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偏心 ...
-
白昼等着小猫吃完猫粮才走。
捏了捏泛红的指节,把手塞进口袋里才感受到手机的震动。上划接起,那边男人微微沙哑的声音就响起来,“怎么不接电话?吃饭了吗?新学校怎么样?能摸着路吧?”
四个问句打的他措手不及。白昼微微叹了口气,氤氲的雾气缓缓上升,等安静了一会才较为耐心地一个个回答
“手机调震动了没听见。吃过了。学校还行。没迷路。”
那边声音嘈杂,估计是开了免提,女人的声音又传过来“那就好那就好,我和你爸爸刚过来,这两天会忙一点,委屈你先自己随便吃哈。”
“知道了妈,你们也照顾好自己。”
回到家洗完热水澡白昼才觉得自己缓过劲来,扑到床上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
白昼算是从小吃百家饭长大,适应能力强。因为父母工作性质,他们搬家的次数数不胜数,基本上等他完全打入新圈子就又要搬家了。所以这次到禧城来,他也是很随意的。
像风一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了。
之前那些朋友说他擅长用如火般的外表伪装自己,实际上是很薄情的人,这点他是不可否认的。
周围不算安静,钟表旋转的咔嗒声,楼上中年女人的催促声,窗户外的风声,在黑夜中都被无限放大。
白昼向来觉浅,闭着眼睛在脑子里一遍一遍的画去学校的路线图,就这么糊里糊涂睡着了。
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公交车上,白昼靠着椅背,他背着个被压扁的黑色斜挎包,微微缩头,准备趁这会补觉,无意往旁边一扫,又看见昨天晚上那个女孩。
她抱着黑色书包,偏头看着窗外。这么一看倒显的她与车上的嘈杂格格不入,一种忧郁感将她包裹。
五官硬挺,但配上细细弯弯的眉毛,那硬挺感像浇上凉水的铁石,呲的一声,蒸腾消失了。许是让老朋友影响的,他也文绉绉的想起一篇词,李煜的《别来春半》。
突如其来的播报声打断他的思绪。白昼又跟她对上视线,她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微笑,先一步下了车。
刚进班里段旭就缠着他问英语作文背了没有,白昼老实回答没有。
他连书都没有,背哪门子作文?
段旭松了口气,“没事没事。”
上学时候无论做了什么事,只要有了“同伙”就会瞬间安下心,就连领罚心里都是有底的。就像他们说的,一个人是社死,一群人那就是团建。
白昼把包取下,探手将里面摸了个遍,迟疑了一下。
段旭看他半天,“摸啥呢。”伸手拿他的包
“忘带笔了。”
“……”
整个背包空空荡荡,干净的连根线头都没有。
段旭翻了个白眼,扔给他一根1.0的加粗笔芯。
“还是哥最靠谱。”
说完拿出一根一模一样的笔芯,埋头苦写。
白昼:……
前面齐天悄咪咪转过来把段旭的书抽走,又对白昼眨眨眼。白昼心领神会的抱着段旭的头,挡住视线。段旭正在跟另外一排的男生吹牛,突然被勒住脖子,有点莫名其妙。就演变成了白昼压着他,那个男生凑过来闹他。
“白昼?班主任找。”
前排女生赶在早读铃响前一秒喊他,打断了后排的嬉闹。白昼起身,眼神不乏怜悯,拍了拍段旭的肩膀,“自求多福吧”
“我操...”
段旭此刻脸上的表情比他前几天看的喜剧节目还精彩,随后开始到处翻书
“老子书呢!?”
班主任的办公室并不难找,都是一个挨一个的。进去里面就一个男老师,笑眯眯的朝他招手,“小昼来了,快坐。”
“我叫王笺,是你们的生物老师兼班主任。昨天家里有点事就没能跟你聊聊天,这不早读把你抓过来了。”
王笺拿着部队里用的那种铁杯子喝了口茶水,又放回原处,眉距很近,压迫感不言而喻。
那用词,白昼感觉自己像是被审问的犯人。
看出他的不自在,王笺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咱们六班很自由的,别紧张。”
“我们学校呢,每周都有周测,随机抽一门考试,就在周五。看你刚来随便考考就行了,老师之前看了你的成绩,就语文英语差点,适应适应肯定没问题。你看明天不就周五了吗.....”
等王笺的动员大会开完放他走时,早读只剩下十分钟了,又在门口把他叫住
“有啥问题你也可以问问其他同学,像杨明啊祝时谙啊都是我们班很认真的小同学。”
王笺口中认真的祝时谙,此时正趴在后面窗台边补觉。
整个年级都有不成文的规矩,困了可以自己站在最后听课。而最后一排的窗台,因为地形优势可以把脸藏在里面,假借写题来补觉,非常隐蔽。
默写结束后张姐让合格的人自习,自己紧盯剩下的人背书。祝时谙就趁着现在跑到后面补觉,本来跟着她来聊天的盛夏都看不下去,用手戳戳她的胳膊
“你做贼去了?”
