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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隆正诸子 她不需要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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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正帝共育有七子四女,其中皇长子姜景与皇六子姜晏乃是中宫皇后所出。二皇子姜峣的生母是一宫之主,为四妃之首的贤妃,其外祖徐奉岘是隆正帝作皇子时的少傅,隆正帝登基后,前太傅乞骸骨而还,徐奉岘自然也被封为当朝太傅,如此说来,徐贤妃与隆正帝也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两人感情颇深。
皇三子姜浔的生母是刘淑妃,其位分于四妃中仅在贤妃之下,外祖刘家掌西南兵权,但因着西南多安逸,其于军中威名显逊与西北安国公温氏。刘淑妃并非隆正帝潜邸旧人,是隆正帝登基后大选进的宫,其生得娇媚可人,性子上也有些娇蛮任性,很得隆正帝喜爱。
皇四子姜岑却是徐贤妃宫中的宫婢与隆正帝酒醉后所出,隆正帝原想令明慈皇后以祸乱宫闱之名将宫婢乱棍打死,后是徐贤妃多番求情,隆正帝又作罢才封的采女。这位陈采女不多日就查出了怀有身孕,遂又晋为才人。
隆正十一年陈才人生下皇子后,原是要再晋一晋她的位分,但还没商量出个章程,陈氏便因为产后虚弱又感染风寒殁了。
这下还在襁褓中的皇四子该由谁抚养,又是个值得商量的话题。当时已在世的三位皇子,分别由明慈皇后,贤妃,淑妃所出,皆是高位分有着显赫母家的。即便是两位公主,也是由端妃和宜嫔所出。皇四子母家最低,但偏生是个皇子,要是给了已有皇子的妃嫔抚养,那便是多了一重保障,要是交由没有子息的妃嫔抚育——位分低的没资格,位分高的就那几位选择——就是又有新人加入“棋局”,是真真关系前朝后宫的。这点子以小牵大的把控,端看隆正帝的想法到底如何。
按理说,交给中宫皇后抚养总是理所应当又不会出错。明慈皇后之子姜景既嫡又长,隆正二年生人,隆正六年封太子,皇四子出生时,己经年满九岁,算是彻底立住了,太子于人前学习做事是聪敏持重,器识宏深,对父母弟妹亦是温恭有度,孝悌著闻,满朝皆是夸赞。东宫由姜晏稳坐,明慈皇后也有傍身所依,再添一个襁褓婴儿则是全当逗趣。
但陈氏出身过于低微,其子一朝越为温皇后养子,若有嫡兄呵护,过些年要是还有幸入皇后名下子嗣,整一出“中宫嫡出”,那是得多少人咬碎牙也不得劲的。
于是乎众妃嫔一合计,还是希望放在贤妃或淑妃宫中养着才好,一则不考虑其突然成为嫡出的可能,也不叫其余无皇子傍身的有机可趁加入夺嫡战局。二则是贤淑二妃皆有皇子且都非嫡非长,加上年岁尚小还未立住,做母亲的总是会讲注意力放在亲生子身上,于四皇子不见得多好,以后就算长成了也只能是做皇兄的陪衬——当然,一切还得看隆正帝的意思。
他究竟对这个孩子有没有扶持的想法。
索性陈才人原先是徐贤妃宫中的婢女,养胎生产期间也都是在贤妃宫中寝居,再有徐贤妃力保的恩情,孩子给到徐贤妃膝下作伴也好说不过。
