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雁南征

2、第二章。

　　电话挂断的时候又过去了一个小时。这场吵架旷日持久，久到直到最后我都是自己回的家。没人来找我，没人问我怎样，妈妈只是用厌烦的眼神赶我去房间里。外婆还在大声喊叫，我快速挂断电话，不想让她听见那些噪音。

　　但好像失败了。因为她发信息问我，“每天在这种情况下生活，很累吧。”

　　我带上耳机，打开歌单里最吵的一首摇滚，直到吵闹的音乐声灌满耳朵，再也听不见两人歇斯底里的吼叫才打字回复，“习惯就好啦，没事的。”

　　她沉默了好久，然后问我，作业写完了吗，要不要一起玩。我很高兴的回复说好，然后放下已经写完的作业看着他们投骰子玩。

　　我跟山秋是在一个同好群里认识的，里面都是闲着的时候会写点小东西的人，因为喜欢同一本小说聚在一起。我喜欢她有力而神秘的文字，她说喜欢我的认真，然后我们就，似乎特别顺理成章的，成了朋友。

　　“你的文字，有温度，是温柔的。”我很久以后问她的时候她这样说，“我看得出来，你敲下每一个字时都在思考，在斟酌，在共情，写的很认真很认真。这种认真特别难得，我很喜欢。”

　　说我的文字好的声音我听到很多，因为会写东西好像是我与生俱来的天赋，比如从小学时代起就频频得奖的作文，从中学时代起就开始写就的小说。所有人都说我的文字干净细腻，描写简单却很有画面感，我自己倒没什么感觉，一开始诚惶诚恐，听多了就只剩下烦。

　　而她，她是第一个说我的文字有温度的人。

　　但说句实话我不信。好好笑啊，我自己都没有温度。

　　投骰子好像是他们惯常的活动，有时候也定点惩罚，也不重，就是写点东西。我其实本来是也会参与的，但运气是在太好，回回都赢，他们笑着吐槽说带我就没有参与感了，我就说好吧好吧那我在边上当裁判。

　　今天也是这样，我在边上看着他们玩骰子，然后默默记录谁赢谁输谁来罚谁。但今天山秋运气可能特别不好，我眼看着她连输三四次，群里的朋友互相都很熟，罚起人来一点不手软，几分钟过去她就多了七八百字的债。

　　她笑着在语音里骂，其他人都在笑，一大群人里只有我当了真，我想安慰她，说，别生气，运气会好的。她说你运气这么好分我一点嘛，我说好啊，抱你一下，运气就都传给你啦，她就说好啊抱抱你。

　　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拥抱，明明接触有那么多种方式，比如牵手，比如搭肩。但我就是想要拥抱，或者说，想要被她拥抱，即使是虚拟的，但听她说抱抱我，我就是会安心。

　　小的时候都没人会抱我，妈妈说我要独立，爸爸说小孩子太依赖别人不好，稍微长大一点我自己也开始相信，再加上觉醒了性取向发现自己喜欢女生，就更少和同学朋友拥抱了，因为会有意识的跟他们保持距离。我本来也该那样和她保持距离。

　　现在想来，或许那种冲动来自快要冲破骨髓的爱。

　　然后非常神奇的，她下一局居然真的赢了，下下局也是，下下下局也是。然后她带着被罚了好几次的怨气大杀四方，罚完之后哀鸿遍野，而她带着做完坏事的得意笑容叫我，说，谢谢你啦小翡，击掌。

　　我也在笑，是因为一种很真实的快乐，这种快乐几乎要打败刚刚被赶出家门的冷。我说好诶，跟你击掌。群里的一个女孩子哀嚎，说小翡明明不在游戏里，为什么能以这种奇怪的方式控场啊，我刚想解释说运气好的是她，但听见她笑，然后她说。

　　“因为小翡是我家小孩，她听我的，她的运气也听我的。”

　　然后我大脑就宕机了。那句“我家小孩”在自己脑子里绕啊绕，尽管理智在不断的劝说我不是的我们只是很好的朋友，但感性占据了巨大的上风，它在大声叫着，她说我是她的诶。

　　妈妈都没有说过我是她的小孩，但她说了诶。

　　我好开心，我快要飞起来了，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他们整局游戏全都结束。山秋说要去睡觉，我就和她说晚安，说好运再分你一点，今天要做个好梦。她说好呀，你也是，我回复她一个猫猫表情。

　　然后手机屏幕暗下去，我的心也冷却下去。

　　太放肆了，太放肆了啊。明明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还是太放肆了啊。

　　你明明不该去招惹，不该去耽误。

　　她那么好，而我只是被病痛的锁链困在水底的怪物，怎么能挡住她的阳光。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玩意是上周的存稿。上周写的时候我就在想会不会下周手感不好写不出来 然后果然这周就没写出来。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