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云》白桃鹿

2、第二章 叶铮

　　叶铮并不是从小就修仙。
　　出生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海岛，父母死于妖魔之手，幸得仙人所救，最后留在了苍崖山，成为了赫赫有名的剑仙。
　　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过往，但每个人认识他的人都知道，叶铮生平最恨妖魔。
　　也很少人知道，叶铮曾经最好的朋友也是妖。
　　当然那个时候，叶铮自己也不知道。
　　就跟世间所有美好的相遇一样，少年意气相投，结为挚友，共同游历江湖，叶铮自知性格不算好，所以能碰上那样一个人，他一度感到非常幸运。
　　但也只有过一度。
　　误会太多，意外太匆忙，很多事情便落在了生死之间，无影无踪。
　　叶铮睁眼，推开窗看去，雨雾中的苍崖山显得格外安静，想到明天就要带着弟子们前往玄意门了，不知道师弟又会啰嗦一些什么。
　　正当叶铮思考的时候，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传来，他眼神一凝，瞬身而出，踏上长剑驱往后山的魔印结界。
　　魔印结界，虽说被称为结界，但事实上整个魔印结界是个巨大的法阵，封锁着魔界与人界的通道。
　　魔印结界镇在乾安塔下，已经前年不曾有过动静，刚刚那股令人无法忽视的魔气好像就来自……
　　叶铮落在乾安塔外，收剑入塔。
　　塔内，巨大的光束自塔顶落下，将地面的魔印结界完完全全地笼罩，结界符咒是用朱雀神鸟的血画的，每个阵眼处都压着三清石，而三清石和朱雀神鸟血都有着驱魔的功效，如今过去千年，三清石与符咒的作用都已经减弱了很多。
　　自从二十年前叶铮成功结丹，又寸步不离地镇守苍崖山，这方圆百里几乎没有妖魔出没。但如果这个封印解除，恐怕整个苍崖山都会付之一炬。
　　苍崖山一个小型法阵尚且如此，那玄意门门中封印的那个大法阵的情况应该只会更糟糕。
　　叶铮凝神，抬手结印，下一秒，深厚的内力携着磅礴的剑气压下，令翻滚的魔气瞬间安静了许多。
　　叶铮收势，抬眼看向塔顶的法阵，光芒并没有强烈些许。
　　看来也是治标不治本。
　　朱雀神鸟的血门派之中尚有余剩，仙界里的三清石却几乎消耗殆尽，楚清遥说只有妖域腹地，也就是要入如今的妖域王城才能找到。
　　妖界强者为尊，动乱时期妖王是一天换一批，如今掌管往生城的是云草一族的王。
　　他将手放在丹田处。
　　“云深全天下最不待见的活人就是我。“叶铮忽然开口，“你是知道的。”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道人影缓缓自影壁后走出。
　　来者白衣锦袍，玉冠高束，面带微笑，赫然是楚清遥。
　　“但你也是与他交集最深的人，不是吗？”楚清遥站到叶铮身边，“我们需要一个机会。”
　　叶铮没有讲话。楚清遥伸出手，五指缓缓张开，轻轻贴在光幕边缘。
　　“封印不能解。”他低声说，“我们付不起这个代价。”
　　曾经魔族肆虐百年，血流千里，白骨成山，路上的尸体比行人还多。而延续了两千多年的封印，是一百代人的坚守，不能毁在他们手里。
　　叶铮依然沉默。
　　“我知道师兄向来以大局为重。这次，依然拜托了。”
　　楚清遥转身离去：“明日便要启程了，师兄，我们苍崖山的未来和希望，都拜托你了。”
　　等到楚清遥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叶铮终于开口。
　　“当初我拒绝接任掌门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计划着压榨我了。”
　　楚清遥转身，一摆手：“怎么可能，当然是因为我知道师兄肯定不会愿意当掌门，所以我在你拒绝前就计划了。”
　　“你很适合当掌门。狡诈”
　　“师兄也很适合当师兄。可靠。”
　　“我不介意让你当。”
　　“我可没有师兄你靠谱。”楚清遥本是笑吟吟地，复又端正表情，“整个苍崖山，我最信任的人就是师兄，魔印结界的事我也只和几位师兄弟说了，这件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如果传到妖界那边，这笔交易要付出的代价就太大了。”
　　叶铮越过楚清遥，往外面走去。
　　楚清遥紧盯着叶铮的背影。
　　“明天出行前的动员会我是不会去的，只在山脚下等。”
　　楚清遥轻轻松了一口气，微笑：“这种小事，自然无需师兄出面。”
　　叶铮的身影消失在乾安塔外。

