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程似锦》拾斤野味

3、回忆

　　2012年，冬天。
　　一个星期前，十五岁的钱莹夏初三放寒假，在家里和还在上小学的俩个妹妹玩了一个星期。
　　钱父没有外出打工，一直在家就业，这几天接了一些散活，每天天还没亮就离开了，晚上也是到半夜才回家，回家的时候身上都是泥土。在那个吃饭都是问题的年代，钱莹夏的父亲因为小时候家里没有钱供应家中五个小孩上学，三年级还没上完就回家放牛了，大字不识几个，就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因为学历不高，钱父只能去大城市的建筑工地干活，收入不高。这几年
　　钱莹夏的母亲是一个残疾人，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多年来一直在家里洗衣做饭带孩子。
　　马上就要过年过节了，钱父出去干活整天都不在家，钱母就带着三个小孩回了娘家。正好，钱莹夏在上高二的俩个表姐前几天也放假回家了。小时候钱莹夏在外婆家长大，与表姐只差了三岁，从小就在一起玩，女孩子之间玩得久了，感情自然也就深。
　　三人已经半年多的时间没有见面了，这次见面自然想要多玩一会。
　　钱母本来打算当天去当回的，但是耐不住钱莹夏和俩个妹妹想要多留一些时间的请求，就答应明天再回去。
　　钱莹夏和表姐睡一起，听着表姐讲述她们的高中生活，讲述申州二中的校园是怎么样的……姐妹之间有说不完的话，有分享不完的事情。
　　钱莹夏听了表姐的校园生活后，对申州二中充满了好奇，暗暗下决心，自己也一定要考上二中，和表姐作校友。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再见。吃过早饭后，钱莹夏和母亲、妹妹一起回家了。
　　到了家门口，发现门是从里面锁着，钥匙打不开，想来时钱父在家。钱莹夏敲了敲门，一会门就从里面打开了，钱莹夏一进门就看见钱父黑着脸，盯着你钱莹夏母女四人，"你们还知道回来啊？咋怎么不多呆几天，以后都别回来了。"
　　"去你外婆家也要把手机放在家里面啊？把手机带过去，别人找我干活都找不到人，不干活那里有钱供你们上学？"钱父咬着牙，指着钱莹夏质问。
　　钱莹夏被父亲的大声指责吓的低下了头，不敢说话，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因为钱父这些年常年在家，所以家中只买了一个诺基亚手机，钱父平常出去干活的时候都把手机放在家里，不带在身上。
　　钱父责怪完钱莹夏后，就出去了。钱莹夏被父亲说得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回来时的好心情顿时消散了。接下来就一直带在房间里不出来，也不和妹妹一起玩。
　　很快就到了中午，钱莹夏从房间出来，向厨房走去，准备去帮钱母做饭。走到厨房门口就碰见从厨房里出来的钱父，钱莹夏眼睛看向别处，避免与钱父对视。
　　钱莹夏正要进去，就听见钱父对自己说："那么喜欢去你外婆家，你以后就和他们一家，你也改个姓。去了晚上也要知道回家啊？"说完就走了。
　　钱莹夏被钱父责怪了两次，难过涌上心头，鼻子酸涩，眼泪从脸上滑下。
　　帮钱母做好午饭后，钱莹夏没有胃口吃饭，就回房间用被子盖住自己，睡着了。不知不觉就睡了一下午，到晚上天黑的时候才醒。钱莹夏醒了后走到客厅，看见钱母从外面回来。钱母看见钱莹夏在家就拉住钱莹夏问，"你去哪里了？"
　　钱莹夏皱眉，有些疑惑，"我没有去哪里啊，我一直在家里睡觉，刚刚才醒。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家里的电话响起，钱莹夏拿起看了一下是外婆打来的，就接下电话。"喂，外婆，你打电话有事吗？"
