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失明 ...
-
一个多小时后,几人回到顺安市。明天就是除夕夜,这时无论大街小巷,都是喜气洋洋的,洋溢着过年的气氛。
林逾璟在雪地里望望天,又一年了。
除夕夜当晚,市中心的黎家灯火融融,饭桌前坐满了人,桌上摆满了菜,空气中散发着浓烈的饭菜香,冰冷宽敞的大别墅此时也有了几分生动的气息。
喻珂坐在黎霄身旁,牵着他的手,带他去摸筷子和饮料,“哥哥,筷子在这里,这边是饮料。”
“我帮你夹菜好了,哥哥,你想吃什么?要不拿个勺子吧?可以吗,舅妈。”
“哥哥,你什么时候才能看见啊?我今天戴了很好看的公主发卡,我想让你也看看。”喻珂叽喳叽喳地说话。
“小珂,吃饭不要说这么多话,”喻珏几乎是吼出来的,话脱口了他才意识到不该这样。
果然,喻珂不说话了,扁着小嘴,很快大哭起来,泪腺像打开的水龙头。
黎霄摸索着找到她的脸,哄她,试图关闭水龙头的阀门:“不哭不哭,哥哥明天就能看见了。”
“给小孩子立这么多规矩干什么。”黎霄朝着喻珏的方向说。
明明他看不见,喻珏还是觉得黎霄的目光如针扎,他哥总是这样的,对他好像处处保护,但总是严厉的。
徐臻脸色不善,看着这场闹剧,黎青看看可怜兮兮的喻珂,又看看她阴郁的大嫂,将目光投向了喻风。
喻风扶了扶金边眼镜,说:“做过检查了吧?只是暂时失明,没有大碍吧?”
黎霄仿佛没听见。
黎青:“咳咳,黎霄,姑父在跟你说话呢。”
“一切都好,多谢您老关心,”黎霄不疾不徐开口,尾音上扬。
喻风今年四十五岁不到,保养得当,又英俊,像个三十岁上下的沉稳青年,完全算不上老。
他没有生气,轻笑出声,“你这孩子。”
黎青有些忿忿不平,“你……”她刚要说黎霄不懂事,不尊重长辈,伤长辈的心,却看见了喻风夹过来的一筷子鱼肉。
喻珂的哭声也在此刻止息。
“大家吃饭吧,”徐臻也给黎霄夹了不少鱼肉,甚至都挑了刺,让保姆拿了勺子,才把碗递到黎霄面前,“多吃点鱼。”
黎霄有些客套的说:“谢谢妈,”虽然我从小就不吃鱼,你也不关心,但还是要谢谢你。
另一边,雅安小区。林逾璟孤家寡人,又不太会做饭,于是点了份外卖当年夜饭,之后就窝在沙发上看书。
看着看着,他开始走神。黎霄的眼睛到底怎么回事,要不要发个信息或者打个电话问问,毕竟黎霄帮了他这么多回,我关心他一次也是应该的。
林逾璟正打算拨号。
这时门铃一响,他以为是外卖到了,马上去开门,田忝站在门外,提着两个不小的保温桶。
田忝把东西放下,开始搓手哈气,“冻死我了,你吃过饭了没?”
“没呢,田哥怎么不在家吃饭?”
“陪我妈吃了点,她一直念叨着你,问你为什么不跟我一块回去吃饭,我刚吃饱就把我撵出来了,说明年一定要带你回去吃饭,要不就别回家了,这不,特意给你盛出来的汤。”
林逾璟打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香气扑面而来,一桶是乌鸡枸杞汤,鸡肉炖的软烂,几乎不用嚼,鸡汤甘甜可口,喝着胃里很暖,另一桶是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馅饺子,皮薄馅多,肉质紧实,非常好吃,他几乎是一口一个。
大年三十的晚上,一碗乌鸡汤,一碗饺子,让他生出了一种久违的幸福感。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林逾璟很快吃饱喝足,打了个饱嗝,之后他又窝在沙发里,伴着春晚的背景音打瞌睡。
两个小时后,他被一阵巨响吵醒,动静不小,好像是对面传来的,林逾璟记得对面没有住户,田忝出门去看是什么情况。
打开门,林逾璟看见两个搬家工人吭哧吭哧地往里搬东西,前两天见过的小刘满头大汗地指挥,好像很累。
两人都有些意外,“你大晚上的搬家?”林逾璟问。
“还有我呢,”一道懒洋洋的男声传来,林逾璟这才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黎霄笑,朝着门的方向,眼神还是没有聚焦,脸色不太好看。
小刘示意林逾璟借一步说话,“黎总和家里闹矛盾了,他好像很生气,不愿意在家里待着,又看不见,就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借宿,我就把他接过来了,对了,原来你住这儿啊。”
到底是什么矛盾,能让他宁愿住外面也不愿意在家里,非得在除夕夜跑出来呢?
