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7章 ...

  •   好似我小时喜欢光着脚在冰凉的地板上走来走去,幻想在蔚蓝海边,将热沙踩在脚下,心里哼着我最喜欢的歌谣。

      那不是我的爱,不是我的爱。

      倘若有一天我将爱看清。

      看清后我又该怎么收场。

      宿舍楼的格局,决定大家都跟随“宿舍——公共澡堂”两点一线的日常路线。公共澡堂整体不大,狠狠分割出来的几个小独立卫间像劈柴般,大小无规范,反正随意。

      “干柴起烈火”,这话在高中学生阶段的少男们不实用。至少我没见过,若说普通男生在浴堂能见到的,不过是门掩下掉下的一块肥皂,或是“不慎”滑落的浴巾。但也在提醒着企图看热闹的人:这是保守的时代,也是自我防/卫的时代。

      听过阳光在风雨中呢喃,未见过缥缈的雾气下萦瘴的森林,雨的森林,梦的冬夜,神思极伤,手脚冰寒,如果感受他温热的手温,他细腻的手纹拘泥于表面,在内心留下些什么。爱,咿呀咿呀,呼吸,热水滚着雾,炽热,蹲下时热泪划伤了脸。

      我冰冷,我未能感觉到他的感觉。

      直到森林的迷雾散去,我依然不相信清醒活在我的现实,或是心跳在蒙昧的玻璃罩中切刽破裂,我发现了,但我心底回不去。我醒来了,但我抗拒起床。天星会璀璨一千万次,至少现在可能挂在天上,但我不确定,因为我蒙着被子。我是不是要起来,看看朝阳如何升起,就像少年阖眸时我内心清澈的回响。

      走在冰冷的校道上,我是不是要试着牵起你的手,但是我的手太过冰凉,太过僵硬,又如枯木般干渴。那个路口走开时,我是不是要向你挥手,因为我明知道你在看我,你在等我的一个告别,但我们之间有阻隔,就像昏鱼在渡河漂流。

      我承认我有一点自以为是了,毕竟我的年龄上心智无论如何也不能算成熟,能承担这些所谓的责任了。开化是自由的选择,但于爱情,我却懵懂蒙昧。或许爱情也是我梦寐渴求的营养源,关于林河,许久未见,或者以后再也不会见的一个人和我之前从未袒露过的情感。关于钟酩,那夜过后我总是忐忑,可他也保持了沉默,我们间交流也不如和其他舍友的多……

      这些胡思乱想并不能引领我走向什么,我此刻依然掩被而思,我已经和他们说过晚安,他们入睡的呼吸声开始有节奏地掀动黑夜的平面。

      我开始不像之前表现的那样有刻意避开钟酩的行为。我接触钟酩更多,我有限度的接近他,并不是出于特别的考量,而是钟酩身上有一种吸引我的特质。

      我想要靠近他,一点,或者更多。

      钟酩像一个半包围的空间,半开放,所有东西都只能从一个口进,一个口出,进出都随他的心意。

      我也会像一个台球入袋,装进他内心的空间里。这样的论断,是有依据的。

      当一个高个子靠在我的身旁,他无论说些什么,都像靠在我的肩膀上喃喃,他的抱怨、他看似幼稚和轻浮的笑话,全都变得合理和美妙了。

      他那样的一张脸,就算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我想我也会甘愿为他做点什么。

      我明白我在这个时间里的这份感情,既轻浮又浅薄,留恋于表面,又渴望形式上的表露和外化。

      但是钟酩,他比想象中更包容和接纳我的浅薄,即使我没有流露出直接而明显的表达。两个并非胆小之人,最终幻想走向的终点,自然是勇敢而炽烈的美好。但又彼此不言说,守护着心底的屏障,我想等到他开口,那如果我开了口,换来失落,我该怎么办?

      请把爱看清楚,请把爱看清楚。

      看清后走开,看清后我将自己收场。

      那不是我的爱,那不是我的爱。

      斑驳明月层层浅浅陆离,学校操场的黑像一整个漫长又虚寂的夜,他的身影像洗干净的月亮,和着水蒸汽在我的眼睛里打转。他说,他想了很久,约我晚自习后一起散步,但是不知道说什么话,只顾走。

      我的话却多了起来,我问他这周末回不回家,今天都星期四了。问他做了多少作业,背了几个单词。我们的话题拘泥又小心,似乎一直是我在问,我拘泥又小心。

      他为什么要约我一块儿散步呢?平常下了晚修我一般和徐凛淮走,但和钟酩散步,我们像在找地方留宿,各自行色匆匆,而我看不清他。他今天穿了平常的那件绒毛外套,校服单裤,什么都很平常,也和我一样。

      “只是无聊嘛。”他这样跟我说。

      我笑笑说:“钟师傅个大忙人还有闲下来无聊的时候吗,我平时可是跟徐凛淮走,没什么事情咱们快回去啦。两个男的,操场有什么好走的?而且冷得要死——你不冷吗?”