　　翌日，动员大会在渡月台举行，渡月台位于主殿之前，是一个大广场，它的周边整齐地矗立着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满了名字。
　　而叶铮果然没有出现在渡月台。
　　今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艳阳高照，万里无云，微风吹拂新叶，湖水涟漪轻荡，天地俱静。
　　一群穿着蓝白道服的弟子表面安静，实则激动地站在台上，听着掌门讲话。
　　楚清遥站在殿前的台阶上，俯瞰着弟子们。
　　所有长老都难得的现身，而楚清遥的小师妹怜星仙子站在一旁，温柔笑着看着台下的弟子们。
　　“……自剑会正式由三门举办以来，如今已经是第一百二十七届了，而这一次的剑会，也会有去过的师兄师姐带领，具体的我不说，留点机会让你们师兄师姐吹牛，不然他们发挥空间就太少了……”
　　台下响起隐约的笑声。
　　“我深知我们苍崖山实力雄厚，虽然已经连续三届没有夺魁过了，但我很能理解你们实在不忍心让别的门派弟子失败的心，毕竟苍崖山的弟子，主打的就是善良……”
　　台下爆发出一阵大笑，但也有弟子大声喊：“今年我们一定会夺魁！绝不让苍崖山丢脸！”
　　“今年的魁首一定是苍崖山的！”
　　“我们必定打败蓬莱岛和玄意门，为师门争光！”
　　楚清遥等弟子们说够了才抬手，全场瞬间安静。
　　“苍崖山以每一个苍崖山的弟子为荣。”楚清遥收起微笑，肃容，“要记住，师门是你们的靠山，而不是压力。”
　　“开山以来，我们从千百个小宗门中脱颖而出，成为如今的天下大宗，是一代代的弟子成就了苍崖山，因而苍崖山的成就属于每一个人，无论有没有夺魁，我们苍崖山也是魁首，它是所有苍崖弟子的心中的第一！苍崖山的历史跨越万年，它的辉煌纵横四海，你们说，是不是？”
　　所有弟子热血沸腾，震声大喊：“是！”
　　“好，很好。”楚清遥笑道，“此次剑会大比，由归云尊者和无妄仙……”
　　话音未落，全场爆发出更高的声浪。
　　“归云尊者！？”
　　“什么！”
　　“尊者出关了吗！？”
　　几乎全是不可置信和狂喜的呐喊。
　　楚清遥丝毫不意外，不紧不慢地讲下去：“归云尊者和无妄仙尊就在山下等你们，记得给予你们的仙尊同等的尊重，不然我相信你们以后很难过上好日子……”
　　他抬眼望向天际，嘴角勾起：“现在，可以出发了。”
　　庞大的人群顷刻间向山下涌去，引得渡月台边的树枝纷纷倒向众人的方向。
　　楚清遥负手而立。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渡月台，他才慢慢打了个哈欠，毫无形象地坐在了台阶上。
　　怜星仙子也收了温柔形象，没好气地踢了楚清遥一脚：“注意形象，万一有弟子忘记拿东西回头看见掌门这样子，门派脸都丢光了。”
　　楚清遥懒洋洋地踢着脚：“都走了，感受得到。”
　　长老们也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掌门，您这样，属实很不妥啊……”
　　楚清遥一脸你们淡定的表情，看着远方，眯起眼睛。
　　师兄啊，鸡血我都给他们打好了，剩下就靠你了。

　　苍崖山下。
　　江见平站在叶铮身边，抬头看了一眼云雾涌动的苍崖之巅：“大师兄，你觉得掌门师兄和他们说了什么？”
　　叶铮正闭目养神，闻言淡声回道：“虽然他废话很多，但是不该说的不说就行。”
　　江见平叹气：“大师兄，你真是数十年如一日的无……严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