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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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间的装潢和之前没什么不同，替代了玻璃缸的是一张长桌和几套办公椅，看起来很像是研究所里的会议室。
女人步履不停地走入房间，随后回过头来看她，举起手里的纸笔反复挥动：“来，先填个表吧。”
十六号没动，她站在房间门口，执拗地凝视着手舞足蹈的女人。
女人叹了口气，解释道：“填完表就带你去找他啦，别闹别扭，快来填表。”
十六号这才慢吞吞地挪到她身边，拿起纸笔。
第一个问题就让她疑惑。
“名字？”
“不记得了吗？”女人斜睨了他一眼，随口道，“你叫宋星寻。”
十六号一愣。
自己真正的名字就这样随意地被别人说出口，反而给了她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这真的是她的名字？她原来也有名字吗？
不过，她原本就是个普通女孩，当然也是有自己的名字的。
可她为什么总觉得，自己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被叫十六号了呢？
女人反问：“都告诉你了，写上就好了。还是说，你更乐意被叫做十六号？”
“……不，那就，宋星寻吧。”
怎么想都是这个名字更好听……而且，这样到时候在向章玄自我介绍的时候，就不用再自称编号了。
仿佛这样，她就能和他……再靠近一点点。
写上名字，在第二栏，宋星寻又顿住了。
“主治医师？”
女人沉默了半晌，慢吞吞道：“那就填我好了。”
“你的名字是？”
“喂，合着刚刚我说的话你是一句也没听啊。”她露出有些不爽的表情，重复道，“我是廖柔，廖是辽阔的意思，柔是温柔的柔……虽然大家都说我和这个字一点都不沾边就是了。”
宋星寻点点头，一笔一划地将廖柔的名字写上。
下一项是记忆状况确认。
廖柔扫了一眼她一直迟疑着的笔尖，好心补充道：“哦，对，那条照实填就行，有记忆缺失或者记忆认知方面的异常，都是很正常的。”
于是她写下：通过自查，我认为自己过去的记忆未经损坏，只是无法对其产生感受。
廖柔看着她填上去的东西，似乎并不惊讶，只是若无其事地补充道：“说起来，之前醒来的人里，还有很大一部分人的大脑像是被洗了一遍，直接变成一张除了常识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纸呢。”
说完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期待着她露出类似恐惧的神情。
宋星寻奋笔疾书的手停了停：“那他们后来都怎么样了？”
“那当然是给他们了个新身份，送到远离家属的空间站或者星球上当公务员咯。听起来也算是个不错的新人生嘛，不是吗？”
“嗯，听起来确实很诱人……我也会被这样安排吗？”
“很遗憾，不可能咯。”
廖柔接过她填完的表，随意翻看了一下，就丢到了一边。
“你和章玄接触了那么久，了解到了不少机密，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放你走。”
宋星寻敏锐地捕捉到了廖柔眸中的一丝真切的遗憾，细碎的不安从胸口溢出。
她在为什么而遗憾？
“那你们准备怎么安排我呢？”
廖柔的手指轻点桌面，答非所问道：“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那恐怕只有死亡能让你封口了吧？”
“你想杀了我吗？”
宋星寻面无表情地问，琥珀色的眼睛像是玻璃珠子，其中看不到一点情绪起伏。
廖柔笑了起来：“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怕？”
宋星寻想了想，摇了摇头。
“如果你想让我死，早在我和章玄接触，却还没恢复过来的时候，就有一百种方法置我于死地了，何必留我到现在？”
宋星寻盯着她，冷静道：“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廖柔看着她，不知为何轻叹了一口气。
“你很聪明，不知道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翘起二郎腿，双手搭在膝盖上，摆出了一副放松的坐姿，弯眼笑了笑。
这个动作就像是某种神奇的转换信号，让她周身的气场从冰冷理性的科学家，变成了一个温和中不失威严的领导者。
“想活下去，你还有一条路可选。”
“你要和章玄一样接受非人的训练，成为为人类对抗虫族的‘人形兵器’。”
“不能纠结，不能迷茫，必须像一个真正冷酷无情的兵器一般，贯彻根除虫族的唯一使命。”
“你想要活下来的话，这就是唯一的出路。”
“你觉得这样如何？”
宋星寻眨眨眼，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愿意。”
倒不如说，那不是正好吗？
这样她甚至还能天天见到章玄，想想都让人觉得有点期待了。
至于他们要她接受什么训练啦杀什么虫族啦，那种东西根本无所谓嘛。
几年的标本她都当过了，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呢？
这些想法，她自知恐怕有些极端了，便聪明地没有说出口。
她又开口，像是为自己辩护般反问：“你都说了这是我唯一的出路，难道我还有拒绝的权利吗？”
廖柔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缓缓道：“你还有选择死亡的权利。”
宋星寻瞥了她一眼，怪异道：“我当然不想死，能活着为什么要死？”
廖柔苦笑。
她没有告诉宋星寻的是，之前有至少一半的实验体，因为无法忍受漫长的孤独，或者在得到自由后，却无法适应当下的生活，而选择了死亡。
像十六号这样产生自我意识后，又被囚禁了五年之久，却没有精神失常的实验体，更是绝无仅有。
