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雨时分》少音

10、“你把我弄过敏了。

　　楚知意一气呵成地画完，满意欣赏了会儿，打算将图片隐藏起来。

　　谁料盛野正站在岛台的另一侧看着他……和他的画……

　　很是从容不迫。

　　偷看别人的画是件失礼的事，两人中产生心虚感的却是楚知意。

　　不过他面上仍是理直气壮，“你在偷看我呢。”他指出盛野行为的不当。

　　“我以为……”盛野顿住。

　　“以为什么？”

　　“以为你是在画我，所以想看一看。”

　　“才不是。”楚知意竭力否认，“画的才不是你，是可爱的小动物。”

　　“嗯。”盛野眼底含笑，“是我不小心扫到你画的桃心，一时自作多情了。”

　　楚知意不擅长撒谎，更说不出太坚决的否认之语，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盛野说得没错。

　　“……你，看错了。”楚知意有点结巴，“我没有画你的桃心。”

　　“我知道。”盛野说，“我后来想了想，也觉得是看错了。”

　　“为什么？”楚知意下意识问。

　　盛野以手撑住岛台，无形多了压迫般的气场，“你第一次画我的时候，就没有画我的胎记，你说会担心画不好。”

　　听起来实在像兴师问罪。

　　奈何楚知意没有感受到任何责怪的意思，反而觉察到了一点奇妙的不悦。

　　与他有关，又不针对于他。

　　楚知意没法给这种情绪做出具体的定义。

　　“对啊。”楚知意解释，“我担心画不好，那是你很重要的特征，应该好好对待，我担心画不好。”

　　“怎么会呢？我的鹊鹊这样厉害，画什么都会画得很好。”

　　“哎呀哎呀。”楚知意突然捂了下脸，“这很正常，我总是画不好啊……”

　　盛野不着痕迹蹙了下眉，又在楚知意放下手掌时收敛如常。

　　盛野敏锐地感知到，楚知意不开心。

　　很小很小的不开心。

　　“饭好了吗？”楚知意再看向他时，那点不开心消失无踪。

　　“好了。”

　　楚知意很小声地嗯了下，然后离开高凳，踩向地面。

　　盛野护着他，“小心点，不要踩空。”

　　楚知意稳稳触到地面，很浅地笑了下，说：“谢谢。”

　　-

　　盛野今天做了楚知意喜欢的虾。

　　“给你剥点虾，好不好？”盛野说着，已经带上手套，剥好一只。

　　“不用……”盛野想说他自己来。

　　可惜他的拒绝有些晚，话刚出口，虾就被喂到了嘴边。

　　盛野勾了下唇角，“我想给你剥。”

　　“为什么？”楚知意拒绝不能，只好咬下虾肉，语调变得含糊。

　　“想讨好你，刚才不应该偷看你的平板。”

　　“没关系啊……”楚知意都要忘记这件事了。

　　盛野是以为他生气了吗？盛野居然这样在意他的感受……楚知意心里百转千回，脸上是强行演出来的平静。他义正词严道：“没关系，我原谅你了，下次不要再偷看。”

　　“好，再吃一只。”又一只虾喂了过来。

　　盛野好像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楚知意想，说过没关系就不用给他喂虾了啊。

　　难不成他的潜台词太含蓄了么？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明确些，犹豫着犹豫着，最后也没能真正拒绝盛野。

　　而盛野也不单纯是讨好，更有点乐在其中的意思，楚知意便不再在意这种亲密的喂食行为，心无旁骛吃了顿很满足的晚餐。

　　反正……

　　他们是恋人嘛。

　　吃过饭后，盛野说：“一会儿可以喝点酸奶，不容易胃积食的话，会难受。”

　　“好啊。”

　　“我还买了水果，给你放一些进去，好不好？”

　　楚知意注意到盛野拎回来的盒子，应该是水果集合，不是某样特定的种类。

　　“好哦。”他说，“那我去洗个澡吧，一会儿出来吃。”

　　“去吧。”

　　楚知意出来时，盛野的酸奶刚刚拌好。

　　他得到属于自己的那碗，在里面发现了黄澄澄的果肉，“这是什么？”

　　“应该是黄桃。”

　　黄桃还不错。

　　他放心吃掉勺子上的果肉。

　　……鲜甜陌生的味道。

　　……他很喜欢的味道。

　　“你买的黄桃，是什么品种啊？很好吃。”他问。

　　盛野只看着他，没有说话。

　　“盛野？”

　　“对不起。”

　　“怎么又道歉？”

　　“因为我似乎把你的酸奶和我的弄错了，这只碗里才是黄桃。”盛野将自己碗里的果肉舀给楚知意看。

　　“那我的是什么？”

　　“是芒果。”

　　“真的吗？”

　　“真的。”

　　“我对芒果过敏。”楚知意下意识摸了摸手臂，暂时没感受到异样，“盛野，怎么办啊？”

　　-

　　楚知意面上淡定，实则张皇无措。

　　对于未知之事，人往往抱有或多或少的恐惧心理，楚知意也不例外。

　　从他有记忆起，就没有过敏的经历。

　　“不害怕，没事的。”盛野宽慰，“以前有误吃过芒果吗？症状严不严重？”

　　“没有，应该会很严重很严重。”楚知意加重语气，以表达自己的严肃。

　　“没有吃过的话，第一次吃一般不会有过敏反应的。”

　　“可能小时候吃过。”楚知意想了想，“哥哥说我小时候对芒果过敏，应该不是第一次……怎么办……”

　　“不着急，我现在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可我不想去医院……”

