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生云宁》春居雪

12、人间乞巧

　　柳穆云回到清尘阁时已是子时了，她看见师尊房里的灯没有亮，才匆匆往房间里去，却不想一道黑影闪至眼前，柳穆云一愣以为是什么妖魔鬼怪，法诀都捏了好了。
　　头顶那人却细语道：“阿云，你去哪了？”
　　柳穆云听着熟悉的声音才恍然认出眼前的人是师尊，她掐灭手中的法诀，抬眸便对上了那双似水的黑眸。
　　此刻，柳何初蹙着双眉，眼中含着泪却温柔的看着柳穆云，她从未见过师尊如此过，一时被吓得不轻。
　　“师尊……我……”还未等她多做解释，柳何初将她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小臂上，左手护着她的腰，使她整个人都倾在自己怀中，柳穆云顿时身子一僵。
　　“师尊，这样抱……不妥……”
　　“为师觉得很妥。”
　　柳何初并未觉得这样抱有什么不对，她幼时他也是这么抱着她的。
　　柳穆云僵硬的倾在他肩上，她总觉得这样抱，她浑身别扭，但是师尊说很妥，她总不能忤逆师尊吧。
　　柳何初将她轻轻的放在床上，眸中仍是忽闪忽闪的泪光，一副委屈模样。
　　“师尊，你怎么了？”
　　柳何初拥着她躺在一侧，整个人依偎在她怀中，柳穆云被他紧紧环着，动也动不了。
　　“阿云，师尊是不是年龄大了，晚上找不到你，为师就睡不着，在院子里也找不到你，眼里进了些沙子，总是泪汪汪的。”
　　柳穆云就听见他在自己怀中闷闷的出声，这是她的师尊，从小照顾她长大的师尊，是予她有养育之恩的师尊，如今因为自己心情不好，她是得安慰一下。
　　“师尊……”柳穆云试探的将手抚上他的背，见他没有反驳的意思，她开始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就像哄小孩子一样，一点一点的安抚他委屈又枯燥的心情。
　　柳何初感受着背部温柔的动作，在她颈窝处小心翼翼的摩挲了几下，便规矩的嗅着她身上浓郁的香甜气息慢慢入睡。
　　她离开的这五年，他不知道为何没了夜晚的睡意，整日守在那棵杏树下，盼着她能早些回来。
　　那棵杏树承载了他五年日日夜夜的思念，如今开满枝头。

　　九幽宗
　　大殿上昏暗的烛火摇曳，座上的女子一身炫紫色衣袍，半张脸都被面纱遮住只露出一双淡紫色的眼眸。
　　纤细的玉指一下一下的敲着座椅，殿下半跪着下属。
　　“尊主……”一身黑色衣袍的下属声音颤抖的想要禀报事情。
　　“少主，跑了，属下无能！”
　　“罢了，他如今有了觉悟，不必去寻他了，到时候本尊自会去接他回来。”
　　她淡淡的瞥了一眼，挥手让他退下。
　　前些日子她收到了毋宁的密信，他告诉她，他已经入了仙门，如果她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给他传送密信，他会如实相告。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何时转了性，但那是她的孩子，她只能相信。
　　“尊主，那些仙门的弟子已经从各分支离开了。”
　　潜藏在暗处的邪侍继续给她报备分支的状况。
　　殿上的女子只是浅笑着，眸中满含嘲讽。
　　“他们不过是除掉了一些没用的势力而已，便觉得除掉了我的左膀右臂，如今这些仙门也是蠢的可以。”

　　次日清晨
　　清尘阁
　　柳何初拥着她，见她在怀中睡的香甜，修长的手慢慢攀上她的脖颈，再到唇边细细摩挲，最后一遍一遍的描摹她的细眉。
　　他贪恋着她每一丝温暖，他想过无数次独占她，可是世间的伦理他不能打破，他还要替她解开她的命数。
　　他已经找到了羁绊之人，现在就是让她亲手杀了那个羁绊之人。
　　可看着如今的形势，她不但不会杀了他，还时时护着他。
　　他的手指停在了她的眉心，一阵灵光流动，他惊异发现她的灵力在这五年已经涨到了成神之巅了，如今只差一个机缘就能够历劫成神了。
　　可成神就是她的劫数，现在还不能，还不能让她成神。
　　柳何初惊慌的收回手指，担忧的望着眼前人安静的睡颜。
　　他得想办法压制她的灵力，他还没有想好法子，不能让劫数来得太快。
　　他把她身前的被褥掖好，便下床理好衣物，去了藏典阁。
　　等柳穆云姗姗醒来已是辰时。
　　屋外的暖阳透过窗户的薄纸洒在她的侧脸，被阳光照醒确是一种享受的事情。
　　她感受到身侧没有人便知道师尊已经离开了，她迷糊的起身想要去找师尊。
　　却见他就立在那棵杏树下，长身如玉，衣袖翩翩，羽冠束起墨色的长发，风轻吻过他的发丝，他就像矗立在苍生之上的神明，清尘不染世俗。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纯白无暇的脸袒露在她眼前，此刻，他眸中含着无尽的笑意，在望向她的那一刻，眼中已是不知尽头的爱恋。
　　他除了让自己对她的温柔与宠爱来掩饰那见不得光的爱意，再也找到任何理由来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前对她好。
　　“阿云醒了。”他眸中带笑。
　　“师尊，您这么早啊。”柳穆云嬉笑着向他走去。
　　“这五年，你的功法可有好好修习。”
　　“自然是好好修习了。”
　　“阿云，今日你陪为师去人间尝尝烟火味，好吗？”
　　他眸中的笑意渐渐淡去，流露着无限的不舍。
　　“师尊，不是早就辟谷了吗？”
　　“为师觉得这仙门带着无趣了，想去人间看看，你陪为师就去这一回吧。”他有些带着祈求。
　　柳穆云看着他眸中的渴望。
　　她恍然想起来，她记事起就没有见过师尊离开仙门，每日都在不停的重复着一件事——守在留仙台前看着人间万家灯火。
　　以前带她守过几回，她觉得无趣的紧就偷偷溜走过，回来师尊也不曾罚她，只是与她讲了好多道理，无非就是守护苍生是他们的职责，是生来的职责，不可推卸，不可逃脱。世间太平是他们的一生目标。
　　师尊待在这里这么久了的确应该无趣了。
　　“好。”
　　柳穆云被柳何初带在身后从仙门离开去了人间。

