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乾坤1》一路蔷薇

1、子月源头生暖香

　　我想来到这个世界上该是我的幸福.四月青云,八月满月,九月红樱还有那腊月飞雪,一切的一切组成了我钟爱的风景.勾心斗角的屋檐还有那柔和的灰色砖瓦,是我六年来温暖的居所.
　　娘抱着我,我便挺舒服地坐在她腿上,调皮地反复玩弄着从她两鬓垂下的黑发:把它们绕在手指上,再松开,再绕上,再松开……娘真有一头佳发,依我看,那是千万美人都望尘莫及的.此刻,我有种得天独厚的优越感,因为就在我和娘面前,楚源和楚伶正在回答娘的问题.什么《诗》《易》啦,尽是些拗口的句子和令人费解的道理.
　　我看到楚源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禁想笑:搞什么嘛,一副大彻大悟的模样.他春青色的袍子随风微微飘动着,乍看间,似真有写上古传说中文人的味道呢.楚伶呢?摇头晃脑袋的.
　　“姐,别把头发晃掉了啊……”我掩嘴饰笑.
　　“好你个小妮子,等姐背完书再来收拾你.”楚伶的大眼睛闪着狡猾的光.
　　娘一拍我的脑袋:”楚月,安分点.等哥哥姐姐背完书再调皮,啊!”我一伸舌头,便趴在娘肩上不动了.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懒懒的,我长长地打拉个呵欠,闭眼休息了.身后是他们呓呓呀呀的背书声……
　　“月儿,月儿……”我睁开眼睛,发现他们已经背完书了.娘将我放下道:”去吧,你们背得不错,可以玩了.”话还没说完,我便蹦跳起来就往前冲,回头一望,楚伶也挺高兴,只有楚源,像个大姑娘一样,不紧不慢.
　　“哎,月儿还小呢,别欺负她啊.”没走几步,娘又招呼道.我知道:她是最疼我的.哪里知道楚伶又冒出一句:”娘,放心好了,这小妮子挺倔的呢!”哼!姐姐就是这样,我才不喜欢呢.还是楚源对我好:”伶儿,妹妹还只有六岁,难免调皮,你要让着点她.”说话间,他走上前来:”来,月儿,拉住我的手,可别跌着,把好好的新衣服都弄脏了.”我便顺应了他,抬起头来,楚源那张满含笑意的脸让我觉得很温暖.
　　“哎呀,算了.既然哥哥都这样说了,那么我也来了.你呀,这个小妮子.”楚伶从后面赶上来,呀拉住我的手.不同的是,她刮了一下我的鼻子.不过,我还是心满意足地沉浸在哥哥姐姐的宠溺中.我高兴的左看看,右卡看,一刻也不停歇.左边是十一岁的楚源,右边是八岁的楚伶,我竟人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呢.我想事实也该这样的吧……
　　晚上,楚源他们还要温习功课.而我呢,此刻正在听娘讲传奇故事.
　　“娘,那些街边小摊子是不是很有趣啊?”
　　“是呀.可是我们月儿还小,又是女孩儿,所以不可以出去的.”娘的一句话立刻就打破了我心中的愿望.
　　次日,我依旧不死心.在孩子心中,一点小愿望也会被无限放大的.只是碰巧,今天爹和楚源要外出.我真的很羡慕楚源,只是因为他是个男孩,爹总是带他出去.还好有楚伶在家作伴呢.
　　“姐姐,其实我也想出去呢.”我抬头望着她,这才发现楚伶越发得标致了,真羡慕她的模样.
　　“别闹了,爹是朝庭重臣,外出总不能带个小女儿吧.哥哥是男孩,总是要张监视的.你呀,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为姐的又要笑你了.”又来了,楚伶就是没有遗传早娘的温柔.顿了一会儿,她忽然又搂住我道:”算了,谁叫咱们是女孩呢?今儿个我们姐俩只好就这样了.哎……咦!小妮子,姐今天才发现,你模样不错啊.啊……知道了,怪不得李府的小少爷老送些好玩的东西给你.哈好……”
　　“哎呀,姐姐在说什么啊……”我有些不好意思,兀自跳下栏杆跑开了.只听见楚伶在后面喊:”小心点,傻妮子……”
　　夕阳再次落如隅谷,夜幕降临之时,爹和楚源也回来了一见到我,楚源便招呼道:”快来呀,月儿.看看哥哥给你带什么回来了.”他黑而长的眼睛有着柔和而明媚的光彩,好似春天;里第一缕阳光般让人欢喜.我立刻走过去,自然少不得楚伶一阵”傻妮子……”的叫声.
　　楚源从他的包袱里取出一块用方巾包好的什么东西,他小心打开来,原来是支玉钗.它光华洁白,闪着明月般的温和柔光.我一看便当好生欢喜,楚源真好呢!
　　“哥哥,你可真偏心哪,只给月儿买东西,可忘了我啦!”楚伶酸里酸气地说,嘴巴撅得老高的.
　　爹发话了:”来来来,伶儿.爹这儿有给你的,别生气就是了.源儿就是宠月儿,就由他去吧.不过,爹这儿也有给月儿的呀.爹不偏心.小月儿,来,爹送你个荷包,和你伶姐一样的.”
