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乾坤1》一路蔷薇

2、皇城骤恩知晴否

　　楚伶拉着我漫步在庭院的回廊中.现在正是盛夏,空气中微微有着些氤氲的水汽.
　　“妹妹,怎么不把头发挽上去呀,还和小的时候一样呢.”我抬起头来,这些年来楚伶庄重沉稳了不少,不再喊我”傻妮子”了.只是她这样的话语,让我无端想起楚源送的那支玉钗.它四年来一直躺在梳妆的柜子中.我总认为自己年龄还小,用不上的.
　　回廊尽头那点黄晕的光正是从楚源的书房传来,他还在温习功课呢.
　　“姐姐,哥哥在里面呢,我们也进去吧.”
　　“月儿要学会懂事,哥哥在学习,不要去打扰他.”楚伶真的褪去了顽童般的脾性,变得会关心人了.我便乖乖点点头,心下不免有些失望.
　　正在那时,房门却开了.
　　“月儿,伶儿,你们近来吧.读书累了,歇歇也好.”楚源一展筋骨,长长地打了个呵欠.
　　我们坐下来,楚伶忽地问道:”那是什么?”说着她便从油灯旁取过一张纸,念道:
　　“我住长江头,
　　君住长江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
　　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
　　此恨何时已?
　　只愿君心似我心,
　　定不负相思意.”
　　楚伶的脸上立刻出现从前的狡猾的神色,她一抬头,对楚源说:”哦,原来哥哥是有心上人了,是不是?”
　　“非也,非也.”楚源笑道,”此诗是我在诗酒会上结交的朋友寄来的,哪里是什么心上人呢?只不过几日未见,有些想我罢.”
　　我忽然间想到一个绝妙的注意:”哥哥,不如我们一起出去吧.正好你的朋友想你了啊.好吗?”多年来.外面的世界于我还是一片空白呢.
　　楚源想了一会儿:”那要看爹同不同意了,月儿.”
　　“好说好说.”我这就跑去找爹.我想自己也不是小孩子了,哥哥也有十五岁了,到外面去一趟又有何妨呢?爹会答应的……正想着,却见爹从那边过来,好象挺高兴的.有希望了.
　　“爹……”我老远地喊道,一路奔去.
　　“月儿,什么事,这么急着找爹?”爹蹲下来,温和地说.
　　“我想和哥哥一起出去,好么?”我悄悄在爹耳边说,生怕他不允许.
　　“这个嘛……”他犹豫起来,”也成,爹就准许你一次.源儿长大了,该会打理好的.”早就看出他今天心情不错,果然是的.爹又告诉我,他有重要的事通知我们,遂抱着我来到楚源的书房.
　　一进门,爹就说:”伶儿,好消息.圣上说要你入宫去呢.”
　　“为什么呀?”楚伶不解.
　　“太子十七岁了,要册封太子妃.明儿个好多人家的女儿都要去一比高下呢,圣上说可不能少了你的.”爹好象年轻了十岁.
　　“真的吗?看到了吧,月儿.等姐嫁个好夫婿,看你还敢不敢说姐嫁不出去的话.怎么样?”楚伶也顾不得羞怯了,拢拢鬓发:”那我就先去准备准备了.”说罢推门出去,爹紧随其后.是啊,入宫便意味着荣耀和财富,谁不盼望着呢?
　　看到他们走了出去,我竟听到楚源沉重的叹气声.为什么呢?
　　“哥哥,你为什么叹气呀?入宫不是件很好的事么?”我走过去,攀住他的胳膊问道.他低下头来,高高扎起的黑发垂下来.他伸手将我抱至膝上坐着,良久才缓缓说道:”你还小,不懂呢……”
　　“我懂,我懂呀.”我转过头去,注视他黑而长的眼睛,那里面分明浸染了一层忧愁.他再没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我,轻轻抚摸着我垂落的发际.而在我看来,那笑容又有些苦涩的味道.我不想让他这样不高兴下去,便把爹准许我们出行的事告诉他.他却默默说:”好呀,不过得等待楚伶的事安顿下来才是啊.”他这样一来说着,让我好生奇怪.
　　第二天,我破例睡到了日上三竿.因为楚伶要进宫,爹娘都很忙所以就也没有人来督促我学习了.我只是眯着眼睛睲松的睡眼,依稀听见外面繁忙的声音,大家一定都累坏了.我觉得凭姐姐那样漂亮,又懂学问,通达事理,该比得过那些名门家的女儿们的.这样想着,我一翻身,倒头睡去……

