她更加身临其境。她在自己的宿舍恍恍惚惚，不分昼夜地怀恋着那些根本不存在的美好时光，别人自然也不敢来打扰。
　　外出就餐时其他人也会避开她，这里是未来复仇者的训练基地，也是、观察基地。毕竟她有人人皆知的前科，旺达对他人有意无意的排挤嗤之以鼻，也有些落寞。
　　而且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握住她的手了。
　　那天有个红色的身影出现在她身边，无需抬头旺达都知道是幻视，两人是同一批进入基地的，也经历过同一场大战，但旺达不觉得自己和他很熟悉。
　　“马克西姆夫小姐。介意我坐你旁边吗？”对面那个仿生人、又或者心灵宝石和振金的魔法产物、随便是什么，彬彬有礼地问。
　　“随便。”旺达只想快点吃完手中的食物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去，看到对方从善如流地坐下，她没好气地加了一句：“你不需要吃饭吧。”
　　“我确实不需要进食，但是我喜欢观摩碳基生物摄取能量的方式。”幻视回答道。
　　对方措辞很严谨，却让这个答案显得如此古怪。让旺达心里一乐，想到了情景喜剧里的固定桥段：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偏用曲折的方法去达到简单的目的，最后当然是啼笑皆非不了了之。
　　“叫我旺达吧。”她说。
　　之后两人的关系火速升温。幻视可以改变自己的密度，他常常忘记走门而直接穿墙而过。前几次他还泰然处之，之后他也习得了人类的社交礼仪，会尴尬地摸摸鼻子回到门外重新敲门，力道不轻不重，三下为一组、敲三次，是旺达熟悉的节奏，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旺达心上。人工智能的严谨认真，古板又可爱，像是一部经年喜剧里的固定笑点。
　　这天他又忘了敲门，他有些抱歉地想要在重复一次，旺达却想将一切快进一步。“进来吧，”她说，“来陪我看电视。”
　　那天幻视穿着深蓝色的毛衣，上面有菱形的花纹。旺达靠在他肩头，手上抱着那个亚麻布枕头，电视里的主角因为一点失误导致棚屋坍塌，尖锐的罐头笑声定时响起。
　　“他们在笑什么？因为他受伤了？”幻视听起来很困惑。
　　“不不，没人会受伤。”旺达坐直身，想要跟幻视解释何为笑点。人工智能用一种全新的视角试图理解旺达钟爱的情景喜剧，但是她发现自己也无法总结出一个通用的规律。
　　“就——”她拉长音调，又和幻视笑闹成了一团，幻视身上本有一股冰冰凉凉的金属味道，此时他被毛衣包裹，这凉凉的的味道让人鼻子有些发痒。旺达打了几个喷嚏，罐头笑声继续传来，像是永不止息，像是成为她和幻视安稳生活的一个注脚。
　　跟幻视解释笑点，也成了笑点的一部分。
　　那件事具体发生在哪一天旺达其实已经记不清了，当时两人还在逃亡。离开美国前幻视却绕路带她去了新泽西州的西景镇。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小镇。这里祥和安稳，很多居民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出生地，那些在政治中心酝酿的风暴似乎与他们无关。
　　幻视已经学会熟练幻化成人形，他还是不习惯用人类面目示人，他戴着黑色毡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驾驶车辆来到一片地基。
　　“这是……”
　　“退休后我们住在这里怎么样。”他说，递给旺达一张卡片。
　　上面画着详细的装修示意图，中间有一颗大大的爱心：“我们在这里终老吧——vis.”