　　"夏夏？你跑哪去了？你爸刚才带着漫漫过来，问我你在我这吗？你们不是今天上午回去了吗？你爸还指着我说‘我女儿要是不见了，看我饶不了你一家。’，还给他厉害的。"外婆向钱莹夏抱怨。
　　"我哪里都没去，在家里呆着呢。"钱莹夏说完就把手机给妈妈了，外婆又和钱母说了好久的话。
　　和外婆刚打完电话，大姨又打来电话，一接通就是兴师问罪，挂断前还把钱莹夏讲了一通。
　　钱母打电话和钱莹夏说："一会你爸回来，你千万不要说你今天下午在家里面睡觉。你爸今天下午在家里找了半天也没有见到你，问了你妹，你妹也不知道，还以为你生气他的气，一个人跑到你外婆家去了，就骑车和漫漫一起去找你了，去了还对你外婆发脾气。让他知道你就在家，他今天晚上又要发脾气了。"
　　钱莹夏知道钱父是什么样的人，想着等一会钱父回来肯定少不了一顿打骂。
　　不一会钱父带着妹妹骑车回来了，进门后看见钱莹夏就坐在沙发上，什么也没说，就回自己房间了。钱莹夏看着钱父什么也没说就走了，觉得今天的钱父很不正常，在以往，钱父肯定会打钱莹夏的。
　　第二天起来，家中的氛围又变的和从前一样了，钱父好像忘了昨天的事情，家中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是准备过年，钱莹夏和父亲的关系还和那件事没发生之前一样，钱父也没有再责骂过钱莹夏。过年的这段时间钱莹夏还是很开心的，也就渐渐地忘了那件不开心的事，每天都想着一定再努力努力，中考一定要考上申州二高。
　　除夕夜，钱莹夏姐妹三个和钱母从中午午饭后就开始在厨房准备年夜饭，做了一大桌子的美味佳肴，一年中就数今天的饭菜最丰富。吃完饭后，钱父给了钱莹夏姐妹三个一人一块钱，还是和往常一样的解释，"爸挣的钱都拿来给你们上学用，给你们一人一块钱，你们能自己买东西，自己花。"
　　从记事起，钱父每年就只给一块钱，刚开始钱莹夏和妹妹还是不愿意的，后几年也都是这样，她们也就接受了。
　　大年初一的早上，钱父早早就起床煮水饺，把客厅地上昨晚吃的瓜子壳和橘子皮打扫干净，就把钱莹夏和妹妹叫了起来了。
　　三人换上前几天刚买的新衣服，吃完饭后，三人就准备挨家挨户去拜年了。
　　这时钱父和钱母把钱莹夏姐妹三人叫出来，告诉她们不要去拜年了，等一会去外婆家里，外公生病了，刚刚送到乡镇医院里去。
　　钱莹夏一家人挤在一辆摩托车上，向医院驾驶去。半个小时后，赶到医院，进去后钱莹夏看到了大姨和大姨夫以及三个表姐在医院门口站着，大姨和大姨夫表情凝重，表姐哭出了声，见到钱莹夏来了就跑到钱莹夏面前，拉着钱莹夏的手，哭着说："夏夏，外公生病了，医生说外公可能治不好了。"
　　一听到这，钱莹夏也哭了起来，想到小时候在外婆家生活，自己都是和外公一起睡的，外公每天接送自己上下学，还把好吃的留给自己，钱莹夏就更伤心了。
　　小时候，钱莹夏看见外公在和白白的汤，外婆骗自己说外公喝的是老鼠药，钱莹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还把外公手里的碗抢了过来，嘴里说着"外公，你不要死。"后来才知道那原来是面疙瘩汤。
　　在外公的几个外孙里面，钱莹夏是和外公待的时间最长的，也是最亲的。
　　由于乡镇医院医疗条件有限，外公没有得到有效治疗，在初一的上午与世长辞了。钱莹夏的父母和大姨、大姨夫准备带着外公回家，就遇见了从城区赶来的二姨一家，二姨知道外公走了后哭成了泪人，大姨和钱母也在掉眼泪，外婆因为腿脚不方便就没有一起来，一直在家里等着。外婆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的了这样的打击。