　　盛野每说一句话都将“要过敏”这件事推向更严重的方向，这极大消耗了楚知意的耐性，让他不自觉展现出真实的厌恶来。

　　对医院的厌恶。

　　但他的声音很弱很小，展现出的抗拒力道便也弱小。

　　很多人都会无视弱小。

　　“那就不去。”盛野拉住楚知意的小臂，带他坐到沙发上，“不一定会很严重，不要自己吓自己。我现在叫人送药过来，一会儿我们吃完药就会好了，好不好？”

　　听到这话，楚知意终于安定了点，闷闷地嗯了声。

　　药送来的速度很快。

　　从内服到外抹，一应俱全。

　　由于不确定是否过敏，楚知意没有选择立刻吃药。

　　约四十多分钟后，他的手臂和腿部泛起细细的红疹。

　　他真的过敏了。

　　或许是有了心理准备，等过敏症状出现时，楚知意倒是意外淡定。

　　“我还想吃芒果。”他摸了摸红疹说。

　　“先吃药。”盛野将药片递给他。

　　楚知意含住药片，就着盛野手上的温水一口吞了下去。

　　“我还想吃芒果。”楚知意重复。

　　“为什么呢？”盛野点点他手臂上的红印，“过敏应当不是种舒服的体验。”

　　“有些痒。”楚知意缩了缩手臂，“可是没有想象中难受。”

　　“想象中是怎么样的？”

　　“会没办法呼吸，会死掉。”

　　“谁告诉你的？”盛野笑了。

　　“哥哥……”楚知意停了停，“妈妈告诉他的，他又告诉我。妈妈好像就对芒果过敏，她说我也过敏……”

　　“这样啊……”盛野的声音有些淡，“那没法呼吸的话，算是很严重的后果了，这样都不想去医院吗？”

　　“没关系。”

　　没关系？什么没关系，盛野不想去深究这三个字背后的隐藏含义。

　　“我是很轻的过敏。”楚知意显而易见开心，“除了一点痒，都没有再剧烈的症状了，我以前想错了。”

　　“所以呢？”

　　“所以我明天还想吃芒果，芒果很好吃呢。”楚知意向他宣布，“你帮我买一点好不好？就买今天吃的这种。”

　　“不好。”盛野温柔拒绝。

　　楚知意噌地站起身，在原地小小地转了个圈，然后伸出手臂对盛野进行迟来的控诉：“你把我弄过敏了。”

　　他展示着皮肤上的红痕，声音委屈而可怜。

　　“我会负责。”盛野顺势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回身边。

　　“再帮你抹点药膏，好不好？会好得快些。”盛野仔细打量着范围不大的红疹，“除了胳膊和腿，还有哪里痒吗？肚子和背有没有发红？”

　　“有。”楚知意生着气依旧认真回答，“不需要抹药膏，我都吃过药了，一会儿自然会消掉的。”

　　“那我帮你看着好不好？如果一会儿复发，我们就抹点药。”

　　楚知意哼了声，“不要这样的负责，要芒果……”

　　“不可以。”盛野态度坚决，“除非养好身体，才可以吃。”

　　“什么是养好身体？”楚知意瘪瘪嘴，“你说好就是好，你说不好就是不好，你又不是国王。”

　　“那就定个标准吧。”

　　“当然要定。”

　　“胖一点吧。”

　　“什么？”

　　“胖一点。”盛野捏捏他的脸，“先胖两斤。”

　　好像不算太难完成的要求。

　　“……为什么是这个？一斤不行么？不小心胖太多怎么办……”楚知意讨价还价，“……为什么要听你的？”

　　“因为你瘦了，鹊鹊。”盛野耐心解释，“不会丑，会更漂亮，也更健康。”

　　瘦了？盛野以前又没见过他，应该是说错了吧。

　　楚知意没太放在心上。

　　“而且。”盛野继续说，“我是你男朋友，你应该听我的话。”

　　“我就知道。”楚知意戳戳他的肩膀，“你可霸道了。”

　　盛野是在管着他吗？楚知意不确定。他只能确定这种感受不讨厌。

　　“胖一点的话，体质变好，吃芒果说不定就不会过敏了。”盛野声音里的诱哄很明显。

　　楚知意顿时心动，先前的小小不满散得一干二净。

　　“真的？”

　　“真的。”盛野认真道，“所以要乖乖吃饭，乖乖运动，我会陪着你，好不好？”

　　“……好吧。”楚知意矜持半分钟后，同意了。

　　“现在先在沙发上躺一会儿，好吗？”盛野询问，“过敏是会反复的，等红疹真的消了，再回卧室睡，不然出意外的话，我没有办法及时发现。”

　　楚知意点点头，跑回卧室刷牙，十分钟后神清气爽回到客厅。

　　他抱着北极熊，很主人翁姿态地霸占了沙发，“如果这次我再睡着，你一定要叫我。”

　　盛野说对他负责，所以他霸占得心安理得。

　　“好。”盛野应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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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知意睡着了。

　　在五分钟内。

　　今天发生的事对他而言不算坏，甚至有几分开心，却也属实是种消耗。

　　盛野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抚过他手臂上渐然消退的红痕。

　　笨蛋鹊鹊，盛野的手指掠过楚知意眉心，怎么身体变得这么差？

　　手指被楚知意捉住了。

　　“楚知意。”盛野从容唤他。

　　楚知意含糊地说着梦话：“过敏了……”

　　盛野反握住他的手，“会补偿你，好不好？”

　　楚知意在睡梦中，没能对盛野作出回应。

　　“我听到了。”盛野笑着摩挲他的唇瓣，替他作答：“你说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