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不解风情（重生）》玄越桃

45、第 45 章 试探

　　直到林静姝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张思敬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袍角。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被少女擦过的痕迹，他想起了前几次在各处遇见林静姝的画面。

　　看得出来尚书府很宠她，让她的性子格外开朗，她总是笑盈盈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大大方方地凑上来与他攀谈，丝毫不在意旁边同僚们挤眉弄眼的起哄。

　　张思敬那时候觉得她烦，觉得她没规矩，觉得一个姑娘家怎么可以这样直白，可今天她忽然不这么对他了，反而让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是缺了点什么。
　　自己是不是病了？

　　“张兄，愣着做什么？快进来，新郎官等着咱们灌酒呢！”身后传来同僚的催促声。

　　张思敬回过神，应了一声，转身往府里走。

　　*
　　顺颂不愧是沈瑶身边最得力的宫女，不到半刻钟就找到了用膳地点。

　　这家烤鸭店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口的队伍却从店门口一直蜿蜒到巷口，可见名气之大。
　　顺颂办事妥帖，提前差人订了包厢，不然光等位就得耗上大半个时辰。

　　被引进包厢后，关上门来，外头的喧闹便被隔绝了大半。

　　沈璟一进门就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他在宫里用膳，菜都是御膳房精心准备的，连摆盘都一丝不苟，与这民间小店里吵吵闹闹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沈瑶其实也没比他弟弟好到哪儿去，她虽前世在宫外也住了几年，可出来的次数屈指可数，面对店铺里热闹的人群也犯了踌躇。

　　唯一一个‘外乡人’项庭轩意外成了这顿饭的主导者，他轻车熟路地唤来店小二，又领着两个小白进了包厢，替他们倒茶、卷饼、蘸酱，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沈璟看着递到自己盘里肉是肉、饼是饼，连蘸料都没有的粗糙卷饼，再看向师傅递给皇姐那包得精致小巧的肉卷，心里自犯嘀咕。
　　但好在，这家烤鸭店确实名副其实，味蕾上的美味让他立马忘记了师傅的厚此薄彼。

　　吃到一半，包间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三人齐齐抬头望去。

　　“好巧啊，项将军，能在这里遇见你。”一道温柔的女声飘了进来。

　　大乾的冬日温度并不高，人人都裹得厚实，可进来的这位姑娘却穿着单薄，十六七岁的年纪，生得明眸皓齿，一看便知道应当是哪个官宦人家的小姐。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还拎着几包点心，大约是来买吃食的，无意间撞见了熟人。

　　至于这个熟人是谁......沈瑶和沈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项庭轩身上。

　　项庭轩刚包好一个肉卷，他先是将肉卷放到他与公主殿下中间的盘子中，这才抬起眼，目光在等待他回复的姑娘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脑子里翻了一遍，没找到对应的名字和面孔，困惑地皱起眉头：“这位姑娘，你是？”

　　那女子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笑容瞬间僵住，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表情有些难堪。

　　她目光一转，像是这才注意到包厢里还有旁人，朝沈瑶两人屈膝行礼：“臣女李元珊，家父礼部尚书李崇元，给太子殿下、公主殿下请安。”

　　这女子倒是机灵，用这种方式来了个自我介绍，倒是缓解了刚才项庭轩直言不讳的尴尬。

　　沈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她记忆力一向好，这张脸虽然陌生，可秋猎时凉棚里那些贵女们的闲谈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礼部尚书家的三姑娘，为了多看项将军一眼，特意绕道镇北军驻地，结果被家里人发现了，禁足了半个月呢。”
　　很显然，这位就是她们口中的三姑娘。

　　沈瑶放下茶盏，大方地受了她的礼，点了头示意她起身：“李三小姐不必多礼。”

　　李元珊的行礼本就敷衍，闻言立马站直了身子，目光却在项庭轩和沈瑶之间来回打转。

　　这位李三小姐大约是被家里养得太天真了些，心里憋不住话，没过一会儿便冲着沈瑶开了口：“公主殿下这个时候不是该在永和郡主的婚宴上吗？怎么会和项将军单独在这里用膳？”
　　这话问得直白，就差没把“你们孤男寡女单独吃饭不太合适”几个字写在脸上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浑然不觉的冒犯。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沈璟环顾包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什么叫“单独”？他不是人吗，他不就坐在皇姐旁边吗？这人眼神什么情况，她是没看见还是假装没看见？
　　太子殿下心里有些不太高兴了，连嘴里的鸭腿都不香了。

