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刃》联珠纹

16、16

　　16

　　“至于伤痛，最终要伴随着人的一生。”珍妮特和艾斯说。

　　不得不说，珍妮特·科斯塔不仅在枪械武装的实操方面有建树，她还是个思想家。原来的执行官是她的母亲汉娜·科斯塔，艾斯记得那双鹰隼的眼睛，而珍妮特继承了她的母亲。后来汉娜病逝，在当地做教授的珍妮特来到了孔蒂家族。

　　珍妮特对所有人都很亲切，尤其是艾斯，她像他的姐姐。她成熟女性的光辉照耀在每个人身上，除了一个人。

　　“珍妮特！你就那么喜欢教育人吗？”维塔拿着一封信，别扭地问。

　　“我是他的老师。”珍妮特笑起来，红色的发丝纠缠在镜框前，棕色的瞳孔显得她格外温和。

　　“你只是他的体能老师。”维塔嚷嚷着，在这个狡黠又犀利的女人面前他总是能丢掉自己的涵养，谁能知道他以前是个万花丛中过的花花公子呢！

　　艾斯瞟了眼信封，故意说，“他就是看不得佐丹奴家的小姐经常找你，还是含蓄的。以前佐丹奴对维塔可是爱答不理哦。”

　　维塔似乎找到了台阶下，“是啊，我明明快要得到她了，都是因为你，科斯塔。”维塔把信放在桌子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无所谓。我和佐丹奴明天还有约。”

　　“我心慕的女孩都和你跑了。”维塔惆怅地说。

　　“但我和她们都是朋友，不是吗？”

　　“你明知道她们不仅仅把你当朋友！她们长得那么纤弱娇小，而你，快要和我一样高了！”

　　“我的吊带和半身裙不好看吗？”

　　“你长得太漂亮了！”维塔把水杯“咚”地砸在桌子上，他脸红起来，说话音调也逐渐增高。明明是一句夸人的话却被维塔说得像羞辱她一样。

　　更可悲的是，在他挥动水杯时，里面的水全部撒了出来，甚至于把桌上的信封浸湿了。

　　悲哀自心而生，他知道佐丹奴的文采，给珍妮特写信时都是在说废话，可他心里还是很悲伤。珍妮特·科斯塔的脸在他心中久久不能消失，他一句话都没说就又走了。

　　“维塔，你不高兴了吗？我不会怪你打湿我的信的。”珍妮特揶揄地说。

　　“谢谢你的宽宏大量啊，执行官朋友！”维塔头也不回。

　　珍妮特翘着腿靠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书发神。艾斯把水擦干净，打开了那封水淋淋的信。信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依稀能看见佐丹奴画的表情符号：=ＴェＴ=。

　　“珍妮，你在来这里之前一直在做教授吗？”艾斯问。珍妮特允许艾斯叫她“珍妮”，同时，她也喜欢亲昵地叫他“库拉纳”（自从听斯泰莱给她讲了艾斯以前的外号之后。再顺带一说，斯泰莱和艾斯是同一个高中，他们就在隔壁班。）。

　　“唔，大概是这样。”珍妮特手指玩弄着自己的头发，“那个时候我母亲还很有活力，经常带我参加学术交流会举办的各项活动。我的母亲以前也是教授。”

　　“作为执行官，汉娜·科斯塔女士是一个犀利且严谨的人。”艾斯回想起汉娜的模样。

　　“她是一个温柔的母亲。”珍妮特摘下眼镜，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她给我拥抱，从我牙牙学语到成人典礼，无处没有她的影子。我身上也有她的影子。”

　　“不，只有一点。”艾斯想了想，“我认为你和她几乎完全不同，尽管别人都说你们很像。确实，你的做事风格和她一样，干脆利落高效率，你在各方面都有所长，没有人会不喜欢你。但是在你的脑海深处有着一个和她截然不同的灵魂。例如我刚刚对汉娜·科斯塔的评价。你把我对她的褒奖当做理所当然，而如果是她本人可能会对我不屑因为她厌烦任何人对她的任何评价，她不把别人的看法放在眼里。而你和她不一样，你尊重每一个人的想法，你看似脱离整个世界把自己当做自己的中心，但你很难在自己的世界里找到你自己。这是我在她在世时从她身上和你比对出来的最大不同。”

