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雨时分》少音

9、迟到

　　盛野不在的时间里，总是会按时给楚知意打电话。隐形陪伴下，楚知意没再出现食欲低的现象。

　　不过这种陪伴到底隔着屏幕，楚知意的兴致隐隐约约不太高。

　　他倒没有发现自己的变化，只觉得容易心浮气躁，特指和盛野有关的事情。

　　尤其是盛野没有如约回家的时候。

　　彼时楚知意正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超级英雄的片子——盛野离开前他看的那部，已经断断续续看了三天，依旧没看完。

　　他的记性差，所以看电影时通常会选择一气呵成观看，否则情节无法在脑海中连贯，他会感到无趣。

　　这次是个例外。

　　大概是盛野的到来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扰乱了他的生活节奏，所以他看电影时总是会若有若无地想起盛野。

　　每次走神，电影情节就水般滑走，导致他回神时不得不将片段回倒，进行重看，导致他拖拖拉拉地一直没看完。

　　楚知意盯着屏幕，在又一次倒退进度条后，神色变得发闷，是明眼人都能看出的心情差。

　　他穿着家居的短裤短袖，很霸道地用腿压住北极熊的身子，然后踢了踢空气。衣尾顺着他的姿势自然上滑，露出一截白皙到剔透的腰身。

　　冰清玉润，纤细柔软。

　　盛野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他将拿着的东西放于岛台，轻声走到楚知意身边。

　　“挡着我了。”楚知意一动不动地说，清透声音里含着点很轻很轻的烦躁，似乎是在竭力压制些什么。

　　盛野没有动，只蹲下身，拉了拉他的衣尾，遮住过好的景致。

　　然后盛野的手被重重拍开。

　　楚知意神色不变地继续看屏幕，盛野神色不变地拢住楚知意的手掌，去轻轻勾他的手指。

　　很讨好的小动作。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直到屏幕上开始播放出品方和制作人员的名字。

　　“鹊鹊，电影结束了。”盛野说。

　　“有彩蛋呢。”楚知意故意反驳。

　　“可以和你一起看吗？”

　　楚知意哼了声，不是从回来起就一直在和他一起看么。

　　见他没拒绝，盛野便主动坐到了他身边。

　　楚知意不小心贴了下身边暖烘烘的热源，面上的冷硬不觉间化了很多。

　　长长的片尾字幕结束，没有新的片段接续，屏幕跳回原始界面。

　　没有彩蛋。

　　“你看过这个电影吗？”楚知意问。

　　“看过。”

　　“那你早知道没有彩蛋，怎么刚才不告诉我？”

　　“在想是不是自己记错了，如果真的有，错过的话岂不是很可惜。”

　　“那你还蛮好心的。”楚知意的语气说不上温和，也说不上尖锐，反倒有某种说不出的委屈。

　　“鹊鹊。”盛野却笑了，凑近他的脸颊低声说，“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一语点破他委屈的源泉。

　　其实没什么好道歉的。

　　盛野已经给他发微信解释过原因——飞机晚点。

　　非常常见的不可抗力。

　　楚知意却因为这样一件小事而在心里默默发了一场脾气，气过之后还给了自己一个小气鬼的称呼。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在意。

　　“你迟到了。”楚知意很不友好地说。

　　一时静默。

　　他想，明明是和盛野无关的失误，奈何他要像叽叽喳喳的小鸟一样，没法控制自己的话。盛野越对他温和，他越要尖锐，以此来刺探对方的容忍度，从而达到最坏的结果。

　　盛野一定觉得他无理取闹。

　　“嗯，我迟到了，小宝。”盛野倾身，捧起他的脸来，态度出乎意料纵容。

　　一道弱电流极快掠过了楚知意的筋络，不痛，但很麻，让人身体发软。

　　楚知意侧过了脸。

　　他发现他总是没办法直视盛野的眼睛。

　　黑而澈，像美丽的清潭，有心甘情愿溺毙的风险，也像乖巧的家犬，让人没办法去责怪或怀疑。

　　而且，盛野的眼神总是太专注太认真，仿佛这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似的。

　　没有人这样看他。

　　“要不要惩罚我？”盛野笑问，“惩罚我消消气，好不好？”

　　说话间，盛野单手捏住了他的脸，以很轻的力道，他不得已重新与盛野对视。

　　“不要。”楚知意心里喊他狐狸精，“我惩罚你做什么？我才没生气呢。”

　　后半句话倒是真的。

　　或许他的烦躁只需要一点回应就能治好。

　　不然为什么看着盛野，他的脾气慢慢就消了。

　　“真的么？”

　　“真的。”楚知意强调，“真的没生气，本来……也不是你的错。”

　　“怎么这么好啊，我的小宝。”盛野感叹般，看起来还想贴贴他的脸。

　　楚知意用手挡住，纠正说：“鹊鹊。”

　　盛野顺势贴贴他的掌心，嗯了声，自然而然重复：“鹊鹊。”

　　楚知意顿住，不由生出种无言来，人的底线就是这样一步步放低的。

　　最开始的时候，他听盛野叫“鹊鹊”都会不太适应。

　　“有没有吃饭？”盛野又问，“我让人送食材来，等下给你做饭吃，好不好？”

　　“没有。”楚知意很诚实。

　　盛野便默认了楚知意“要一起吃饭”的意愿，“那你在这玩一会儿手机，等饭好了，我叫你，好不好？”

　　楚知意嗯了声，没有反驳盛野“自以为是”的同意。

　　他才没有回答要不要吃饭呢。

　　是盛野想错了。

　　将错就错算了。

　　这会儿再拒绝的话，怪让人伤心的。

　　注意到盛野走到厨房后，楚知意有些无措地捏住了北极熊的爪子。

　　盛野刚刚……好像是在哄他……

　　这个哄他的人在给他做饭……

　　好怪的感觉。

　　有点乱七八糟的麻痒，又有点乱七八糟的开心。

　　-

　　楚知意伏在沙发靠背上，远远看着盛野处理食材的身影，打开微博。

　　他之前发过的画得到了惊人数量的点赞和评论。

　　——画中是盛野。

　　——裸着上半身的盛野，背对着他的盛野，微微侧脸，眼神睥睨。

　　大概是得益于盛野特地要求加的桃心，纵使他文案空白，很多粉丝也通过这鲜明特征认出了画中人的真实身份。

　　【啊啊啊啊啊啊阿野，漂亮得想死，疯狂舔】

　　【油画吗？色彩绝了！光暗绝了！】

　　【预感镇圈神图要出现了……太太，我爱死你】

　　【太绝了太绝了。。。已经能想象出盛野裸-体在我面前的样子了。。。】

　　【好美，是参照着阿野真实肉-体画出来的吗（不是）（哈哈大笑）（大胆发言）】

　　【感觉下一秒就会让我跪下，这眼神……太DOM了，受不了】

　　DOM？

　　楚知意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很久，又看向盛野。

　　像吗？

　　如果有一天，他们决定一起睡觉的话，盛野会让他跪下吗？

　　还是他会让盛野跪下呢？

　　粉丝们的评论给了他一些玄妙的灵感。

　　他从卧室拿了平板出来，坐在岛台边的高凳上开始画画。

　　画一只名为“盛野”的小狗。

　　当然，从外表上看，画中的内容仅仅是一只黑白线稿的猛犬，除了楚知意外，没人知道它叫“盛野”。

　　盛野也不会知道。

　　楚知意光明正大地赋予了狗狗俊美的外貌，强壮的体格和不驯的眼睛。

　　还有一只项圈。

　　项圈上坠着桃心样子的狗牌。

　　和盛野后肩的胎记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