“他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摔的,撞到头了,可能压迫到神经了,你是在关心我吗?直接问我就好了。”黎霄撑着头答他。
林逾璟:“ ......”听力真好。
“小刘啊,这家什么时候才能搬完啊,我困了。”
黎霄打了个哈欠。
这是在赶人了,林逾璟转身往外走,小刘抱歉地点点头,带上了门。
半小时前,黎家书房,黎霄被叫到书房与徐臻谈话。
徐臻翻着面前一沓厚厚的个人信息,第一张纸有点像简历,头像栏是一个面容俊美,还很青涩的男生,上面还写着:林逾璟,男,21岁,学历高中......
这是她找私家侦探查到的林逾璟的资料,大到林逾璟的学历人际关系,小到他小学数学成绩,都一清二楚。徐臻本来不打算调查他,总觉得他一个小网红掀不起什么浪花来,黎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对他只是心血来潮,时间长了,自然就不会关注他了。
没想到,黎霄居然为了他失明了。虽然医生说是暂时性的,几天就能恢复。
“你这眼睛看不见也是因为他是不是,你是不是喜欢他,他是个男人,而且他是喻风的......”
“够了,妈,咳咳,”黎霄打断她,那双没有聚焦的眸子里盛满火光。
“他是什么身份,你不是早就知道吗?他和喻风是一伙的,他会算计你的,他接近你别有用心,你不要失了神志。”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是喻风的儿子,”黎霄嗤笑出声,“他没有接近我,别有用心的是我,不要做对他不利的事,是不是我这几年太听话了?妈,我被逼急了也是会发疯的,”黎霄凭着记忆扶着书桌往外走。
半小时后,等小刘铺好床基本收拾好后,他才发现,急急忙忙的,他还没来得及买被褥,这么冷的天,没有被子可不行,黎霄还是个病人,可是深更半夜的,天气又不好,他现在出去的话,黎霄有点什么事,也没个人照应。
他灵机一动,想到了对面的林逾璟。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林逾璟刚洗漱完,打算上床休息,这时有人急促地按门铃。
田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家有多余的被子吗?来得着急忘买了,或者你能帮我照顾一下黎总吗?他现在看不见又生着病,就一小会儿就好,我现在去买,半小时就能回来。”
“别去了,有多余的被子。”
林逾璟和田忝一起抱着被子进门的时候,黎霄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他个子很高,好在沙发够大,他躺着不会太憋屈,但腿还是稍微蜷着。
“这,怎么就睡着了,可能是太累了吧,要把他弄到床上去吗?”
“算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吧,”林逾璟抖开一床厚实的被子帮他盖上,“现在能告诉我他的眼睛是怎么回事了吗?”
小刘红着脸说不出话来,像个被街上的流氓混混调戏了的黄花大闺女,心道,老板不让说啊,你就别为难我了。
“那什么时候能好,这个总能说了吧?”
“这个也不知道,这是实话,老板没说,我觉得他可能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都怪这鬼天气,大雪把路都堵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林逾璟不合时宜地想起那双含笑的桃花眼,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这么骄傲的人,看不见一定很难过吧,即使是短短几天,那如果是一辈子呢?如果他以后都看不见了呢?林逾璟不敢想也不愿意想了。
深夜,万籁俱寂,某个人在沙发上睡得香甜,林逾璟却在沙发上辗转反侧。
他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小刘的那句话“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都怪这鬼天气,大雪把路都堵死了”,按时间来算的话,黎霄应该是在小孩出车祸那天失明的,他开始回忆那天发生的事。
第二天一早,林逾璟顶着黑眼圈去买菜。菜市场闹哄哄的,人挤着人,天气很冷,林逾璟却出了一身汗。
菜市场鸡屎味儿、肉腥味儿、泥土味儿猥琐的混合在一起,气味不太芬芳,然而食材看起来很新鲜。
林逾璟不常做饭,也不爱做饭,平常买的都是好处理的食材或者速食产品,今天却鬼使神差地买了不少难处理的食材,大棒骨、乌鸡、鲫鱼、胡萝卜、还有各种对眼睛好的蔬菜。
提着沉甸甸的菜快到小区门口时,林逾璟看见了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在小区张望着什么。正打算进去时,保安亭的保安拦住了他。
“哎哎哎干什么呢,你住这儿吗?不让随便进。”
“保安大哥,我找个人,一会儿就出来,”喻风有点尴尬,脸立马拉长了,这种破小区的保安还在这摆谱呢。
“我管你找谁呢,你打电话叫人带你进去,”保安语气不善,抱着手回了保安亭。
喻风掏出手机,打了好几个电话,一个也没打通,他早就冻得手脚发麻,正想着怎么进去,就察觉到了背后有一道视线,转过身来,却没看见人影。过了一会儿,才看见了一个戴口罩的年轻人提着菜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