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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月明亦风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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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最负盛名的吃花酒的地方,只能是仙月楼了。用仙月楼里的妈妈的话说,她们那儿的姑娘啊,个儿个儿都跟仙女儿似的。可仙月楼却并不是真真的一幢楼,那可是里里外外都透着铜臭“仙气儿”的、金光闪闪的楼船。仙月楼可不似一般的青楼,那里的生意可是日日夜夜都火爆。天都城的地理位置可谓是如天上的仙境一般,虽面朝大荒背靠西山,但其恰巧城郊三面皆由长阳河环绕,其中一面还接着沁水湖。白日里,仙月楼的楼船一直在长阳河天都城城郊的流段来来回回招揽生意,上船的似乎皆是些文人雅士。楼中白日里出现的姑娘皆称为娘子,当然,这时绝不能算作是吃花酒。娘子们是正经儿陪这些文人雅士唱曲弹琴、吟诗作对的。每每夜幕降临,当仙月楼船泊驻在沁水湖畔之时,才真真是天都城第一青楼醉生梦死的时候。
此刻,正是仙月楼停靠在沁水湖畔,楼里负责夜里营生的妈妈催促娘子们送走客人的时候。梦生先是看着一个个书生打扮的男人从一青楼里走出来,随后这青楼里还有一群书生模样的女人跟着走了出来,彻底呆站在原地,惊得合不拢嘴巴。
随后他忽而喜上眉梢,一拍脑袋,惊喜道“诶呀呀!没想到这天都城都是些这样的新调调!”
“啪”的一声,梦生的脑袋瓜被实打实地重重一击。站在梦生身后的壮汉绷着脸闷声道“少爷,您别忘了您来天都干啥的,老爷让我看着您呢!”
“这初来乍到、初来乍到哈哈“梦生讪讪地笑,说这就拉起壮汉的胳膊“这这这刚来碰上的第一个地儿诶嘿,就是能给少爷我过夜的地儿,你看看这也些个出来的书生,看看人家这穿着打扮个个那都是书香门第啊,这姑娘门看着也都个个正经儿的,想必这仙月楼肯定是叫人传叉了,这哪里是青楼嘛……走走走阿显,咱们今儿就在这过夜了。”
“少爷,您说您就是来瞅一眼的。”阿显板着脸,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走啦走啦,这正经儿地方、正经地方!”梦生使劲儿拽着阿显,嘴里嘟囔着,两眼直放光。
两人拉扯之间,仙月楼已亮起灯火,只见几位穿着艳丽的妇人下了船,在船口招呼着。陆陆续续地,越来越多打扮的公子哥儿模样的人上了船。
“兄弟,看你这打扮怕不是来错时辰了吧。”一穿着金丝花样的公子哥儿冲着梦生走了来,上下打量着拉扯着的二人。
梦生赶紧和阿显分开,抚了抚衣袖,心下想着可别让这天都的人看了边野乡下人的笑话,于是正了正嗓儿摆了摆身姿“兄台此话何意啊?”
“看兄弟您这打扮哟,怕不是来赶白日里那舞文弄墨的场吧。到这个时辰了,仙月楼可是醉生梦死的仙境。“公子哥儿撇了撇嘴道。
梦生吃瘪,他确实是被家里老父亲赶来天都学真本事的,一身打扮看着也勉强像是正人君子那么回事儿。只是他也有他那亲爹爹认证的顽劣的生性,听闻仙月楼是天都第一青楼,自然是忍不住要来逛逛的。这阿显又非是一根筋的听他爹的命令拦着不让他瞎逛,可眼下都到了庙前了,哪有不进去拜一拜的道理。这会儿来了个似是仙月楼的老手,这不是巧了嘛。接着人家话茬,梦生冲人家使了使眼色道:“确实确实,早前听家父说这里有个作对吟诗的好地方,这不就来了……不过,这看着确也不像,想是来错了地方,但又着实起了好奇心想进去一探究竟,不知兄台可否引荐一二?“
公子哥儿立马意会,一把从阿显身边揽过梦生,“明白明白,这仙月楼也确实不是谁都能进的,兄弟我这就给你介绍介绍”,说着就拉着梦生往楼船里进。
阿显脑子木反应慢,自家公子都被别人拐走五步远了才回神过来,刚想追上去就被公子哥儿的小厮拦了下来,“小哥就别妨碍你自家公子找乐子了,跟着我家公子那还不是吃香的喝辣的“。
梦生如愿以偿地跟着公子哥儿进了仙月楼,船下岸边的妈妈们看着老主顾带了新人来都笑得像开了花似的。梦生心下早已被见着新失眠的兴奋填满,脑子飘飘然,一进仙月楼楼船的主厅更是被里头的纸醉金迷蒙昏了眼。这楼船足有四层高,中厅通顶,从上到下都挂着绚丽的罗绮,在灯火中映得梦幻迷离的。厅内的中央台子上歌舞正起,过廊里来来回回的还有似仙子般的妹妹们招呼着进门的客人。见了这般仙境,梦生几乎要断了来天都求学的心思,想在这住上个生生世世。
公子哥儿招来一位身着嫩粉衣裙的姑娘,“繁锦,这儿可是我带来的兄弟,你们好生照顾哦。”
唤做繁锦的姑娘领了意,赶紧走过来牵起梦生的手,娇俏笑道:“公子,奴是繁锦,您这是头儿回来吧,您是想听曲儿、喝酒、还是……想叫些其他的姐妹伺候呀?“
梦生回神过来,看着眼前这粉妆玉琢的姑娘,突然心下一毛,想到自己带的盘缠恐怕并不够在这胡混的。况且他也确实是心生好奇才想进来转转,每次自己夸下海口说要去莺巢燕垒“大干一番事业”,那一次不都只是凑个热闹说说而已。梦生内心尴尬,可面上儿又过不去,只得故作轻松道:“就听听曲儿吧。“
“公子想听谁的曲儿?这……银两可是略有不同的。”繁锦搓了搓手指道。
梦生看了看墙上的牌子,冲着最下的那一排随手一挥:“就她就她。”
繁锦怔住。
顺着梦生手指的方向,那块被指的牌子上写的姑娘的名字是“芙汋”。
“公子在这稍作等等,我去请芙汋姑娘。”繁锦俯身作揖,随后匆匆上了楼。
梦生见着繁锦姑娘脚步匆匆,竟是上了四层,心生疑窦。他想当然的以为这最下排的姑娘们必然是价钱好说,且应是上赶着来争业务的。没成想这排在最下位的姑娘竟住在顶层,还得用请的?别的倒是好说,梦生只是担心自个儿的荷包要瘪了。
繁锦姑娘的身影又现,只见她穿过层层叠叠装饰的绫锻,下了楼梯走到梦生跟前,作了作揖,“敢问公子可是自羌州而来?”
