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晴天散馀霞 瘟疫发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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瘟疫发现得早，朝廷救治也及时，很快病情就稳定下来，持续了一段时间，就已经到了收尾阶段。
南局的棚子外头还是围着些女孩，有几个已大好了的，还自发帮忙煮粥水分发，声声跟柳烟商量，后面如果没地方落脚的话，可以先去慈幼院的奶茶店帮帮忙。
声声的彩妆店也在装修了，到时候也可提供些工作。
今日上午柳烟在棚里瘫着，声声在旁搓药丸子，棚外有几个人声传进来。
张龙从外头带着几个人进来，面上很是恼火，“烟哥儿，对不住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柳烟不明所以，张龙抓抓脑袋非常烦躁，“今日早朝御史台的人上谏说慈幼院私自酿酒，要问责呢。”
柳烟吃了一惊，“没有私下售卖也不行吗？”北宋酒税高，只有正店才有酿酒权，其他私酿都是犯法的，只不过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查那么严格。
张龙他们几个也是喝过慈幼院的酒的，只不过御史台的人不知道，要不开封府也脱不了干系，“先去一趟吧，御史台的人带了宫里的去开封府了。”
……
到了开封府，公孙正在跟御史台的人吵架，他刚验完尸累得很，御史台派的人来正好看到他在用酒精，非要说开封府也私自酿酒。
公孙又瘦又文静，吵起架来一点也不输，把御史台的人怼的哑口无言，赵虎几个正在旁边吃零食看戏，包拯在批公文，看着也不紧张。
公孙正激烈输出，表示酒精是拿来药用的，这玩意想喝都没法喝，见柳烟来了才停下，阴恻恻朝御史台的人笑，“可别被打脸。”
宫里来的小太监倒是极有礼貌，柳烟把公孙送铜人并如何还礼说了一声，公孙又道此物已用在瘟疫防治上去了，小太监便道回宫去回话。
果然第二天下午又派了人来，要请公孙和柳烟一同去宫里回话。
路上公孙跟柳烟交代过，看包大人的意思，这事儿就是挺小事儿，御史台的人向来都是脑瓜子不好使，不知道又被谁当枪使了。包大人今日从宫里出来，官家那意思，瘟疫事大，酿酒事小，本来就不想管这事儿，奈何御史台非要拿着不放。
柳烟跟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信息，看来应当是庞家。
皇宫很小，没多长时间就到了，两人乖乖在外头站着等，里头通报了一声就让进去了。
赵桢在写字，旁边曹苗莲正在给他研磨，旁边站着一个长髯官服小老头，显然是御史台的人。
把两人叫进去赵桢没开口，两个人就也不吭声。
赵桢又写了一会儿方搁下笔，招呼那个小老头，“说说吧。”
小老头腰板儿一下就直起来了，“臣要上谏，谏慈幼院事有三！一为私用官饷，二为私酿酒水，三……”他有些难为情，但还是继续往下说了，“三为慈幼院诸人言行不合礼法，有伤风化！”
赵桢点点头，转头去问柳烟，“你们可有什么想说的？”
公孙要把这事儿揽在自己头上，正要开口，柳烟先出声了，“不知这位上官是从何得知这些细枝末节，但事情确实是我们做的，请官家容臣解释。”
柳烟开始一一回复，“慈幼院用饷，确有此事，但并不是开封府拨给慈幼院的官饷，而是奶茶店的利润。”
老头反驳他，“仅仅是奶茶店的利润不足以支持南局药棚在外施粥。”
柳烟点点头，“所以粥米是街坊百姓自己募捐的。”
赵桢来了兴趣，“街坊们都自发募捐吗？”
哇，我可真是个好皇帝！我的臣民都这么给我长脸！
柳烟做出一股与有荣焉的姿态来，“前些日子慈幼院用奶茶店的利润置办了糖水分发给妇孺，受过慈幼院恩泽以及与院内有来往的商家也都自发募捐了些粥水，大家觉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认为这都是分内之事，因而请慈幼院代劳，而不是经过开封府。”
赵桢赞了两声，柳烟又趁热打铁，“虽未上报开封府，也有些匿名的捐助，但臣已经把愿意留下名字的好心人记录在册，尤以南大街、榆林巷、明月楼三处，百姓都自发组织。”
老头又问道，“就算是募捐，私酿酒水你该当作何解释？”