　　珍妮特对于艾斯另类的想法表示些许惊讶，但艾斯说的确实没错，不过这不是她最想说的。

　　“你今天怎么突然说这些？比起表达与倾诉，你更倾向于沉默。”

　　“斯泰莱和我说，其实乌切洛以前有过和拉戈坦白的意向，但看到所有人的眼睛时，他放弃了。”艾斯把湿了的信纸摊开在桌上晾干，“后来斯泰莱想了想，乌切洛几乎一生都是在自我怀疑与自我否定中度过的。他由懵懂到精神失常，他在他的身体内完成了无数次爆炸，可在实际中，他甚至没有踏出第一步。”

　　“对于同性之间的感情、叔侄之间的感情他回避不谈，他从一开始就否定了‘成功’这个选项，最终陷入了自我的内耗。

　　“他是一个可恨的人，他牺牲别人来造就自己。他也很愚蠢，他让人□□了阿尔贝罗的夫人，除了伤害了一个无辜的妇女其他什么也没有做。

　　“但我想说的是，他是一个悲哀的人。”

　　珍妮特没有说话，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见过这个“悲哀的男孩”，但艾斯也不需要她的反应。

　　-

　　“珍妮特·科斯塔！我说了你少和其他女人那么亲密！你是同性恋吗？！”

　　艾斯刚到了别墅门口就听见维塔高声责怪。

　　西西里掀起了一阵建筑热潮。事实上，在此的十几年前已经有过一次建筑的的小热潮，那时只是单纯的建筑更新，与现在完全不一样。

　　各个公司被授予建筑的权利，而这背后蕴藏的是民主党政治家们的斗争与其和黑手党之间的妥协。甚至有人为了利益而违反建筑法，只有一次下令对违规建筑进行拆除，但却没有公司敢站出来履行合同将它拆掉。

　　政治家们在舞台上博弈，黑手党分子在背后支持。他们是可燃物，而权力和财富就像大桶的汽油，在这场博弈中被泼洒在西西里的每一个角落，烧得每一个人都火热难耐，忘记自我。

　　孔蒂家族就是这股火焰中的一员。艾斯和维塔这几周来忙得团团转，他们不仅要在违法的“合同”中确保自己的利益不受侵害，还要去贪婪地侵蚀他人的利益。他们支持着好几个政治家，是他们在明面上洗钱的重要媒介。

　　而这些政治家的其中之一也是其中最大头的，则是珍妮特昔日的友人莉莉·洛瓦赫。在珍妮特做执行官之前，每次选举她就已经给莉莉投票。

　　而在维塔看来，这个莉莉比之前的所有小姐都跟珍妮特更亲密，而珍妮特从来不介意这个。若说之前维塔要珍妮特走远点是因为怕珍妮特抢走他的追求对象还能让人理解，可现在维塔警告珍妮特的话似乎没有了道理。

　　艾斯走进书房，弗雷多并不在，（如果弗雷多在的话维塔也不敢在工作时开小差），珍妮特正在为接下来的交涉打草稿。维塔手边也是好几份合同和资料书，但他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

　　维塔还在喋喋不休，像个恨自己男人沉迷于外面的野花野草而不顾家的怨妇，而这一点维塔本人也意识到了，可他没有办法改变——一想到珍妮特可能和其他人相亲相爱，他就平静不下来。但是维塔并没有资格去干涉珍妮特的社交圈。

　　于是珍妮特把他犹豫的内容说出来了：“我确实和很多女人亲密。但是，维塔·孔蒂大人，你又是谁？”

　　说完她摸出一副钥匙串出门开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