　　我笑了,这样的家庭是多么的温暖啊.我手拿着荷包,眼瞅着玉钗.不过,我还书对玉钗更感兴趣些的.只是我的头发尚嫌稀疏,怕是还用不上的.目前也只有欣赏的份儿了.”
　　“哥哥,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啊,很好玩吧.”我拽住楚源的袖子,不甘心地仰头问道.
　　“好,待我稍作休息,再慢慢讲与你听.”楚源微笑道.可我是等不及想听的,以至于在饭时不停地纠缠住楚源,叫他那顿饭用得好生辛苦.楚伶又说我是傻妮子了.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听故事要紧.
　　饭毕,楚源还有好多没讲呢.我便一路拉住他回房间,让他继续讲.惹得楚源笑道:”哈哈,看来月儿没出去是大大的可惜了呢!”
　　那天楚源的见闻似乎多得讲不完,我有些担心了.因为睡觉时间快到了.果其不然,没过多久娘就来催促我休息了.
　　“月儿,怎么这样,快让哥哥休息去.他出去一天了,也怪累的,别懂事.”
　　“娘……”我撒娇道.
　　“娘,不碍事的.月儿想听,也不足为过.”还是楚源好.
　　我忽然间想到一个绝妙的注意,便走过去,拉住娘的袖子央求道:”娘,今天我和哥哥睡,好不好?我要听他讲故事.”
　　“这……”娘有些为难.
　　“也好,不如就这样吧.我知道,今天不听我讲完,月儿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说罢楚源又冲我一笑.真好,什么时候他都是向着我的.娘没办法,只得应允了.
　　楚源先将我安顿好,自己方才躺下.我抱着他白如凝脂的脖子,还在不停地发问:”后来怎么样了,快讲快讲……”他娓娓道来,我第一次感到原来楚源的声音是这样动听的……
　　他讲了好些美妙而奇异的东西,什么从洛阳运来的牡丹花了,扬州的漆器工艺了,苏州的绸绢了……甚至就是那些街道边的馄钝摊子也成为我心中无限神往的地方.就这样,憧憬着外面美好的一切,我酣然如梦.那天我作案了好些美梦,尽是出去玩的.然而这也更助长了我欲外出的童心.大约是黎明时分,我于美梦中醒来,睁开眼睛就看到四四方方的床顶,令人好不畅快.我转过头去,发现楚源早已醒来,正微眯了眼睛躺在那儿.
　　“哥哥,你怎么起得这样早啊?”我揉着眼睛问他.
　　“月儿,你醒了.啊,我每天早晨都要晨读的.”他微笑着,薄薄的唇瓣形成了漂亮的弧.原来他和伶姐都是挺俊俏的人啊.
　　“为什么啊?”我总是不甚清楚的,反正自己是最喜欢睡到日上三竿之时了.
　　“你还小,没开始读书呢.可我就不行 ,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上读书可是很有好处的呢.”
　　“是这样……”我小声嘀咕着,那边楚源已经登上了靴子.我便也急着起身.这样的晨读,于我,是新鲜;于楚源,是寻常.看到我第一次起这样袄,爹居然说:”好啊,我们月儿也打算开始学习了.”我真的有些不愿意,可心底知道这也是躲不过的,便也耐着性子尝试着朗读起来.只是不过一会儿,那满目的黑字便将我弄得晕头转向:好复杂,谁画这么些符号,真讨厌呢!
　　“小傻妮子,这是字.用处可大着呢,别小瞧了它们.往后你还是悉心多向为姐的学习学习.我呢,自然是不会亏待了你的.”楚伶总是这样说我,我才不要向她学呢.
　　“不要嘛,我要跟楚源哥哥学,他比姐姐好多了.”我跳过去,拉住楚源的袖子.
　　“哈哈……”楚源笑了,”伶儿,月儿嫌你不够温和了不是?”
　　楚伶急了,甩袖道:”哪里的话?像月儿这般调皮,不严厉哪成?”
　　“此言诧矣.古之圣贤主张以仁爱治天下.用于教育一事,当属同理.”爹缓言道.
　　“爹所言正是.”楚源点头.
　　娘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她轻抚楚伶的后背,声如流水:”女孩子家还是温柔和顺为妙啊.”她望了望爹,爹的眼神竟温晴了不少.
　　“姐姐,小心嫁不出去哦!”
　　“你!哼!”楚伶涨红了脸,明摆着尴尬,却还说:”看姐将来嫁个好夫婿,回来羞死你,小妮子.”
　　其实我清楚,像姐姐这样美丽的女子,怎么会生出如此烦恼呢?玩笑而已,玩笑而已.爹娘还有楚源都笑了.
　　就是这样,我开始了读书,开始了学习.圣贤的智慧和思想开始在我心中扎根.我这才知道:成长,除却游戏之外,是另有乐趣的.
　　当我日日早起晨读时,光阴却如梭般地非逝.转眼间,四年便悄无声息地掠过我身边,改变了我曾经稀疏的黄毛,转而成为黑亮浓密的云鬓了.十岁了,我想我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小女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