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敦短篇合集》玉面于眠

3、说说那夜的月

　　一家只在晚上八点开店、营业到凌晨三点的饭店门口，中岛敦和太宰治一前一后地走出店门。

　　街边古董商店里摆放的复古自鸣钟在月银白的光泽下滴滴嗒嗒响了整整十下，敦适逢此刻打开自己的手机，眼见着屏幕上显示时间的数字从“21：59”跳到“22：00”，他才注意到——已经很晚了。

　　“走吧，敦君。”

　　太宰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敦回了神。他们并肩走在夜晚横滨和平而平静的街上。

　　难得和太宰先生一起出外勤，其实他现在早就可以独当一面了，最起码可以一个人稳妥完成任务的同时带着小镜花出任务帮助她熟悉环境。虽然小镜花也完全可以一个人完成就是了。本来他还悄悄期待着能早点结束回去呢。

　　本来是和政府有关的对接，谁知道不仅流程和手续极其复杂，还有一句接着一句的客套话……本来预计5点30能够完成的任务硬生生拖到了8点30。

　　但是敦没有什么抱怨，毕竟对接完成后工作人员提供了他和太宰先生的晚饭，请他们到了附近口碑很不错的饭店用餐——美味的茶泡饭会抚慰一切负面情绪！

　　他现在才刚和太宰先生从饭店出来，踏着清冷的月光，往侦探社的员工宿舍走去。这一路上敦和太宰治都默契的没有讲话，他其实很想说些什么，却又找不到话题——都在饭店的时候用完了！太宰这么安静却是比较少见，他难得的没有向后辈提什么“入水”、“殉情”之类的自己的小爱好，而是双手插着兜，和敦一起放松地以类似散步的速度走着。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享受着这月光下的平静，尽管街上还很热闹和嘈杂。

　　这份平静终于还是在快到宿舍的时候被敦打破了。他看着夜空中朦胧未满的弦月，状似感叹道：“今天已经这么晚了啊……话说太宰先生，明天是休息日，您有没有安排呢？”问完这句话，敦背后的手指就悄悄地紧了起来。啊……虽然很想向太宰先生提出邀请，但他肯定会回答要去殉情之类的，或者要去鹤见川入水之类的尝试新的自杀方法……果然还是算了吧。

　　意外地，他听见太宰停下脚步说：“我明天没有安排哦敦君。”

　　诶？敦听见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的答案有点懵。

　　“我说，我明天没有安排。嗯？怎么了？问出‘你明天有没有安排’这样的话之后一般都是要约对方出去吧……嗯去哪里好呢横滨很多地方都没有趣味啦如果敦君实在想不出什么有意思的地方那我就带你去鹤见川——”

　　“请不要去入水啦！最近这个季节会感冒的！”

　　“——看落日啦，真是的，敦君你在想什么。”

　　“……”敦一时语塞，又觉得前辈在逗自己，回过神来又有一点不想让太宰察觉的害羞，他急忙低下头去。

　　太宰轻轻笑了几声，接着又说：“明天忽然想去居酒屋喝一杯了，不知道敦君肯不肯陪着前辈去一趟啊？”

　　“我愿意。”几乎没什么犹豫，敦就答应下来，语气很是坚定——嗯，像是婚礼上在神父见证下道出承诺的新人，太宰想到。

　　“还有……不，没事了太宰先生，明天见！”敦还想再说些什么，他那双美丽的黄昏眼眸左右游转几下后，心里那些想说的话反倒走了个干净。他复又抬眼，看着太宰治，不知第几次用眼神去仔细描绘他的形象，这回还伴着皎洁的月光，一起封存进自己的心。

　　敦跑走了，他最终也是什么都没说。

　　太宰看着他跑远，进了宿舍，抬头又看见那月，蓝得像粼粼的池水又像一汪海洋，平静下有潜藏着令人惊喜的生机。

　　虽然还很青涩，但是很值得期待成长嘛。

　　太宰沿着月光走下去，他心情颇好，嘴里哼着殉情校区的调，又有些期待明天要喝的酒，他兴致勃勃地计划准备要先点一杯洗洁精开开胃。

　　最后，他看着那月，轻声自语道：

　　“你说，什么时候这弦月才会圆呢？敦君。”

　　回应他的是月柔和而无暇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