祝时谙摆摆手继续睡,盛夏在旁边打掩护。
昨天晚上是祝时谙这么久以来睡的最不安稳的觉。一个梦接着一个梦,她感觉自己经历的,比麦哲伦环游世界时经历的都多。新同学出现在最后一个梦里,跟她一起找变成蝴蝶的小黑猫,最后那人站在山坡上朝她伸手,眉眼弯弯盯着她看。
梦的世界都混沌无比,醒来的时候她只记得新同学身边朦胧的光。
许是尴尬和莫名其妙,导致早上看见他就想跑。
白昼从后门进班,跟老师打了声招呼就回到座位上。扭头看见后排窗台边上打瞌睡的人,脑袋一点一点的,没忍住笑。
盛夏感受到视线,忙用胳膊推推旁边的人。
怕扰人清梦,白昼转回去坐好。
段旭站着,在纸上画曲里拐弯的英文,像鹅肠子。又趴下头悄声跟白昼说话,“王将军跟你说什么了”
看着他迷茫的眼神,段旭又补充,“就王笺,我们都这么叫他。”
白昼脑子里浮现王笺骑着马披荆斩棘的样子,没有一点违和感。
“没什么,就记住明天要周测。”
“真是噩梦啊...”
段旭又立马收回身,继续画他的鹅肠子。
因为球赛,白昼很快跟周围人熟悉。男生之间好像就有那种魔力,只要你乐意说话,那我们很快就能成为铁瓷。
他本身性格也好,有他在的地方人就不会少。大家就像深交故友,随便找个桃园就能结义。
看了一上午段旭画满小人的课本后,白昼终于在中午拿到了他的书。
午休开始前几分钟,有些人把头藏在高高摞起的书后面说小话,有人佯装趴在桌子上,实际在偷吃零食。这一切都在监督老师进班后回归平静。
学校没有硬性要求一定要睡觉,只要你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就好。
祝时谙把中午要交的英语默写纸清点好,跟老师打好招呼就准备从后门悄悄溜出去交作业。
一根笔芯突然挡住她的去路,再向左看,是一只白净的手,青色的脉络微微突起
“同学,我没卷子……”
他说话太轻,祝时谙听不太清楚,下意识嗯了一声,低头,又差点跟站起来的白昼撞在一起,吓得她往后退了一步。
许是她动静太大,监督老师投过来疑问的视线,祝时谙抓住白昼的衣袖就往外走。
狭长的走廊,中午拖地的水渍还没干,浅浅倒映着窗外的天空。这里就他们两个人。
“刚刚听不太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有卷子,问你多的是不是在讲台上。”
祝时谙想起早上拿试卷还是下意识的拿了47份,忘记新成员的加入,好像是故意将他排挤在外一样。愧疚感席卷而来。
“抱歉…我数错卷子了,多的在老师办公室,我去帮你拿。”
“嗯。”
白昼倒不在意,伸了个懒腰,依旧站在原地
像是……在等她带路?
下一秒就验证了她这个想法
“走吧,带个路?”
祝时谙不想耽误时间,抬腿就往左拐,一边回头说
“你不用午休吗,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
那人懒洋洋跟在她后面,“我还没少爷到随便使唤女生的地步。”
他停了停,又补上一句,“正好认认路,我英语撇,估计去办公室的次数会很频繁。”
祝时谙微微点头,一路无言。
张姐的办公室在2楼最左边,比他们教室低一层,和高一的老师在一起。因为距离太远,张姐不像其他老师一样提前很久到,反而几次都是卡点进教室,可能是自己也觉得不妥,最后给了每个人一张“卡点进教室体验卡”才算了。
但是从没人敢真正试用。
张姐坐在办公室滑手机,今天轮到她巡逻检查高一的学生,半小时之后才要求到岗。看到他们俩敲门进来,笑容就挂在脸上。
“来的正好。”
祝时谙轻车熟路的把一沓默写纸放下,白昼一脸茫然的跟在她后面,等着张姐开口。
“这正好俩巧克力,你们俩一人一个,别说老师偏心啊。”
一颗圆滚滚、金灿灿的巧克力躺在手心,白昼才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拿上卷子,张姐就催他们赶紧回去,“下午上课别打瞌睡咯。”
出了办公室门,祝时谙拆巧克力的手顿了一下,又重新包好塞进口袋。
“不吃吗?”
“啊不,盛夏中午没好好吃饭,我带给她吃。”
白昼只是觉得周围安静的可怕,随便扯个话题,也没想着对方回复。
得到这个答案反而让他有点接不上话了。
两人在教室门口分开,一个拐弯回座位,一个直走。祝时谙刚迈开步子,卫衣帽子就被人扯了一下
回头只看见男生正常的坐在座位上,似乎是感受到她的视线才抬头,朝她摆摆手。
“辛苦了”
祝时谙有些狐疑,也没说什么,回了个礼貌的微笑,就走了。
把口袋里的巧克力扔到盛夏手上,接好她的飞吻后,才摆摆手示意自己要睡觉了。
祝时谙穿卫衣的时候喜欢盖上帽子睡,这让她很有安全感。所以当她这次像往常一样戴上帽子,趴下时,却感觉有什么不对。
有什么东西硌在左耳上方,夹在脑袋和帽子中间。
抬左手抖一抖帽沿,一颗圆润的、金灿灿的巧克力就跳出来,和着她的心跳,砸在桌子上发出小声的砰砰
怕被人发现,她强装镇定把笔袋塞进桌洞,又重新趴下去。
周围悉悉索索的声音小了
窗帘紧闭,在这一片昏暗中,她把一份“偏心”钉在她的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