她还以为，十六号的自我毁灭意识，会更加强烈一点呢。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岔开了话题。
“既然如此，那就没问题了。”
廖柔将一份新的文件推到她的面前，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那么就，欢迎加入——肃清计划。”
*
第一研究所，肃清计划试验区。
“这里是专门的训练区域，要有权限才能进入，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
章玄谨慎地靠近那个陌生的人影，嘴里的话说到一半，才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谁。
想说的话瞬间卡壳，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宋星寻看。
这是宋星寻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如此突然而又强烈的情绪，是震惊、悲伤、还有不忍。
显然，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章玄就理解了眼前的情况意味着什么。
被困在玻璃缸里的“朋友”，和自己作出了同样的选择……面对这样的事实，他会产生什么反应呢？
一路上的期待在此刻得到回馈，她对章玄的反应非常满意。
她承认自己可能是有点不正常，但在看到章玄如此为自己动摇，让她从心底里滋生出了一种阴暗而隐秘的快感。
原来自己在他心中真的如此重要。
她压下微微翘起的嘴角，故作平静地点点头：“你猜的没错。”
“可是为什么？你明明可以像其他人一样，选择更轻松的，包分配的工作，安稳的未来……为什么要来这里？”
咦，看起来廖柔似乎没有告诉他，其实我别无选择。
不过这正和她意。
宋星寻无师自通地耍起了坏心眼，她摇摇头，轻声道：“因为我想见你，只有这一种方法了。”
“我知道我要面对什么，廖医生都和我说过了，我觉得自己能够承受，你不用为我担心。”
半真半假，模糊的表述，最能动摇人心。
“即便如此，你还是……”
章玄显然已经往她期待的方向进行了脑补和误解，他咬着唇，不断摇头。
“不对，你不可能知道……”
他上前一步，扶住宋星寻的肩，急切地劝道：“不是非要和我一起训练，其实将来你也能见到我！”
“虽然可能需要等一段时间……虽然之后我会执行一些保密任务，但肯定也有休假时间，到时候我肯定会来找你的，你不是非要——”
“不，我就要。”
宋星寻抓住他放在自己肩上的两只手，用自己柔软的双手握住那一对微微颤抖的，比她大上些许的手掌。
“别再说自以为为我好的话了。”
我全都感受得到。
浮于表面的痛苦，不忍……以及隐藏在你心底最深处的，或许终于可以不再孤身一人的激动和不舍。
为了我，你决定牺牲那个自私的自己。
但我会告诉你，你大可不必这么做。
因为——
她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饱含快意的，极具魅惑力的笑容。
“因为，我们其实是一样的啊。”
“其实你也很高兴，不是吗？”
他的眼神动摇，可还是咬牙想要否认：“不对！我……”
宋星寻握紧双手，紧盯着他，提醒道：“好了，你说过吧，压抑情感可是你的必修课。”
章玄一怔，像是被浇了一头冷水，发热的大脑终于重新开始运转，懊恼和不甘顿时涌上心头。
看他逐渐冷静下来，宋星寻这才松了手。
他收回手，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声音闷闷的，似乎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你不能——”
宋星寻斩钉截铁地摇头：“况且我已经签了协议了，要是想反悔，只能被当作残次品处理掉了哦。”
“……”
这下章玄是彻底败下阵来，无话可说了。
宋星寻岔开话题：“廖医生给了我一天的准备时间，说是让我看看你的训练强度。”
宋星寻后退一步，微笑道：“所以，你是不是该开始训练了？”
“……”
章玄一言不发地转头，回到射击位置。
宋星寻看着他比平常还阴沉了一个度的扑克脸，居然有点想笑。
他绝对是在生闷气。
到底是在生我的气呢，还是被我点出了他那不该有的快慰，而在生自己的气呢？
不过，无论是哪种情况，宋星寻都觉得都十分可爱。
*
上午的训练完成，章玄放下手中的枪，如同无数次的往常一样，机械地径直往食堂的方向走。
路上，却突然被人拍了拍肩。
他一愣，刚想视而不见地往前走，前路就被一道人影挡住了。
宋星寻看着他，眼中丝毫没有被无视的恼怒，反而带着让人心烦意乱的笑意。
“记住哦，今后，你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对不起。”
章玄扭过头去，冷淡地点点头，虽然嘴上说着抱歉的话，但还是赌气般地绕开她，继续往前走。
宋星寻马上来到他的身侧，心中偷笑，嘴上却一刻不停，装傻般地大声问：“我的意思是，以后记得等我吃饭！你听懂了没有啊？应该听懂了吧？”
“……我知道了。”
“还有，我叫宋星寻。”
“我知道了。”
少女又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他的面前。
“……”
“宋星寻。”
他低语着重复，再次扭过头。
她满意地点点头，主动往边上一退，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他轻轻颤抖了一下，却没有甩开。
*
宋星寻。
名字有着重要的意义。
只有被他念出了名字的那个瞬间，她才终于有了自己是叫这个名字的实感。
她会继续进攻下去，直到……自己也能够成为某个人心中“特殊的存在”为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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