　　几人带着外公回到家，外婆听到声音走到门外，看见几人在哭，还有躺在车上的老伴，外婆单手扶着门框，看了几眼转身就进门了，外婆一定什么都知道了。钱莹夏和姐姐妹妹几个待在一个房间，也不说话，就只有哭声。几个大人在处理外公的后事。外婆静静地给外公梳洗，换上新衣服，没有哭，外婆就像家里的顶梁柱，撑起一片天。
　　这几天，钱莹夏都没怎么睡，眼睛都是肿的，参与外公的后事中，为外公上香祈福。
　　三天后，也就是外公下葬的日子，天空飘起了雪花，不一会世界就是白色的了。这一天每个人都起的很早，一起把外公送走。钱莹夏走的时候手里捧了一捧土，还被大人叮嘱千万不能回头，钱莹夏快步跑回去，把土放在大门后的角落里，这是当地习俗，寓意保佑平安幸福。
　　送走客人后，钱莹夏一家打算回家，在这是人太多，房间不够，可是大雪一直在下，路面也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大姨夫担心路上不安全，就没让走。
　　当天下午，钱母拿出钱包，把出家里带来的三千快钱给了大姨，外公外婆和大姨一家生活，这次给外公办后事也是大姨一家拿的钱，钱莹夏一家并没有出钱。
　　钱父看见钱母给了钱后脸就黑了下来，当着一大家子人的面责怪了钱母，还要把钱要回来。钱母不同意，大姨也没有把钱给钱父，估计是当着钱母娘家人的面，钱父不好动手，就拉上钱莹夏和二妹钱漫一起回家，外婆和大姨夫就去劝钱父今天别回家了，现在天黑了，还下着雪，带着小孩回去太危险。这时，钱莹夏大姨也上前，把三千还给了钱父，钱父没有接钱，执意要走，众人没拦住，钱父就骑车带着钱莹夏和妹妹一起回去了，留下钱母和三妹钱欣。
　　走的时候大姨问钱父：你回去了，钱母和三妹怎么回去？
　　钱父只留下‘让她们明天自己坐车回去’就走了。
　　下着雪，还有风，钱父问钱莹夏冷不冷，钱莹夏说了句不冷。车继续开，在一个大的上坡前面，钱莹夏看到前面一辆面包车车轮打滑，从坡上滑下来。钱父看到这并没有停下来，而是无视前面的车，继续往前开。路真的太滑了，车还开到坡路的一半就歪倒在地，三人连人带车一起滑下来，钱莹夏和妹妹的脚被车压住，俩人疼的哭了出来。
　　人和车滑到坡底就停了，钱父马上站起来把钱莹夏和钱漫从车下面拉起来，又把车扶了起来，看了看钱莹夏二人，什么也没说推着车往上走。钱莹夏现在是又气又觉得丢人，自己的爸爸没本事就算了，还是个让人讨厌的人。钱莹夏在后面边走边盯着前面的钱父，眼中尽是埋怨。
　　走了几分钟就到了平坦的路段上，钱莹夏看着父亲把车停在路边，从口袋里拿出烟和打火机，站在路边吸了一根烟。吸完后随手一丢，把烟头扔在了路边。转身对钱莹夏说："走，上车，回家。"说完跨上车，钱莹夏和妹妹随后跟着一起上车。接下来的一段路钱父行驶的很小心，车开的很慢很稳，天黑了，路上很少有行人，一路上只风在耳边呼啸。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钱父拿了些鸡蛋和面条去厨房煮了饭，三人吃完后就去睡觉了。
　　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钱母带着三妹钱欣坐公交车回到了家，钱父坐在沙发上看着钱母，没有说话，钱母把拿回来的三千块钱放在桌子上，转身就回房间了。
　　今天一天家中氛围都很压抑，钱父一直在房间里睡觉，中午做好饭也没有起来，钱莹夏和妹妹知道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也都很安静的在房间里待着，电视都没有看。
　　晚上钱母炖了鸡汤，让三妹钱欣去叫钱父起来吃饭，钱欣最小，钱父也最喜欢钱欣。
　　吃晚饭的时候钱父终于起床，走到饭桌前坐下，让钱莹夏给他倒了一杯白酒，钱父一边吃菜一边喝酒，喝完后又倒了一杯。很快大半瓶白酒就被钱父喝完了。
　　吃完饭，钱母和喝醉的钱父坐在沙发上，钱莹夏去厨房洗碗刷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