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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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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渺虽然是疯人院中最听话乖巧的疯子,但这只是相对而言。
从来没有人会觉得一名疯子省心。
沈渺一只手握住秋千的吊绳,伸出另一只手向雌虫索要自己的食物。
梅拉尔回来的时候,沈渺已经是第三次拿到来自两只幼虫的“贿赂”。
应该是叫这个名字,他曾经听到过004这样说。
“贿赂”是两颗粉色包装的糖果,沈渺接过它们后,才好心地安慰抽泣的幼虫:“不用担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龙已经快要回来了,他不会被伤害的。
幼虫们不知道沈渺的想法,只是单纯的以为面前这只漂亮的雄虫哥哥是因为收了他们的糖果,才愿意帮他们赶走怪物:“那、那它还在吗?”
当然在,它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小孩的口袋看。
那里面还会有糖吗。
像是这样可爱的包装。
沈渺一边含着糖果,一边漫无边际的想着。
幼虫们没有得到回应,以为是自己给的“保护费”不够,又着急地找遍了所有的口袋,摸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来递给沈渺。
小疯子当然来者不拒。
他只负责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嚼嚼嚼。
至于小虫子们的想法,沈渺才不会管。
就这样,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沈渺一边发着呆一边吃光了幼虫们所有的糖果。
“怪物”急躁地围着哭泣的幼虫们打转,猩红的眼珠子落到了地上,变成一只只恶心黏腻的软体生物,蠕动着向沈渺爬过来。
好恶心。
最后一点点糖果也在口腔里融化,沈渺慢悠悠地抬起脚,想要通过这种方法来躲避它们。
但显然并没有太多用处。
幼虫的哭声是怪物冲锋的进行曲,它们在兴奋地向着最后的目标靠近。
沈渺直直地注视着它们,微微苍白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渺渺!”
清朗恼怒的声音传来,即将爬到沈渺腿上的诡异生物在瞬间消失。
沈渺缓慢地眨眨眼,绷紧了的小腿放松下来,又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
他提醒道:“我不叫喵喵。”
那是猫的名字,沈渺就叫沈渺。
梅拉尔也是一时冲动喊出来的名字,话一出口本来就慌张了起来,眼下还被雄虫拒绝,上将的脸尴尬地红了大半。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咬咬牙:“渺渺,渺渺,渺渺,我这样喊您有什么问题吗?”
小疯子聪明地没有和羞恼的军雌去争辩“你是猫吗”这样的问题,而是乖巧地选择了换个话题。
沈渺的黑眸亮亮的:“你终于回来了。”
梅拉尔不自在地上前一步,他这是去买杯饮料一样,怎么搞的像是从战场上回来一样。
但他确实从未体验过,从战场下来被家虫迎接的感觉。
或许在那时,他也会说这样一句话吧……
上将又开始心跳加速起来,脖子和锁骨都发着烫,但他仍然想要假装正经:“您刚才的动作很危险知道吗。”
在刚才,雄虫几乎将自己缩在了小小的秋千上,修长的双腿可怜兮兮地拧在一起,就像是害怕什么一般,想要离地面更远一些。
梅拉尔一般教训着年轻不懂事的雄虫,一边动作利索地给他插上饮料的吸管。
上将最后严肃总结道:“喝慢点知道吗,不要呛到自己。”
旁边的两只幼虫,从最开始就被忽视,一直到现在还是没有虫注意到他们。
看着沈渺手中抱着的饮料,只觉得自己更可怜了,嘴巴一瘪又要哭出来。
但在下一秒,两颗糖果被分别同时塞进了他们的嘴里。
沈渺飞快的收回手,抓住了秋千绳。
吓死了,他差点被晃下来。
幼虫们吃了糖止住了哭,又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哥哥……”
“没有了,”沈渺说:“我不会给你们的。”
他丝毫没有自己本来就是从人家身上“骗”来的糖果的自觉,说完这句后,就不再和他们说话。
幼虫们呆了一会儿,只能泄气地去旁边堆沙子玩儿。
梅拉尔觉得有趣,轻轻地推着秋千,嘴里揶揄着:“怎么还欺负虫崽子玩儿。”
沈渺正在小心并且谨慎地从尝试着使用吸管从造型奇特的杯子里吸出液体来。
只是尝了一口,就眼睛一亮。
面上的表情变化幅度不大,悬在空中的双腿却不自主轻快地摇晃起来:“甜的。”
