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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撤军 遇见一队“ ...

  •   1942年圣诞前半个月。
      这片土地仍旧战火纷飞,奋战在战场上的士兵们连一口从敌军手里缴来的罐头都尝不到。
      作为骑兵,我被德国佬射中左腿后跌落马背,在这种堑壕战区更是派不上用场。我那不争气的手不止地发颤,在物资奇缺的正面战场上根本发挥不出这些弹药原有的威力。这条本该好转的伤腿近日更是有要腐烂的趋势,许是我那敬职的团长还记挂着这个国际派来支援的战士,所以趁着我还未沉眠于冰雪将我与无处安置的伤员一起向后方调去。
      很久之后我得知,团长或许早就牺牲于几天前了,应该是副团长下令让我们这些老弱病残活下去的,我在其中扮演的是领头羊的角色,与另一位同处尴尬境地的战友一同指挥这只歪七扭八的部队向后方撤走。
      命运一度将我们至于生死,最后还是给我们留下一线希望,让我们远离前线战火。这是好听的说法,其实不过是行至末路,连上战场的资格也没有了。我甚至算得上是逃兵,伤势要比队里其他人轻的太多,我的战友还在前线奋战,就算我是个拖累,我仍旧希望与他们同生死。但我不能再做一次逃兵,将这些怀揣生存希望的战友再次丢下,丢在这冰天雪地。
      我坚定了要带他们活着下战场的信念,踩过厚重的雪地不断行进。
      或许死在护送大家途中也是不错的,这毕竟还是有些价值的。命运如同听见了我的心声,只不过听岔了,跟我们开了一个黑色玩笑。暴风雪似是想让我们困于黎明前夕的永夜。当然,即使没有发生这场天气的袭击,若不借着夜色的掩护抵达目的地,一旦被敌人发现,死亡与黎明如影随形,我们必死无疑。我们强咬着牙关走三步退一步,所幸破烂的衣衫还没有被这好色的狂风剥开,堪堪挂于众人残缺的身躯之上。
      直到我们遇见一队不分敌我的人马,才不得不停滞于雪地中。
      要清楚,作为一堆老弱病残,六十几人中能作战绝对不超过二十人。天要亡我!对方反应迅速,立刻和我们对峙起来,几乎同时拔出身上的枪械。于是乎,一个坚硬的圆形洞口顶在我的太阳穴,是手枪。天知道这把手枪的主人是怎么靠近我身侧的,简直是鬼魅!不过转瞬,我就被压倒在地,双手被一只怪力大手狠狠反剪在身后,就快在那股蛮力的作用下压过我的尾椎。下一秒,枪声就会发出如雷的怒吼,在我们行至战场与目的地的路途之间将狂风撕成碎片。
      天旋地转之间,我头晕目眩。好在那时安德烈,另一个指挥没有立刻发现这里的情况做出过激反应。耳清目明,说时迟刹那快,我的脸颊在彻底与那双脚亲密接触前,双眼认出了那双再令人熟悉不过的作战靴。是的,那双我受罚洗过无数型号大小的苏式作战靴!
      我被他的手压在靴上,半口雪半口风含混不清地喊道:“同志!都是友军,快放下枪!”安德烈愣了一下,手往下落了一点,最终还是迟疑地将枪端了起来。双方都没有放下枪,直到身后那个怪力男人从风中依稀分辨出我一句句重复的话不是德语,他扯着我不曾修剪的头发仔细看了看我的脸。对,仔细。我我甚至看得出来他双眼中对我这张陌生的东方面孔透着的深深的迷惑以及一种探索欲。他离得实在太近了,下令让那些人放下枪时,从他口中喷出来的热气冲破寒风,更加强硬的打在我脸上。
      他从容地将我从雪地中扶起,好似差点碾上别人脸的人不是他一样。我也礼尚往来,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果敢的年轻人,没多久,我的脖子就对我发出了抗议,长时间的仰视并没有使我在阴影下更好地分辨他的面目,他太高了,我才到他的胸口。但毋庸置疑的是他对我始终秉持着一种古怪的神色,那双与旗帜一般红的双眼里说不清是惊愕还是好奇。反正我是被看得有点发怵,然后在心里又暗暗啐了自己一口。兔子也是红眼睛,怎么不见你怕?怂货!