　　旺达一时间被感动到语噎，但是她还是习惯性嘴硬。
　　“还没参加过几次复仇者事务就想退休了啊。”
　　“我对战斗其实不感兴趣。”
　　“你是机器人吧，根本不会变老。”
　　“按理论来说，是的。”这个浪漫的时刻，幻视还是没有敷衍旺达，他没有试图用甜言蜜语蒙混过关，反而认真地解释道，“我是第一个科技和魔法的合成物，也是世界上唯一一种以如此形态存在的生物，我不会如同碳基生物一样衰退，我不会失去对我精神和力量的控制。我去找钢铁侠和雷神做过检测，他们说也不知道我之后会变成怎样。”
　　旺达想说在这种浪漫的时刻就不要煞风景了，我愿意用我有限的时光去陪伴你。但是幻视继续说。
　　“很奇怪，旺达，想到你，我觉得变老也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失去控制对仿生人而言意味着程序混乱，但是我很荣幸陪你感受这一状态。”说到后面幻视声音越来越轻，一向理性的仿生人也不明白此刻的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是本能地想对旺达许下承诺。
　　“是这样了，V，不要去理解它。”旺达吻上了幻视，在他耳边厮磨，“去感受它。”
　　幻视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当然是……情景喜剧的笑点。”

　　“I can\'t feel you.”
　　\"I can\'t feel……\"
　　“I can\'t……”
　　天剑局的人没有对她做过多阻拦，却让旺达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而接下来，她完全不能明白泰勒·海沃德怎么能如此平静地向她展示幻视被肢解的身体，他怎么能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冷静态度告知她：“我们在拆除有史以来最先进复杂的知性武器，我不能让你拿走价值二十亿美元的振金然后让你埋土里。”
　　接下来她的行为完全由另一种力量掌管，她其实不是很清楚自己是怎样打碎防护罩的、对自己带幻视来到西景镇的记忆也很模糊。空茫的感觉占据了知觉，她熟练地把自己的灵魂抽离出躯壳，便可以卸下所有了精神重担。
　　再有清晰的记忆时，幻视抱着她，他还是穿着那件实际上有点可笑的毛衣，那种熟悉的、让她鼻头发痒的冰凉金属味包裹了她，她听见幻视说：
　　“欢迎回家。旺达。”
　　之后他们一起置办了家具，应付幻视挑剔的老板，偶尔糊涂的邻居会惹出不少麻烦。每当这时都会有不知从何处冒出的罐头笑声，但是旺达忽视了这些——罐头笑声总会响起的，她想这意味着没有人会受伤，二十分钟后，一切问题都会解决，更别提她可以随意的暂停、倒带，规避每一个她预知的危险，毕竟，她对所有的剧情烂熟于心。
　　TO BE CONTINUED.
　　他们有了孩子，孩子顺利长大，孩子心爱的小狗走失了——而旺达知道小狗总是会回来的，虽然Spark没有回来，但是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套路的煽情片段，生命总要面对一些失去，观众总得落下眼泪，但是毫无疑问这一切都会是幸福美满的。
　　旺达望着孩子期盼的眼神，不知道怎么解释何为死亡。
　　那种无法言说的感受又将她带离了此地，压抑着的痛楚爆发式的在她心间蔓延，渐渐啃食了她的全部神志，她语无伦次、支支吾吾，而这时幻视出现了，化解了她的尴尬。
　　幻视总是会出现的。
　　总要有一个男主角，让一切进行下去……
　　他又抱住了她，像是要安慰自己的爱人，他轻轻拍着旺达的背，说我们可以回家慢慢解决这一切。但是她忽然觉得他离自己好远好远，她无法感受到他了。
　　支离破碎的终将支离破碎。

　　如果要把生活看做是一则情景喜剧，那总是会有结局的，是吧。
　　这看起来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了，夫妻二人将孩子们送进温暖的被子，这是对负责又细心的年轻夫妇，他们仔细地掖好被角、亲吻孩子的脸颊，甚至没有忘记说“我们为你们感到骄傲”，迎接孩子的是安稳的黑甜梦乡还是床底不知名的怪物？没有人知道。孩童本能的畏惧黑夜，却也没有流露出过多的不舍，他们知道父母需要自己的时间。