梅拉尔都快没脾气了,他早就该知道面前的这只小雄虫,大概只会听他想听的话。
简言之就是选择性失聪。
他失笑着按压了两下雄虫柔软的黑发:“不过也没关系,您也是虫崽子。”
还没有到成年期的雄虫,可不就是虫崽子吗。
梅拉尔本还打算带沈渺去公园附近的沙地,那里有一大片湖,是居住地附近少有的景点。
但计划依旧失败。
因为沈渺拉肚子了。
小疯子第一次有这样的经历,刚开始感觉到痛意的时候,还不解又新奇地伸手去按压小腹。
等被带着去了好几趟厕所后,整只雄虫都萎靡了起来。
黑发和耳朵都耷拉下来,可怜兮兮地捂住肚子缩在床边上。
哪怕已经注射了药物,症状好上许多,还是心有余悸,小脸惨白。
梅拉尔也是第一次带雄虫出去玩儿,没有什么经验,不清楚雄虫和雌虫之间的身体素质差异,一堆冰凉的食物饮品送出去,几乎从未基础过这样刺激性食品的雄虫肠胃脆弱,也难怪会肚子疼。
“好点了吗,”梅拉尔将沈渺从冰凉的地面上抱起来:“怎么不去床上躺着。”
沈渺这次没有再说关于怪物之类的话,生病的小疯子显得更乖巧了。
他伸出手勾住上将的脖子,将自己冰凉的手心往雌虫滚烫的皮肤上靠,声音小小的:“这样离厕所近一些。”
小疯子被吓坏了。
他再也不敢乱吃东西了。
梅拉尔是真的很愧疚,为沈渺暖了好久的肚子,但雄虫仍旧是兴致缺缺的模样。
就连午餐和晚餐,也只是小口小口地吃了一点。
到了夜晚的时候,梅拉尔轻轻拥住沈渺,犹豫了几秒,还是问道:“您明天还会在吗?”
沈渺今天走了好久的路,还肚子难受了半天,现在累得睁不开眼睛,上将的声音传进了耳朵,却进不来脑子。
迷迷糊糊地嗯嗯唔唔几句,想要将雌虫敷衍过去。
梅拉尔在入睡前也没有听到回答,但他在有些失落的同时,竟然莫名地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看着雄虫安静的睡颜,他轻声道:“那么晚安吧,希望还能和您说早安。”
或许是上天也看不下去梅拉尔上将的倒霉,终于勉勉强强地实现了他的心愿。
上将有着非常严格的生理作息,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睁开眼。
今天也是一样的。
然而就在他准备翻身下床的前一秒,手臂间传来的酥麻感以及颈脖处微微的痒意让他还残留着的一丝困意瞬间蒸发。
梅拉尔慢慢地睁大眼,他有些不敢相信。
但的确是这样的。
小雄虫仍然睡在他旁边。
温软香甜的气息围绕在军雌的身体四周。
漂亮的黑发压在自己的右臂上。
梅拉尔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轻轻地侧过头,趁着沈渺还未醒来,光明正大地观察着他的睡颜。
那双总是写满了严肃和冷漠的金眸,沿着秀气的眉毛,移到纤长浓密的睫毛,再到鼻梁,然后在微微翘起的精致唇珠上停留了几秒。
这是一只美丽的,神秘的,乖巧的雄虫。
梅拉尔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大脑只是下达了注视这个命令就已经足够勉强,但身体却自作主张地缓慢向着他靠近。
“你在做什么。”
欲行不轨的上将瞳孔紧缩,下意识地开口否认,慌忙间身体不住往边上靠去。
家庭医生又来到了梅拉尔上将的家中,这是他这个月的第二趟,也是自从他任职以来的第二趟。
梅拉尔上将是非常多疑的军雌,他几乎不会允许他虫进入属于自己的“领地”,哪怕是军部特派的医生也很难得到他的任用。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上将身强力壮武力值高,本来就很少需要用到家庭医生。
当昨天医生第一次收到工作时,他是惶恐的,战战巍巍的进来,害怕这就是自己虫生中的最后一次诊疗。
但他看到了那只雄虫。
漂亮得不像话,他的每一丝黑发都像是神灵精心打造的作品,或许因为难受,脸上有些苍白,但医生却能够清醒的看出他的毫不在意,就好像只是随意来到事件的精灵,可能就在下一秒,便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医生只看了一眼就匆忙低下了头。
上将似乎能够看透他的想法,在离开前,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
那张总是出现在新闻上的俊秀脸庞上带着笑,却让医生不住地冒起了冷汗。
“收起你的眼睛。” 上将这样说。
医生以为他可能永远也不会被任用了,毕竟他窥视了梅拉尔上将的“珍宝”。
但出乎意料的,第二天清晨,他就再次受到了来自梅拉尔上将公寓的传呼。
通讯器那头是个很年轻的声音。
也很言简意赅:“过来一趟吧。”
但实在太过简短,让医生更加惶恐,他试探着询问:“请问上将是哪方面出了问题。”
总得要知道大致的毛病吧。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梅拉尔把腿摔断了。”
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