柳烟笑了笑，“长官有所不知，此物名唤酒精，有酒香却不能饮用，只因高浓度酒精具有杀菌消毒之功效，用在医学外科较多，谁若是直接喝了，只怕肠胃都要烧穿了。臣做此物，只为报答开封府公孙仵作赠针灸铜人之情，一未售卖，二未获利，望明察。”
公孙在旁补充道，“此物已用在开封府验尸与瘟疫救治中，杀菌消毒比单纯开水熬煮要好许多。”
老头急了，“那你在药棚弄那些，那些污秽之物，平白污人眼！有伤风化，有伤风化！”
赵桢不明所以，老头说的也不清楚，柳烟见曹苗莲在旁，也不敢说什么出格的话，便低着头一声不吭。
曹苗莲拢了拢袖子走到桌前行了礼，“此事臣妾有所耳闻。”
柳烟心头大震，知是曹苗莲这是要在御史台这里保下他，曹苗莲册礼的吉期还未到，等于还没当上皇后，此时若在言官跟前头扯上女子月事等，一定会被这些老古板上谏什么品行问题的。
柳烟正要开口，曹苗莲却拦住了他，“臣妾忧心，去过城南，老幼妇孺甚少，皆因能逃出天灾的都是青壮劳力，开封府册记录在册因天灾而被家里发卖的女子比比皆是，就这些已经逃来京城的妇孺，要受的苦比青年男子多上两倍不止。”
她盈盈一拜，“臣妾知自己力薄，若要臣妾选择，臣妾会优先善待妇孺。臣妾如此所想便如此所作，若因女子受到的待遇不同而要苛责，只因她们受的苦楚也比旁人多上许多。”
她未提及月事带一事，但赵桢已经明了了。
不管御史台上谏的是什么伤风败俗之事，宗其所述，也一定事出有因。
小老头涨红了脸，曹苗莲这一下直接把当众分发月事带一事扯成了女子的处境问题，他辩无可辩，曹苗莲起身对他说，“张大人，我不知你从何得知这些事情，但望你明了，慈幼院、南局、街坊、甚至是我，都只希望百姓们好。”
她神情坦荡，全无之前柳烟第一次见到她的小女儿情态，显然已经承担起了皇后的责任。
赵桢拍拍她的手，“合该如此。”
……
公孙跟柳烟出宫去了，御史也告了退。
待他们都走了，楚江才从柱后走出来，赵桢都忍不住要笑，“朕还能把他怎么样了啊？”
楚江：“臣不是怕您把他怎么着，是怕他被张大人绕圈子带沟里去。”
御史台的人嘴坏得很。
赵桢也点点头，“御史台的人无缘无故参慈幼院，不会是空穴来风。”
赵桢想起最近这些时日白玉堂和楚江查到交上来的东西，眉头就有些皱起来了，“朕以为太师已经知道朕的态度了。”
楚江道，“太师借天灾敛财，雇佣私兵，此举已然越权，太师之心昭然若揭，最近的事情也是为了稳固庞妃的位置。”
有庞妃在，庞家永远都会有机会，如果庞妃生下太子，那太师必然倾尽全力扶持其上位。
赵桢道，“再等等。”
庞妃没有这个心气，庞昱也日日招猫逗狗，这两个年轻的倒没有庞太师那般，他是有些不落忍的。
当年赵桢对他真心感激过，年轻的皇帝面对诡谲又动荡的朝堂，他主张讲和，虽与赵桢的想法不同，但赵桢以为他是真心顾虑自己。
直到楚靖战死，大长公主风尘仆仆从边关带回来一封血书，他才知朝廷里有奸细。
一查就是十几年，人证物证俱已不足，庞太师在这期间扶持庞妃又上书分权退位，做足了伏低的姿态，赵桢与他都心知肚明。
只未曾想过，庞太师这样享受过把持朝政的人，如何愿意让位呢？不过是又一个太后刘娥罢了。
楚江还站在桌前，赵桢看着他，朦胧中似乎看到楚靖临走前进宫的笑颜，一身银甲的少年将军在烛火下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临走时认真地跟他保证说，“皇上放心，我还能打。”
楚江今日这样惦念慈幼院那个小子，未尝不是因为失去过才不得不更加珍惜。
赵桢看着他的眼睛，“再等等。不会很远了。”
楚江轻声应了一声。
……
楚江出了宫，黑风正站在台阶旁边，嘴里在啃一颗梨子，一只白嫩嫩的小手正在摸它的马头。
黑风一边吃一边拱他手，弄得柳烟手很痒，乐出声来了。
楚江把黑风推走去抱他的心肝，先在额头上亲了亲，“怎么没走？”
柳烟把两只胳膊圈在他脖子上挂着，腿脚也不使力，“我一猜你就在柱子后头呢，大将军，袍角也不藏藏好。”
楚江把他从台阶上兜起来放到马上，自己也跟着上了马，黑风三两下把梨子吞了，驮着两人往城南走去。
街上人来人往，柳烟舒适地靠在楚江怀里，“回家去咯！”
楚江沉闷闷的心情像阴天里的云彩一样被撕了个口子，金灿灿的晚霞一下映照进来了，驾了一声马，“回家去咯！”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晴天散馀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