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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羁绊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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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着毋宁离开的两位弟子一路上都怯怯的往后看着毋宁,他们对小师妹带回来的这个邪宗弟子十分好奇但同时也担忧小师妹的处境。
如今,仙门虽然明面上与邪宗修好,却从未正真接纳过他们,他们终究这个世上恶念的汇聚,没有人会对一个出生就注定悲惨的邪有同情之心的。
“小师妹怎么就想不开要带一个邪宗的弟子回到仙门呢?”一个弟子拉过旁边的弟子附在他耳边询问。
被询问的弟子朝后面瞥了瞥回答道:“你没看他长得好看吗?可能是小师妹还小,被他这张脸给骗了,也说不准呢。”
毋宁静静的听着他们的议论,但听到说柳穆云是被他这张脸给骗了时,瞬间沉下了眸子。
“你们是当我聋吗?”他上前阴冷的看着他们,议论的二人也觉得气氛不对,马上转过头,继续带路。
柳穆云被鞭子抽的有些迷糊了,身上早已血肉模糊,衣服也被鞭子抽的裂开了,鲜血从里到外染了个透红,她强撑着快要消失的意识,她必须挺完这几鞭子,否则师尊是不会留下毋宁的。
自从她梦醒后,她一想起梦中的一切,心就开始莫名的痛,她想起那个长着和毋宁无二的脸,她的心就猛的抽痛。
梦中的一切并没有因为梦醒而被消磨殆尽,反而更加刻骨铭心。
心中总觉得还有一种她不知道的情愫在影响着她的选择,就如同她决定带毋宁回来一样。
柳何初紧紧攥着手中的鞭子,这另罚的十鞭,他终究还是下不去手。
他看着已经被打的血肉模糊的柳穆云,终究是没忍下心,将鞭子甩在了一旁,但没有给柳穆云松绑。
“你且在此反省一天,明日再来与为师说个清楚。”
“师尊,还有十鞭……”
“你!”
此时被定在一旁的寄仲宣一下就急了。
“你这傻丫头,说加十鞭你还真要挨啊!”
“如若挨了这十鞭能让师尊留下毋宁,我愿意受!”
“我看你是被那个邪宗的弟子给迷了心智,竟为了一个肮脏的邪做到如此境地,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如何诞生的以及为师与这世间赋予在你肩上的责任了?”
“师尊,就因为他是邪就不能入仙门,就不能被我们平等对待吗?”
“你的使命是守护天下太平,苍生无忧!”
“邪便不是苍生了吗!”
“住口!为师不想与你说这么多,你自己反省吧!”
柳何初挥袖离去,没有回头看一眼被绑在仙柱上的柳穆云。
柳穆云挨了四十九鞭已经被天堑震得灵脉生疼,她忍受着那股自心口蔓延开来的疼,缓缓闭上了眼眸。
她不知她体内的灵脉正在悄然恢复,那股带着淡紫色的力量慢慢攀上她的灵脉,在她体内柔和的温养着她的灵脉,这是他的力量。
“小师妹挨了这四十九鞭不知要养多久。”路过关着毋宁的房间时,几位弟子开始惋惜还在受罚的柳穆云,房内的毋宁附在房门的禁制上细细的听着门外的话语。
四十九鞭?这仙门要留下一个外门弟子都这么对待自家弟子的吗?她应该不会有事吧……
“仙尊让小师妹再在仙柱上反省一日才算过去了,唉~”
毋宁听着房外的叹息,不禁一股怒气涌上心头。
什么仙尊,竟然这么对待自己的亲传弟子,罚了四十九鞭还不够,还要反省,真是搞不懂这些仙门的人是不是脑子不好。
他直起身不再继续听了,他抬手想要试试邪力是否能用,结果自然是被禁制给压制了个干净。
没有邪力,他能怎么办,只能上床,闭眼。
如果实在留不下来的话,那就去人间吧。
可是人间真的容的下他吗?梦中的景象从未被挥去,他记得梦中人们对待邪的力量的贪婪和厌恶,他也记得那夜那个与柳穆云一模一样的女子,他们是如何一夜春宵的,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一想到此处,心中就如火烧一般,他们不知道这股情愫是从何初而来,是因为那个女子和她张着一张脸吗?
他越想,心中的火便越旺,干脆蒙上被子闷着头睡觉。
清尘阁
柳何初立在那棵一直开着花的杏树下,淡丽的花瓣一片片落下,落在他的肩头他也不曾拂去,因为这是她种下的。
她喜欢杏花,便不知从何处弄来的杏花种子,在此种下,整日用她的灵力灌溉,如今长得茂盛常春也是正常。
他静静的看着脚下的苍生大地,他曾担负着这世间太平的责任,如今他也担负着,可不知为何,他看着她的那一刻,苍生被淹没了,就连神也说他凡世欲念不曾了断,如今,看来这欲念怕是断不了了。
他本在前些日子便可以历劫成神,可是在登天之路搭在他面前时,他心中的执念让他在天路上看见了她,看见了她的命运。
他在未正式成神时窥探到了天机便是罪孽,神发现了他,判他有罪,折了他半生的灵力,从此再无可能成神。
他敛下心中心事,他如今心中永远都不可能再装下天下苍生了,因为她在面前。
天机告诉她,她命中有一劫,唯有与她羁绊至深之人,能够化解。
他自然知道是让那羁绊之人替她渡劫,可那羁绊之人又是谁?