　　这本该是个在普通不过的日常了，可是这对夫妇一个是掌握了混乱魔法的猩红女巫，一个是对一切都泰然处之的Vision，可是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混合着魔幻和科幻的大战，可是这一切终将崩溃，今夜终将逝去，可明天不一定会到来。
　　像每一部情景喜剧一样，旺达关上了灯，屋子里静悄悄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没有背景音乐，没有罐头笑声，这一刻是留给观众说再见的。
　　但是幻视打开了灯：“我听说在黑暗中说再见不太好。”
　　旺达没有回头：“不会说再见的。不会的。”她能意识到自己的魔法在崩溃，她甚至已经感受不到汤姆和比利的气息了。
　　\"这几个月……不错的情景喜剧，天才的笑点。\"幻视从背后抱住她。
　　“是啊。”
　　“但是终究会结束的，旺达。”
　　“不会的，你不会。”她握住对方的手，还是那样真实可感。
　　“你还记得你对我说的吗，去感受。”
　　“是啊，人类的笑点，对仿生人来说想必非常无聊吧。”她开始没话找话，感觉自己哭了，泪水流到幻视的手臂上，但是此时旺达已经顾不得这么多。
　　“记得我们一起吃的奶油冰淇淋吗？”他指的是在幻觉中买家具的那一天，“很甜，你能感受到吗？”
　　“人类的味觉肯定比你强多了。”
　　“那么，等你再次感受到这份甜蜜时，我就在你身边。你在西景镇的高空感受到丛林的壮阔时，我在你身边；当你骑自行车时感受到微风扫过你的头发，我在你身边；当你看到大大小小的水果，莞尔一笑时，我也在你身边。”他的声音柔和又坚定，几乎像是在念一首情诗。
　　“但是为什么我每次想到你，心里只有疼痛。”她泣不成声，发出的音节断断续续，像是老旧钢琴的绝响。
　　“因为我很幸运，被你坚定地爱过。”幻视把她抱得更紧了，“我就在你心里。”
　　旺达终于鼓起勇气转过身，此时幻视的身体已经开始崩溃了，旺达伸手去抓却只有点点光芒从她手中消散。
　　“不对我说点什么吗？有吻别吗？”幻视试图缓解这一刻的沉重气氛。
　　“糟糕的笑点。”旺达哭哭笑笑，觉得这时自己的表情一定很难看，最后她虚捧起幻视的脸，吻上了一团光芒，就像是吻上一团希望。
　　“我会继续爱你。”

　　旺达不想在与天剑局过多纠缠，隐姓埋名去了荒无人烟的乡下，她用魔法在天空中疾行，一切景色都模糊成抽象的色块，但是她想，幻视说的没错，新泽西的树林很壮丽。
　　她开始享受泡一壶茶的过程，看水蒸气腾发，静静等候水壶发出呜呜声，她不怎么用茶包，而是去欣赏茶叶如何在开水里舒展身体。那些叶子在水流的作用下翻滚起伏，最后归于沉寂。旺达就捧着茶杯坐在房前的楼梯上，消磨着一天又一天的时光。
　　她的隐居之处没有电视，她已经不再需要那些情景喜剧。
　　生于战乱的国家让她一直缺乏对生活的掌控感，所以她让自己沉迷于别人的故事，快乐是意料之中的，但是意外的来到也不需惊慌失措，因为总有神秘的力量一切困难迎刃而解；总不会孤单冷场，因为罐头笑声不会缺席。她重复想着to be continued，因为她从未真正地move on.
　　她沉迷太久，甚至拒绝承认生活中总有心碎之处。
　　她拒绝哭泣，以此为代替加入了恐怖组织；她拒绝承认怀恋童年，将皮特罗送她的录像带封存；她拒绝承认她需要幻视，而将一座小镇作为了自己生活秀的舞台。她试图通过控制别人来控制自己的情绪——正如一场情景喜剧的幕后导演。
　　她拒绝承认自己非常悲伤。
　　没有人告诉她如何处理自己庞大的精神力量。
　　混沌魔法吗？她确实是混沌的。她不知如何表达，亦不理解自身的矛盾之处。
　　面对一次有一次的崩溃，她所做的只能是把自己的感觉抽离，逃到幻想的世界中去。
　　而面对现实，she cant feel anything.

　　风过山林云卷云舒，四周无人，只有杯中缭绕的丝丝雾气。
　　旺达小声自言自语道：
　　“I love you，pa and ma.”
　　“I miss you，bro.”
　　千山没有回应。
　　此时一阵清风掠过了她的头发，她将这一束乱发捋到耳后。
　　天气开始转凉，她将茶一饮而尽，准备进屋为自己披上一件长褂，最后那句话也碎在了潮湿的呼吸间。
　　“I can feel you，vis.”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