　　项庭轩终于正式看向这未经人允许自行闯进来的女人，眉头拧起，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沈瑶已经放下了筷子，抬眼看向李元珊，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本宫的行踪，似乎并不需要同李三小姐汇报吧？”

　　她脾气好，但不代表可以任人冒犯。

　　李元珊没想到公主殿下会这么不客气，目光中隐隐透出不悦，她爹是礼部尚书，她在京城贵女圈里向来是被人捧着的，几时被人这样当面顶撞过？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身后的丫鬟反应极快，使劲拽了拽她的袖子。

　　李元珊被这一拽拽回了神，与沈瑶的目光对上，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位是谁。
　　她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匆匆行了个礼，声音都变了调：“臣女、臣女失礼，家里还有事，先行告退。”
　　话没说完人已经转了身，几乎是逃出了包间。

　　包厢里恢复了安静，沈瑶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项庭轩坐在对面，脸色不太好看。
　　他终于想起这女子是谁，这段时日他在京城各处总能碰见这位李三小姐，第一次是偶遇，第二次是巧合，第三次第四次他便知道不是了。

　　只是他一向懒得理会这些，原本以为只要自己视而不见，对方自然会知难而退，却不料今日竟让她撞上了公主殿下，还说出那般冒犯的话来。

　　“抱歉，殿下。”项庭轩突然开口。

　　沈瑶抬起眼，调侃道：“你这是替她道歉？那看来是我误会你们两之间的关系了。”

　　项庭轩一怔，随即急了，连忙解释：“殿下误会了，微臣与她素不相识，今日之前连她姓甚名谁都不清楚，殿下方才也看见了，她进来时微臣都没认出她来。”

　　“殿下，你相信我。”

　　沈瑶看着他着急解释的样子，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她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看戏的弟弟，没有继续与项庭轩的话题，对弟弟道：“吃饱了就走吧，下午听说宣北坊有民间杂耍的戏班，你不是想看吗？去晚了可就没好位置了。”

　　项庭轩见她这淡定的模样，心里更慌了，看着沈瑶的目光欲言又止。

　　沈瑶假装没看见，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平稳，一直到上了马车也没给项庭轩说话的机会。

　　马车停在宣北坊巷口，沈璟率先下车，沈瑶扶着车沿，正要踩着脚凳下去，眼前忽然多了一条手臂。

　　玄色窄袖，袖口处露出半截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是项庭轩的手臂。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沈瑶的目光在那只手背上停了一瞬，突然想印证一下刚才在包厢里的想法。

　　项庭轩忐忑地等了一会儿，见公主殿下没有伸手的意思，他有些沮丧地想要收回手。

　　这时，公主殿下动了，她没有如同项庭轩预想的那般搭在他手臂借力，而是直接将手压在了他裸露出来的手背上。

　　掌心贴手背，肌肤相触，没有隔着任何衣料。

　　项庭轩没有料到公主殿的动作，整个人像是被点住了穴，手臂僵了一瞬，手指也微微蜷了蜷。
　　大乾的冬季向来寒冷，公主殿下似乎畏冷，哪怕一直捂着汤婆子，手也是冰凉的，与他常年燥热的手背不同，一冷一热地触碰更是敏感。

　　沈瑶居高临下，清晰地看见 项庭轩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现在甚至刻意避开了自己的视线。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将手臂收回去。

　　“姐姐，师父，你们在干什么呢，还不进来？”沈璟站在店门口，迫不及待地催促他们。
　　他们刚才在马车里就约定好在外不透露身份，只以普通的姐弟相称。

　　确认了心中想法，沈瑶嘴角弯了弯，应了弟弟一声，慢悠悠地收回手，脚踩在脚凳上，稳稳当当地下了马车。

　　项庭轩站在原地，手背还残留着方才那道微凉的触感，此刻的手心反而出了一层薄汗，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上。

　　沈璟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跟沈瑶咬耳朵：“姐姐，师父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魂不守舍似的。”

　　沈瑶眉眼弯弯，没接话。

　　姐弟两的马车达到宣北坊时，杂耍的戏班已经开场，有个壮汉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围观的群众里三层外三层的都在叫好，沈璟在外围只能看到零星几点画面，急得他此刻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瞧。

　　宫里那些表演都是温温吞吞的，哪见过这么生猛刺激的场面，太子殿下的仪态早被沈璟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沈瑶站在人群外，对杂耍不感兴趣，但是看着弟弟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内心泛上些许怜惜。
　　弟弟这些年，着实是太紧绷了，这些民间小孩常见的把戏都能让他如此感兴趣。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不知是谁挤了一下，人群涌动，沈璟和侍卫们被裹挟着往前挪了几步，渐渐被层层叠叠的人影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