他想过如果是自己他自然会不惜一切为她挡下劫数,可一切不定,他不敢妄下结论,他不敢拿她的命去赌,他必须找到那个准确的羁绊之人。
他去了藏典阁,他试图在这些书籍里找到一个方法找到羁绊之人,他的时间不多,找到羁绊之人后,他必须要让那人替她当下所有劫数。
上古有一术法,神明为了寻找人世中的命定之人而创的,书阁中的书仙打理不慎落入人世,从此相传,但是最终因为此法没有几个人能驾驭就从此失传了。
如今,在这藏典阁中,他有幸找到了这篇术法。
仙柱之上,夜间的风拂过柳穆云带血的衣衫,她缓缓睁开双眸,泛着淡蓝色藏匿着星空的眼眸定定的看着脚下的万仙聚地。
身上的疼痛好了许多,她感受到指尖流转着一股温暖柔和的力量,她扭头看去,指尖绕着一丝一缕淡紫色的光华。
是邪力……是他的力量……
她抿唇看着那股仍然在为她修复身体的邪力,原来,邪的力量这么温暖,她从未想过被邪力疗伤是这种感觉。
清尘阁
阁中布满了血腥味,地上满是杂乱的血阵。
他蹙着双眉,看着发黄的纸张上有些模糊的阵法,唤命之阵要以神血为印做阵,他已经登上过天梯,也算成过神的人,他的血按道理是有用的,可他画了这么多遍都没有效果,究竟是哪里的问题?
他也不顾带血的手掌,不停的重复着阵法的画势。
画到最后一笔时,他突然顿住了。
这最后一笔被人动过,难怪他画了这么久都不曾有效。
他只好又施法追忆此阵的最后一笔,幸好,他的灵力还能够追忆到这一笔。
这一夜,没人知道一直凌驾于九霄之上,心怀天下苍生的仙尊有了愁绪,有了情愫,有了深深的羁绊。
为了,那个与他无关的阵法,他差点耗干他的神血也要为她寻到那个羁绊之人。
次日
捆仙锁上的时效过了自然就把柳穆云放下来了,此时她的身子已经被邪力修复的差不多了,她要去再问问师尊的意思。
清尘阁
柳何初昨夜开启了阵法,如今已知晓那羁绊之人是谁了,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在院中站着,他知道她要来找他。
“师尊,我的罚已领,毋宁他……”柳穆云身上的衣服早就换了一身蓝月色衣衫,只是面色还有些苍白。
“留下吧。”柳何初平静的看着半跪在自己的面前的少女,羁绊之人他要先留着。
“师尊同意了?”柳穆云垂着的眼眸刹时亮了起来,面上的喜悦是遮不住的,柳何初只是浅笑,他昨夜失了太多神血,如今面色苍白,她竟一点也未曾察觉到吗?
“师尊,那我去看看他。”
柳何初淡淡的看着她离开,她甚至连他的回答都不曾听就要急匆匆的离开。
门上的禁制被人破开,睡的还有些迷糊的毋宁被开门声惊醒,猛的坐起身,却看见柳穆云推开门,面上喜色的进来,他还有发懵。
“你……怎么来了?”
“毋宁,你可以留在仙门了。”
毋宁看着她喜色难掩,他定定的望着她苍白的面色。
她挨了四十九鞭,都是为他挨的。
“是吗?那还真是幸运啊。”毋宁敛下眼中的愧疚。
“你……其实你师尊不愿意留我的吧?”
柳穆云面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收住了喜悦的她,此时心中也莫名有些为他不平。
“师尊一开始是不愿留你的,但是他平日最疼爱我,我说了几句好话他就同意了。”
“是吗?几句好话的事,为何费了一天?”
“师尊考虑的时间是有些久了……”
“考虑?他从见到我时就是不屑,他能考虑吗?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受罚了?”
他有些受不住情绪,一把握住她伤痕累累的手臂,内伤虽好,皮外伤却还未好,她疼的皱起细眉。
“毋宁,不是的……”
“你的手怎么了?”毋宁看见她疼的有些厉害,松开了手,隐约看见她手上的鞭痕,即使他昨日已经知道她为自己挨了鞭子,但当他看见她手臂上的鞭痕时,心中一阵抽痛。
他被这阵疼痛吓得猝不及防,他从未有过这种感受,来自心脉处的抽痛,他甚至连儿时最害怕时都不是这种感觉。
他皱眉看着她眸中忽闪的泪光,收了收情绪,小心翼翼的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有些……”
“没事……”柳穆云将衣袖往下扯了扯遮住了那些鞭痕,毋宁看着她这番动作,没有说话,但心中总是一阵一阵的抽痛。
“毋宁,我知道,你们邪在这世间不曾被公平对待,我想如果你想要留下来,这世间该给你们一个机会,给你们一个机会证明邪也可以入我仙门,也可以心怀苍生,或许从古至今,从未有人成功,但我相信你会是第一个。”
自从浮世一梦醒来后,他脑中不时浮现着梦中的画面,梦中他所爱的女子被他所杀,他的意识告诉他,他不可以,可是占据他身体那个恶魂恶念太强大,他违抗不了他的意志,等恶魂抽离他的身体时,他回到她陨落的地方,她甚至连尸体都不曾寻到,他的悲痛甚至出了梦境都不曾被泯灭,以至于在梦境中爱,悲,喜在一看到她时都涌上心头。
此时,心中的情愫不断抽打着他的心脏,她说的每一个字,在他心上都烙上了印记。
他愣神的看着她平淡的眼眸,一汪杏眸中有他所有向往的颜色。
他从未听人说过,邪也可以心怀苍生,也可以被公平对待,就连母亲也不是这般告诉的他。
他的母亲无时无刻不在告诫他,世间从不容邪的存在,既然不能容,那她就要站在苍生之上,要俯视苍生,要苍生对她俯首听命。
他虽没有如他自己母亲般的念想,可从小的听辞,让他对人世有了好奇,同时在心中某处萌芽的自卑。
可今日有人告诉他,邪也可以寻找平等,也可以心怀苍生,他会成为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