      我挺起腰杆,努力想表现出更好的精神风貌,刚准备开口,一串俄文字母就噼里啪啦扣在我脑门子上。“东方人?中国人?”语速是有些快了,口水险些嗞我一脸,但听得出他十分关切。这个时候还不忘关心我的出身,多么心细如发啊。接下来一句,让我彻底顾不上战友们同生共死的深厚情谊,彻底惹恼了我。“你就是那个上不了前线的王耀?”安德烈在不远处,闻言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两行人因为领头的交谈已在一旁打成一片地休息起来,于渐渐消退的冰雪中相互取暖。我的内心极度不服气,如果不是可恶的德国佬打伤了我的腿,刚刚就该是我踩着你的头。
      我冷冷向他射去眼刀,发现他在月光的映射下笑的还挺灿烂,这人他丫的是不是有病?我高声叫了一声安德烈,“转移阵地,去林中歇息!”他也叫起自己那一队跟着我们向不远处的树林走去。我最开始想走在前头,眼不见心不烦,结果他一步顶我好几步,一下子就和我并排行走,我放慢脚步,想会在一众人里,他好似刻意放慢脚步,跟蜗牛一样,不动声色地挪到我这里来。没完没了,在几场拉锯中,我都快遗却了腿上的伤痛。我的眼睛恶狠狠地,只顾着追随着他帽沿下散落的几抹随月光闪耀的碎发。现在想起来,也不知道当时两队人到底是否看到了这场闹剧。
      月色越发明亮,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发觉这种行为有多么幼稚,才慢慢平静下来。望山跑死马,这林子还是有一段距离,另一队的同志大多已背上了撑不住的伤患。他又凑过来,笑嘻嘻地问:“王耀同志,要不要我背你?拖着一条伤腿走这么远,你会吃不消的。”我非常希望这样的关心可以不要用一种十分笃定的语气说出来。我忍不住回头瞥了他一眼,这时应是夜晚月亮最亮的时候了。我清晰地看见他的军装上血迹无处不在,就连银白的发丝上也少不了浊血,我想象中本该亲切的脸庞因斑斑乌黑而显得可怖。出于本能,我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有些讶异的回望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惹上我了。
      这张脸很英俊,令我觉得不该跟血气沾边,尽管在战场上杀人溅血是常事。一时出神,我的腿终于反应过来,不给面子地让我狠狠摔了一跤。“王耀同志,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你可能误会了,我只是···”的确,他的声音也很悦耳,当这个声音从我头上传来时,我有一种想反手给他一拳的冲动,但还未来得及动弹,我就被一只大手揽过腰从雪地里扒起来,“真的只是好奇!”我在站起的一瞬间拍掉了那只手。“我们要休息就得尽快走过去,请不要妨碍我。”他“哦”了一声,乖乖从我身前让开,我听得见他喃喃道:“原来摔倒也是计划的一环啊···”此时我嗅到一股令人倍感不适的浓厚血气,我的眉毛皱的更紧,向前大步流星。
      我认为他不该沾染血气的原因还有一个,就算是前线伤亡最轻的兵士也没有他们这般军容整肃,他们身上穿的不是作战服,而是阅兵礼服一水的制式。但仍穿着一双作战靴,显得多少有些不伦不类。我强忍着不适以及那股莫名的诡异继续前行,而就在森林掩体的前十几米开外,骇人的一幕出现了。德军的尸体被肢解后按照部位一列列排地整整齐齐,头上的帽子甚至没有摘,都端正的待着,大片大片血迹在雪地晕染开。
      那个冒昧的苏联人。
      念头一闪而过,我飞速别过头,看见他遥遥冲着我笑,叫我毛骨悚然。“王耀同志,我们就在这里分道扬镳吧!我们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毕竟大家都有要执行的任务。”我打了个寒噤,把别样的恐惧甩开,将声音提高到他能够能听见的音量“多谢!”他的右手抚上黑得发亮的帽檐,向下压了压,不知为何,我耳目从未如此时一般清明,甚至能够捕捉到他嘴角上扬的一丝弧度,听见他从喉咙里发出的低笑。
      他没有回话,只一动不动地站在那看着这些身着礼服的士兵将病患安置好,在渐渐飘扬的大雪中模糊了身形,随后与其他人一同在冰雪中销声匿迹。
      我们不敢生火,因此不曾停留太久,只稍作休整,检查好各自伤势便马不停蹄地向目的地所在的村落赶去,到达时恰好破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撤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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