徐贤妃再度前去隆正帝那央求,这回隆正帝却没有立刻答应,他犹豫了好些天,才明令颁布的旨意。
没人知道隆正帝那几天想了些什么,但最后他让明慈皇后抚养皇四子,给其生母陈氏追封了个嫔位——这是明确皇四子的生母只能且永远是个已逝嫔位。
抉择养母的缘由隆正帝也一并告知,正如上述,皇二子与皇三子分别是隆正六年和隆正七年生人,两者玩性正大且尚未立住,想来贤妃淑妃不大有再养一个襁褓婴儿的情调。
而温皇后么,众所周知,最是端庄温和不过的人,待孩子总不会错的。
由此观之,隆正帝心里也不大乐意给皇四子有夺嫡的机会,否则只要给他安排一位未有自息且母家雄厚的养母,大可能滋生野心争上一争。
明慈皇后这一养,就是六年,却也是养孩子中最劳心劳累的六年,直至隆正十七年,中宫再次传出喜讯。
隆正十八年,皇六子出生,取名“晏”,正是与其长兄“光景清晏”,有岁月无忧之意。
因有着皇五子三岁早夭的先例,宫中上下无不重视谨慎,着实没心力去管刚年满六岁的皇四子姜岑,即使他待人处事十分乖巧懂事,且明慈皇后也晓得这孩子的品性,但……
隆正帝直言叫皇后养好身子,令徐贤妃带走皇四子继续养着。
“是以,淮阴王与明慈先皇后,不过一段抚育旧情,早已恩浅情疏。”薛瑀道。
姜晏记事后一直到他登基,其实没见过这位四皇兄几次,见得最多的是二皇兄姜峣,其次是三皇兄姜浔。毕竟他稍稍有记忆时,太子皇兄便薨逝了。他当时年岁太小,二皇兄虽非嫡出,却占着齿序最长,其外祖身为太傅,历经两朝,门生众多。三皇子母家亦有兵权,且在朝中拉拢朝臣颇有起色。母后隐隐感觉到什么,只能催着年幼的他成长。
姜晏故作懊恼道:“我对四皇兄的印象不多,早些年不太见到。”
刚才还带着点生冷语气的皇帝转瞬就带过了,好像刚刚只是忽得起了情绪说话。
薛瑀心知肚明却又安慰道:“我同淮阴王早年也只在宫宴上见过面,交谈甚少,因着他当时好似没有多少……逆反的心思。”
那几年的交锋主要是二皇子,三皇子和皇后三方,姜晏也是在隆正末年,也就是时年七八岁的时候,才真正推出台面讲话。
薛瑀早年经常随父母出入宫廷大内,倒是都见过几位皇子,也多交谈过几句。除了隆正二十一年才出生的皇七子姜允,这位小皇子那两年尚在吃喝不愁牙牙学语的阶段,也不便带至人前与群臣见面。
二皇子与三皇子对薛瑀的攀谈拉拢止于隆正二十三年,薛瑀十三岁的时候,他的嫡长姐薛瑛在那年正式与安国公世子温良玉定了亲,预备于隆正二十五年成亲。
当时隆正帝已在诸多方面隐隐表示对安国公府的不满,朝中诸臣也都见风使舵,但右相府与安国公府两者一文一武的结合,一下子扭转了朝堂的风向标。
之后即使两位皇子还有拉拢策反之意,话语言行也都点到为止。
其实朝中大臣并非不知道隆正帝的意思,毕竟先太子在时,隆正帝没有给其余任何一个皇子封号和封地;先太子薨逝后,隆正帝也没有再封某位皇子为太子的意思,更没有封王的举动——他这是给了每一个皇子还有成为新太子的可能。
在现有长子和嫡子并不是同一个皇子的情况下。
这其实就是暗示着属意非嫡出的那些个。
这些陈年往事发生在姜晏生前或是孩提时期,少不得有多少人讲给他听过。薛瑀作为见识过中宫强势,东宫鼎盛的宫外人士,又见证过太子薨逝,中宫倾颓的亲历者,其与姜晏讲学时会提起过往也是无可厚非。
姜晏点了点头,薛瑀又接着道:“不过安国公倒是可能对淮阴王以前知道些许。淮阴王养在明慈先皇后身边时,安国公也正好在先太子身边作伴读。”
“又或是,端太妃与静娴长公主,想来了解得更多。”