      “不冷,平时也不多穿暖一点,”他用手掌擦了擦我的后背衣服说,“你才是大忙人,你不知道我从徐凛淮和李烬黎手里把你抢过来有多难?”

      那两个缠人的妖怪,我心里想,我是唐僧么?不过这话没毛病,我确实和他们形影不离不弃,但不是三人行,我总是和他们其中的一个一块。

      绕完操场一圈,出口就在眼前,直接通到我们高一男生宿舍的大门。我问要不我们走吧。他说不行,他着急地说“再走一圈”。

      我寻思着还有什么可说,便问他:“还走哇?钟酩,你看起来有什么心事?”

      他闷着头不看我。我搭话:“哎呦我走路好累啊,你再不说我现在就掉头回宿舍了,我还有衣服没洗……”

      那时他说了句很小声的话,幸好我听清了。他问“我可以和你一起玩吗?”

      “嗯?我们现在不在一起玩吗?”

      我的步子小,他跟着我的步子节奏走,我突然加快脚步,他把我拉回来,“别走这么快啊。我话都没说完。”

      “嗯?”

      他更小声地说了一句话,“我可以和你牵手吗?”

      “你说……”

      他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可以和你牵手吗?”

      我以为有什么新奇的秘密,得到的话让我暗暗地自讨没趣,不过是牵手!竟然憋了这么久才说出口。钟酩真是个胆小鬼。

      “我的手太冷了……”

      “我的手是暖的。”钟酩说。

      并非十指相扣,而是保持一种握手的姿态。这句话我等了许久,未等到钟酩亲口说出来,或者说是他害怕被我拒绝。

      许久之后我才想清楚,或许我才是应该勇敢的那个,但他的一些示意似乎让我助长了我逃避的心焰。

      ——
      直到两年之后,我才在现实中醒来,但那时的蒙昧,似乎一直启智我的爱,我的步子一直很小,甚至可以说我在原地踱步。

      现在我要解决的问题是,我要起床洗漱,要在这个冬天陪着自己一个人备考。在我的身边已经失去了我信赖的好朋友,现在我独自一人收拾我自己。收拾自己的形象,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孤单,我眼里深深的孤单竟然怎么都褪不去,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那似乎不是我的脸了,我的脸上有许许多多的印记,清风拂过,指腹揉过,泪痕也未干涸。但我保留了我脸上时存的一些红色血痕。伤疤,像是我唯一可以用的保护。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过,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真的。

      离开305,我又回到一个人生活了。

      我选的文科,我也疑惑我这个选择的谜团,因为我的爱好,我仅存的一些热爱,当那些热爱的意象开始变冷,我质疑它,功利性地绑架我,而我又想挣脱它,但我无力挣脱它。

      这条路不是我自己选的吗?我不后悔。但我遇见了不同的人,他们并没有我想象的好,也不像305,他们对我……知我无力软弱,便压了我的性格。

      我不靠近他们,是因为我不喜欢他们,不喜欢和他们相处。但一开始离开305,我也憧憬其他的可能,我竟然学会主动在新宿舍说话,交一些朋友,可最后我发觉那些竟化作一根根蛰刺,扎得我的心流血。

      我讨厌离别,我痛恨离别。如果离别是为了能教会我什么,我是最愚笨的人。我试着遗忘遗憾和失去的痛,但一千次在梦中浮现,一次次扎痛我的神经。

      在新的环境中,我问一些我认为不懂的问题,会因为问题的内容太过简单被嘲讽,他们会认为我说话不过脑子。

      不是这样的,不是……

      我多问一句,或重复确认一遍别人说的话,引发多余的解释,这样便觉得我蠢……我是蠢,我辩驳无力,便决心不再解释。

      发现有人对这个世界的善意是真的多,给所有人好脸色,受了气还要表面和平一下,虽然心里憋屈到发疯,就差开撕了,还要提醒自己,吵架和掐脖子是没必要的,这种人不讲道理,别人做错了事就要大骂一通,给人足够的侮辱,也不要说什么人情了,把所有阴险和恶意的脸在扯开面具后发现,这种人很有耐心的,在你发现他以前一直都很和平。我对人性早有预料,不过一直以来把人当作尔尔之交,连脸都认不清,还有什么可看的。一筹相识一场,撒泼无理,何必受罪,不断役使自己,把好话说得干净,却不知接下来如何进行下去。于是我在我的蠢蠢中重归平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