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倒霉太宰治的倒霉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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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太宰治从前老觉得自己挺倒霉的。
不管是在森先生手底下工作，还是和黏糊糊的小矮子蛞蝓搭档，没一件顺心的事，他总是提不起劲来。
唯一不一样的感情、时间和精力都被他像赌徒一样全盘倾注进了名为Lupin的酒馆，结果就是运气不好地赔了个底掉。
无论怎样，他脑子倒还好使，用他现搭档的话说，鬼精得不得了，但都没用到工作上。这样的脑袋和他凭实力摸鱼摸出来的大把空闲时间支持他每天都能产生无数个奇妙的小想法，里面有能直接一窝端掉这座城市里所有小帮派的绝佳点子计谋，也有能忽悠同事国木田消耗钢笔的“上吊颈部保养法”，还有一系列看过《完全自杀手册》而生发的新型自杀尝试，也还有他对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一事的无限思考发问。
总之，他每天的行程变成了自杀入水——被国木田逮去工作——思考人生入水——被国木田逮去工作——快乐入水——……
得到的只有月底堆积的工作报告，快疯掉的国木田和一个看着完好无损的太宰治。
02
……直到他的后辈进入武装侦探社。
其实“后辈”这个词用得并不准确，侦探社每年都有正常出入辞职入职的文员，啊，后来小镜花也加入了，但了解太宰治的都心知肚明，他所谓的后辈其实专指中岛敦一个人。
虽然是泛用，但是是特指。
“准确”是太宰治很讨厌的一个词。人生啊，就该活得随随便便，充满未知，这才是人生的真谛，譬如他每日研究新的去世小妙招就充满了未知；活得太准确会有太深太深的无力感，嗯……准点约会却被放鸽子的那种无力感。所以太宰治选择得过且过，选择模模糊糊，选择混混沌沌，感情永远不去特别较真。这怎么啦，他自己不觉得怎么，吊儿郎当也风流倜傥。没什么需要特别解释的，他的人生注解从来只有倒霉而已，倒霉又聪明敏感的胆小鬼就这样活。
“所以，太宰先生您是被人约会放过鸽子吗？真的吗？”
敦如是问，把坐在墓园里吹风的太宰治吓了一大跳。
他差点摔倒，敦很贴心及时地扶了他一把。日光打在敦的后脑勺上，太宰治因为一时反光，眯了眯眼，却还是没有看清楚敦的表情。
他用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天，实际上就是在聊天，但太宰治就是硬从中咂摸出一丝不寻常的“质问”的味道。
敦在质问他，你有真心吗？你有付出过一点真心吗？认真的对待一段感情，直面不逃避的那种。
“语出惊人啊，敦君。我可能真的有过吧。”
他这么回道。
03
又是某年某月某日，他正在鹤见川的冷水里漂得自在得意，沉得舒适称心。
快哉快哉。
他一边想一边吐出一串欢快的小泡泡。
直到他的后辈赶来，在秋末冬初的刺骨冷水中把他打捞出来，奋不顾身的姿态始终如一。
初心不变吧可能这就是。
敦的初心总是像太阳一样灼烧着他，但是又不算太烫，好像一直观察着计算着他的接收值在不断试探，然后睁着一双无辜又充满关切的眼睛，用横滨黄昏的同款色盘将他，——只有他，——描绘出来，认真到近乎有些虔诚。
欸，别这样啊，我可不是神明大人。你有愿望吗？我没法实现的。
他不着痕迹地后退，转身，然后找借口逃跑——一贯的老套路了，但是被敦抓住了，抓得死紧死紧，他还用着那双眼睛瞧他，他最终败下阵来。
两个男人在街上拉拉扯扯算什么。
敦的关心被他当做白噪音听了一会儿，少年温柔和缓的嗓音令他忍不住放空大脑。真好啊，要不一会儿请敦君吃个茶泡饭吧？