　　万仙宗
　　外门
　　“哇！你们快看是仙山之巅的仙尊下山了！”人群中一个人高呼，顿时四面八方的人涌向此处，他们纷纷仰首观望，看着天空那长长的流光飞驰而过。
　　在后山打水的毋宁自然也看见了，他静静的看着那道流光从头顶划过，他知道她离开了，今日大抵是不会来看他了。

　　人间
　　柳何初带着她找了一处隐秘的林子落下，换了一身衣裳，让他们看着确像凡世中的人。
　　他们下来的时间好巧不巧赶上了人间的乞巧节，人们都在为夜晚的节目做准备。
　　柳穆云拉着柳何初挤进人群，他们正忙碌着搭建今夜的斗巧的台子，底下是登名处。
　　柳穆云很少来人间，对这些习俗一知半解，柳何初也不知道，他从跟着师尊去到仙门便再没有下过山。
　　“欸！姑娘你也来参加这斗巧，一看姑娘就心灵手巧，斗巧一定能夺魁，夺魁还可以跟自己的心上人一起在月下接受祝福。”
　　登名处本坐着的人一看柳穆云和柳何初就知道，他们不普通，笑脸相迎想要劝说柳穆云参加斗巧。
　　“二位一看就是新婚夫妻吧，不如来试一试，我见姑娘面容姣好，一定是个心灵手巧的。”
　　柳何初愣神的看着眼前不停劝说的人。
　　他刚刚说他们是新婚夫妻……
　　柳何初并未反驳，反而更离她近了几分，伸手去握住她有些慌乱的手。
　　“阿云，你去试试吧。”
　　柳穆云并未在意他握住自己的手，只是面上为难的看着他。
　　她根本都不知道什么是斗巧，怎么去斗？
　　“可是……师尊……我不会。”
　　“在这里就别叫师尊了，你唤我的字吧，尽思。”
　　“啊？这样不……”
　　“你唤就是了。”
　　“……尽思。”柳穆云生疏的唤着他的字。
　　他的字从未告诉过别人，别人只道他的名并不知道他的字，如今他将他的字告诉她，让她好好记住。

　　他们在街市上买了许多物件，有的挂在身上，有的已经穿上了。
　　夜幕渐渐降临，日光还有余下的最后一抹。
　　他们立在桥头，柳何初这一日随时随刻都握着她的手，他说“人多，不然就要走散了。”
　　“……尽思，我不会穿针，待会斗巧开始，我怎么办？”
　　柳穆云都愁了一天了，柳何初也带她去看了旁人穿针，她虽然是会了，但是速度她不敢与旁人比。
　　“无妨，你只管去就是了。”柳何初淡淡的笑意挥洒在眸中。
　　今日，那人说的月下祝福他很想要。
　　她不懂什么是心上人，但他知道。
　　她问过他，他说是最喜欢的人。他问她喜不喜欢师尊？她笑着答道：“师尊养我这么大，自然是喜欢师尊的。”
　　他淡淡的笑着，她不懂情爱，就让他们这么以为就好，但愿日后她能一直如此。

　　斗巧开始了，她忐忑的上台，柳何初浅笑着立在台下眸中只有她的模样。
　　她的速度的确比不过别人，但是柳何初会想尽一切办法获得这个机会。
　　他手中掐着时间之诀，台上台下的时间刹那间慢了许多，台上认真穿针的柳穆云并未察觉到她的时间在变快。
　　此刻，时间之轴为他们停留，他想要苍生给他们的祝福，只有此刻他的爱意才袒露在世人面前，才暴露在她的面前。
　　阿云，允许我此刻的贪心，我想要苍生给予我们的祝福，只有那一刻我的爱意才光明正大。
　　你不懂情爱，便一直不懂也好，就这么一直认为你是喜欢为师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