静娴长公主姜姮是隆正帝皇长女,其母端妃与明慈皇后私下交好,其外祖正是当朝左相江德海。江德海曾任陇右道巡查使,与安国公府有好些年头上的公务往来 ,家小不得随公务出行,故而在京时也都互有帮衬。
不过江德海作为一个板正的老头,于公于私都挑不出法理上的错误,人人只道他情理上的古板。因着只有曾经的公务往来,江尚书也不曾为温国公站队助威,两家亦没有姻亲关系。是以没有人将他与安国公划为一党,端妃在宫中也是对皇后最敬重不过,旁的情谊没叫人看出半分。
实则在隆正十九年左右,端妃曾托明慈皇后在西北军中给年满十五岁的大公主找个合心意的驸马——本朝没有驸马不得参政的规定,而对于京城中舞文弄墨的公子哥儿,大公主一个都瞧不上,满心想找个舞刀弄枪的,并且还不要京城十六卫中的军官,认为那些都是勋贵人家塞进去的花拳绣腿。
两位母亲挑来挑去,看上了一个年纪轻轻便在西北军中官至从四品的宣威将军,方才二十有一,家中未有妾室。乃是京城中一没落伯爵府的嫡次子,爵位未来是传给他嫡兄长,故而想自己出去挣一份家业。军中有不少人想给这位柴小将军说媒,但都羽杀而归,据说小将军是想找个心仪的过一辈子(因此被其他同袍笑了很多年)。
大公主看了这位小将军的画像后也颇觉满意,明慈皇后私底下差人给兄长安国公送过信,探过柴小将军的口风……后来演变成了两位小年轻互通书信。
明慈皇后见此事进展顺利,便同端妃商量,等柴小将军来年回京述职真真见上面儿妥了之后,再去向隆正帝请旨赐婚。
事实证明,人生在世有什么想法都要抓紧去做,否则意外与明天终归是不知道哪个先来。
隆正二十年,先太子病逝。
隆正二十一年秋,赫尔鞑部忽然大肆南下起兵。
隆正二十二年,赫尔鞑部将领与西北军中内应叛贼联合,重创西北防线,安国公重伤险胜——那位柴小将军却战死了。
隆正帝命安国公速速回京报告军事详情并养病,却没有让同样上过战场在军中亦有威名的安国公世子接替父亲重上西北战场。皇帝让时任陇右道节度使的石临泽接替西北军主帅的位置,继续抵抗赫尔鞑部。
隆正二十三年春,在西北军节节败退的情况下,双方止战和谈。
隆正二十四年春,隆正帝封其长女为昭平公主,远嫁赫尔鞑部和亲。
却没有再提让安国公父子回到西北军中。
至此,明眼人都看出来了,隆正帝并不在意西北战局如何,他是想借故收拢西北兵权。
月转星移。
启元五年,两国边境再起争端。
启元六年秋,西北边境大规模交战。
启元七年春,昱朝大败赫尔鞑部,左右大将与大都尉皆被斩于马下,安国公温良玉生擒赫尔鞑部左贤王。大单于受重创病故,大帐内几番兵马,幼主上位。
昱朝也迎回了和亲多年的昭平公主。
姜姮先见过礼佛多年因此喜极而泣大赏全宫的母亲端太妃,再去见阔别多年上次见面你还是个小团子我曾抱过你……的新帝。
她走的时候姜晏还太小,他们俩相处并不多,姜恒自认也不剩什么幼时情谊,但她还是向皇帝提出了个要求。
“臣希望能换个封号,‘昭平’二字非我力及,用之过重,只愿一最平常不过的封号就好。”
昭平太平,从不是她能做到的,无论是隆正二十四年的战后和亲,还是启元七年的战后还朝,前者是权势下的争夺把戏,后者是收复失地,洗清国耻的理所当然。
内务府递上的一干封号中,姜姮选择了“静娴”,她要一切与“昭平”无关的东西。
她不需要先帝惺惺作态给出的所谓“昭平”的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