“欸？真的吗太宰先生？真难得啊，那我就不客气啦。”
听到敦惊喜而略带调笑的回答，太宰治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把话说出来了。
脑袋松弛的后果就是不小心吐露出心里话，但还好这次太宰治愿意承受。
他笑起来。
学精了这孩子，猫咪一样顺杆就爬高了。他想说，敦君你什么时候学会调笑前辈了，然后发现敦君的前辈有很多人；他想说，敦君怎么变了，然后发现真的变了吗？好像也没有，他们两个都没有，倒不如说是猫终于养熟了开始展露本性；他还想说，怎么进步这么大呢，然后发现年轻人的进步就是这么快而迅速，一不注意就跑出老远，把他这个老人甩在身后。
最后听见他自己这样说：
“真的，大约是真的。”
“嗯？您说什么？”跑出老远的人虎回过头看他，因为没听清又小跑回来围在他旁边像小鸟一样绕来绕去。
“没什么，咱们现在走吧。”
“去哪里？”
他其实很想回一句去哪都成，哪都去；或者哪里也去不了，哪里都不去。
毕竟人生就是这样荒诞且没有方向的。
但他一对上敦的眼睛就后悔了。话到嘴边就全变成了“准确”的目的地。
“去居酒屋，一开始那家。”
然后他就带着敦逃班吃饭去了。
嗯，用的是国木田的钱。
可怜敦君手机没电关机，没收到国木田催他回来工作的讯息，敦还觉得工作上真没事呢。
04
平心而论，那天敦拿着花感谢他，他生平少有的感到愧疚。
他自认为没教他什么东西，仅仅是作为一个导师、一个方向标而已。
美玉也好，瓦砾也好，他不过告诉它们方向而已，真正发挥作用的是它们自身。
但中岛敦这颗蒙尘许久被他发现的原石，坚定且固执地认为自己的一切都始自太宰治。他的坚定和固执把太宰治锁定住，让他没法像以往一样功成身退退居幕后完美隐身。
乱步说太宰治你要栽了。
太宰治觉得乱步料事如神。
人的天性都是希望被看到，被发现，被理解，被共情的，饶是他这样能控制心跳的男人也压抑不住本性。
但他其实不是很想遵循本性。
他把自己埋入水中，每天上吊就是为了逃避和躲藏。
干嘛非得把他拉出来呢。
干嘛一次一次又一次地，带着毫不迟疑的态度跳入水中，把他拉出来呢。
干嘛……要救他呢？
“因为您看起来好像需要人把您拉出来，”敦好像看出了什么，“再说了，我不能见死不救啊。”他说着又笑起来，横滨黄昏的云光映照着他柔和的面庞。
太宰治微微睁大眼睛。
敦则看着他，很认真地对他说：“不管是十次、百次还是更多次，我一定一定会跳进水中把您从水里拉出来的。啊，当然，如果您能放弃入水，健康生活就更好了。”
“诶～～好过分哦敦君，要连前辈最后一点可怜的爱好都要剥夺吗？真是霸道啊。”
“什……？您可以有其他更棒的爱好的……嗯？”
敦的话被太宰治向他伸出的手打断了。
“怎么了敦君？快点走吧，那家店再不快去就要关门了。”
“好！”敦没有问为什么居酒屋会在下午五六点就关门，也没有问为什么太宰治突然朝他伸出手——或许并不突然呢？
只是在这个黄昏，他觉得鹤见川的水，波光粼粼的格外漂亮，天气格外晴朗，他笑得也格外开心。
他拉住了太宰治的手。
横滨的街道上多了两个小跑的青年，他们向着滚烫的夕阳前进。
05
太宰治现在也觉得自己挺倒霉的
不管是便利店的蟹肉罐头和茶泡饭海苔不打折，还是自己的后辈拒绝帮自己写文件，没什么顺心的事。
但是，不一样了，倒霉的太宰治遇见了总会把他从倒霉困境里拉出来的幸运之星。
他记下了蟹肉罐头和茶泡饭海苔的促销时间，也在拒绝帮写文件后还是会心软说没有下一次。
太宰治笑了。
他偶尔还是会去鹤见川泡泡，只是出于个人兴趣，因为他知道一定会有一个人来把他从水里捞出来。
他终于不倒霉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倒霉太宰治的倒霉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