　　“月儿.”是娘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他们已经从宫中回来了,我睡了很长时间吗?”娘,姐姐它们那边怎么样?”我揉眼睛道,还意犹未尽地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娘先没说话,但那笑容让我揣度到结果定书好的.”我的小月儿,是谁让你一直睡现在的?不过,今天有喜事,那也算了.”娘说着便帮我整理衣物.她美丽的脸上满是笑意,比春天里的任何一朵桃花都美.
　　我到院中,看到楚源正站在那里.清风吹过,撩起他春青色的袍子,恰与这院中的柳枝相映成趣.
　　“哥哥.”
　　“月儿啊,今天睡够了么?”他弯腰抚摸我的头发,卡满脸都有遮不住的无奈和伤感.
　　“哥哥,你一定是想你的哪个朋友了,不如我们明天就出去吧,袄吗?”
　　他略一点头.那一刻,杨柳尽风流.
　　晚饭时少了桌上少了楚伶,我还颇不习惯.
　　爹满面春风:”月儿知道么,你伶姐今天可真幸运了.”
　　“幸运?”我不解了.
　　爹呷一口酒:”还没开始仪式呢,太子就已经选中你姐姐了.”
　　“太好了,我早就觉得她准行的,可大家还那么紧张兮兮的.”
　　“嗯.”爹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而对我说:”咱们月儿这么漂亮,将来也准能进宫的.”他笑着,又呷一口酒.
　　我发现了,楚源今天不太高兴.真奇怪了,明天不就去看他的朋友了么?我一拉他的袖子:\"哥哥,说好的,明天就去哦!”
　　“好.”他勉强一笑,酒盅还是没动.
　　“源儿,好好照顾妹妹啊.”娘总是不太放心我们的.
　　楚源点点头,他的忧愁弥漫在外面寂静的黑夜中……
　　我知道楚源今天心情不太好,便想说些事让他开心开心.天都黑了,他会在哪里呢?我去过他的书房可是里面没点灯.好不容易在水池边找到了他.我去的时候,夜色沉沉,只有他淡色的衣装隐隐飘动着.不知怎的,那样子竟有莫名的伤怀.
　　“哥哥,我可终于找到你了呢.”
　　他转身,夜色不浓,我能清晰地看见他的微笑.
　　“让我来讲个故事给你听,好么,哥哥?”
　　“月儿,算了,还是我来讲罢.让你找了这么时间,也算是我赔礼了.楚源的声音有着不同于娘的温柔.
　　“那,那你是不是不难过了?”
　　“嗯……”他似犹豫一下然后问我道,”月儿想听什么故事?”
　　“天上的.”
　　晚风阵阵,楚源娓娓道来:”那就讲七夕吧.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就夜晚而言，除月夕外，七夕也是同样美丽动人的……”
　　我听他这样讲故事,于清凉的夏夜中,几乎快要看到织女和牛郎了.我似看带他们相会又相离.哎,好不伤感的故事哟……
　　“哥哥,你说七夕的时候,织女是不是很漂亮啊?我想她等了一年了,这一天一定是会花整天的时间来梳妆打扮吧.”
　　“有谁会知道呢_________,但愿如此吧.”楚源的声音毕竟是夹杂了些伤感的.
　　我蓦地想到了楚伶”楚伶姐姐今天也该和织女一样美的,是不是啊?”
　　楚源似顿了一下,然后他竟轻轻说:”天上,人间,到底哪一个才是皇城和民间……”
　　我不明白他这话的意义,可也没再问.一抬头,漫天繁星.
　　“月儿.”楚源握住我的手,”你看,那两颗最亮的星该是牛郎和织女吧012.”
　　我一看,真的呢.确有两颗异亮的星闪烁着.
　　“哥哥,真喜欢听你讲故事!”
　　我听见楚源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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