梦生诧异:“是哇,姑娘如何得知?”
“公子请随我来吧。”
上了楼船的顶楼,跟着繁锦走到了这层最里的厢房,梦生见繁锦恭敬的轻叩房门,细声道:“小姐,楼下的公子已经请上来了。”
小姐??梦生就是傻子也能察觉出这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头。
屋内传来了一阵铃铛声,繁锦将房门打开,恭敬行礼,“公子请进。芙汋姑娘正在屋内。”
梦生心下一横,迈入屋内,心里琢磨着被宰也就被宰吧,银两都是身外之物,若真能得一会儿逍遥,听得一曲仙音也算值了。
房门被繁锦轻轻关上,梦生进了里屋,环顾四周,细细打量着屋内。
这芙汋姑娘的屋子仿佛置于仙月楼之外似的,屋内似是书香门第家小姐的房间一般。里屋门口放着阔叶绿植,屋内摆着一张桌,桌上整整齐齐的放着文房四宝,上面有磨好没干的墨汁和一幅似是刚画好的水墨画,毛笔就工整的搭在一旁的笔架上。距桌子稍有些距离的右侧放着一架古琴,琴弦微微泛黄却也看着通透,一看便知主人时常抚琴并经常细心打理。桌后的屏风也是水墨画,是竹君子的图样。
“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浪费本小姐的时间。“清丽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一位穿着月白色男装散着头发的姑娘走了出来。
之前搞得神神秘秘的,让梦生以为这位芙汋姑娘是什么神仙一般的人儿。可眼见的这位姑娘长相实在不能说是神仙样貌,也称不上倾国倾城,这也就是长得还挺好看的姑娘,五官端正、眉目清秀,朱唇点点甚好……只是这眉眼间看人的眼神总叫人觉得与这姑娘甚是不搭配,叫人觉着很别扭,却又一时间说不出哪里不对。
“公子是否姓周?”芙汋边说着边坐在了桌子上。
梦生忍不住嘴角一抽,这行径可半点儿不似有规有矩的书香小姐。
“在下姓周,名梦生,字……”他话到嘴边突然回过神来,遂双手抱胸挑起眉毛做起了大爷状:“嘿?我这儿来听曲儿的,是要交银子的,不是来被你盘问的。”
芙汋撇了撇嘴,又好像大悟了似的点了点头,随即又看起来好像很随意地抬了抬手……
“扑通”一声,梦生直挺挺地原地跪了下去。
“啊!你你你你!!!……”梦生挣扎着却怎么也提不来。
“周梦生,嗯,羌洲周氏……”芙汋笑着从桌子上轻跃下来,纤细的双手从做工极好的宽袖中伸出,俏皮地对着双手食指,自个儿绕着跪在地上的梦生边走边喃喃道:“那怪人说的倒也不错,你们周家现在果然出废物啊。”
“你才废物!”梦生全然不顾礼仪地咒骂。他堂堂一位嫡长子、大少爷,虽说来自偏远的羌州,可却也是出自大户人家,家中也算在当地颇有名望,今时今日竟然被自己花钱买来弹曲儿的青楼女子以什么妖术按在地上跪着起不来!虽说他逛青楼一事确实有失体统,可这又成何体统!
芙汋站在了梦生的面前,令梦生只能生生地扬起头怒瞪她。她心里轻叹了一声,只觉着这少年人确实是不经逗,实在是无聊得很,于是便又动了动手指将梦生身上的法术消了去。
梦生察觉到身上束缚自己的力量消失了,便猛地一下站了起来,在他正打算挥起拳头叫嚣回去时,却被眼前的女人再次施法制住,不过这一次只是令他站着不能动弹。
芙汋直勾勾地盯着梦生的双眼,微笑道:“小公子,稍安勿躁,你来这天都城不就是来学这个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