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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受诅 ...

  •   周酌睁开眼睛,想起多天前失踪的一个好友的名字。这一想,他便夜不能寐,也阖不上眼,逐渐烦躁起来。毕竟失踪的这个人与自己同宿舍,朝夕相处,平时行踪正常,作息正常,可无缘无故便没了音迹。一丝丝不安的情绪开始发酵,他那该死的预感开始运作。

      邓琰就是那位“失踪”的舍友。先是邓琰在教室摞满书的桌子被清空得一丝物件都不剩,后是他听说有同学路过教师办公室时看到了邓琰的亲人似乎和班主任商量什么,不过那几个成年人脸色都不大好,甚至可以说严肃非常。这些同学大多喜欢无端猜想捏造八卦,说邓琰同学多半是失踪了,也没有回家。

      这样的消息不胫而走,传到宿舍时,周酌和其他几位舍友还商论了好一会儿,最后得出:无稽之谈!

      众人皆安心各回各床,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疑虑:也许邓琰只不过厌学发作,打算在家待几天。至于待几天,大家没有定数。

      “我想他回来,早点回来吧。”周酌端庄地想,捏造出邓琰明天回来的幻想,心下思量着什么,逐渐沉沉睡去……

      但实际上这样毫无消息也不见人影的境况,直到这个周六晚学校给学生放了单休,依然没有转机的锚点。也就到了今天,周酌夜不能寐的一天。

      按理说,学生失踪的事,校方应上报警方,安抚亲属情绪,但校方究竟是用什么手段劝住邓琰的亲属们不去报案,学生流言风语夸大其词,学校又不去理会呢?学校发生学生失踪走丢、霸凌甚至自杀的案件不少,然而当这样类似的事例真实发生在眼前,才切实地感受到不安。可明明一切都是如此正常,而他离开后除了流言和无端没有实据的猜想,一切也和往常一样轻淡,大概所有都没有变,世界不会因为某个人的离开便停下运转轨迹。世界可以容下所有人存在,当然也包括灭亡。但有时就正因什么都没有变,人们才渴望找出变的迹象。

      这应了此时周酌回想起他的另一个舍友徐凛淮今天在学校时和他说的:“你不觉得星期五那天中午回宿舍后邓琰的床上的东西都没了才是最怪的吗?我靠我靠,我鸡皮疙瘩都炸起来了……”周酌怀疑过邓琰来过学校卷铺盖走人。但他竟不和他们这些朝夕相处过一段时间的舍友打声招呼。退学是周酌能想到的第二猜想,第一猜想则是厌学暂休。

      直到后来周酌意识到自己被卷入一场关乎朋友存亡的悬疑风波,邓琰人间蒸发,第二个朋友徐凛淮青天白日不见身影,第三个朋友胡遇星打球负伤伤口不愈,甚至伤口红肿到溃烂流血,高烧住院……总共七人的宿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萧条得只剩四人。

      剩下的四人当日学习的心亏空,状态不佳,无意听课,其中钟酩在班主任课上拜佛,几次头磕到桌上也没醒。班主任忍不下这个糊涂虫,请他下课后到办公室喝茶。钟酩睡红了眼,一幅睡不醒的模样,还要应付老师。四个人一下课便团聚一块,曾潜怂恿钟酩,让他问胡遇星的事,胡遇星上周膝盖擦伤后伤口不见好,反而严重溃烂到走不动道,班主任批了假让他上医院治疗,但治疗的结果究竟如何—已然过去三四天。一件消消毒后包包扎的事,怎么需耗这么长时间?

      钟酩是含着笑进办公室的,背着手,一幅真茶客的派头。后来怎么狼狈出来的,周酌也不好意思回忆。不过钟酩遭批,眼睛却笑成一弯亮月牙。说到胡遇星时,神色才恭敬起来,像在向上级汇报,他说:“班主任不让我多问,她只说很快会回来。”这自然是胡蛮搪塞的理由了。

      一回教室,钟酩瞌睡虫附体,一倒桌上便再叫不起。不过等到一上午的课结束,这家伙出教室时已经半步癫狂,晕头转向跟喝了假酒似的,曾潜看他去不了食堂,驼了他回宿舍。歇息是一回事,梦呓又是另一回事。钟酩的白脸从额头红烧一片到整张脸全部红透,不到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后,钟酩甚至四肢发颤,手心冷津津。李烬黎说,看起来像癫痫,只差翻白眼口吐白沫了。曾潜拧了冷水巾贴在他额门,周酌托公共电话捎给班主任钟酩症状的消息。班主任寄希望于宿管,宿管是个年轻小伙,一身烟酒味进来,几个男人粗鲁架起钟酩,钟酩在迷混的烟味中被抬上宿管的摩托,又听到摩托马达启动的粗重音响,他想辨清周围环境,可无力思考,他想蹬蹬腿,可失了动弹的能力。彼时周酌站在宿舍外廊的阳台,和他仅余的两个舍友一起,目送钟酩在轰鸣声中小成看不见的点。

      十月末白昼暑热不消,窗外热气一声一声嘘嘘地煮着教室。透过教室翠绿色的玻璃,周酌细细地捏紧丝线阳光,恍惚中,日照下白得刺眼的水泥路面闪着眼球,阳光在眼中燎烧绿叶,光怪陆离,熠熠流火。

      终于入夜,凉意尚未沁人,周酌忆起和钟酩相处的一些片段。忆起某天晚自习后,斑驳明月层层浅浅陆离,学校操场的黑和一整个漫长又虚寂的夜,他的身影像洗干净的月亮,和着水蒸汽在周酌的眼睛里打转。钟酩说,他想了很久,约他晚自习后一起散步,但是不知道说什么话,只顾走。

      不过,周酌再听到钟酩的消息已是晚自习课间,几位隔壁班的同学约着一块上厕所时说到钟酩,说他坐了没保险的烂摩托,又不知宿管中午喝了个烂醉,路上出了交通事故,就这么断了命。

      他的宿舍305,从此也被打上“诅咒”的不详标签。这并非空穴来风,饶是周酌也没有说理和扭转“诅咒”的凭借。想到邓琰,想起徐凛淮,再到胡遇星和钟酩,他们失踪的失踪,伤的还在医院不知情况,死的便稀里糊涂的死了,他除开难以相信,便只有和剩余两位舍友交流时偶尔的哽咽。于是他不再说话,剩下的舍友也陷入漫长的沉默,看向空落的床铺,便让愕然与后怕陷入更漫长的沉默。这些事被曾潜的家长知会后,曾潜很快不让住宿,甚至退学的意愿已经传达给校方。李烬黎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据周酌所见,他最近幻觉频频,总觉得钟酩回来过。他还神神叨叨地说,鬼有回到生前久睡的地方看看的习惯。曾潜在时还会叫他不要吓人,曾潜不让住宿后,只有周酌承受李烬黎带来的又一层恐惧,周酌有时让他摆正心态,别信鬼怪,但说着说着自己不免也掩紧被子害怕起来。

      “本周六晚自习将有场电影于学校放映厅播放,有兴趣的高一同学可以前去观看。”学校偏偏这时来了场像样的娱乐活动,叁零伍的阴云都快压死最后两根稻草,从此阳气尽失了。到周六晚,周酌的状态还稍微好些,李烬黎因昨晚又梦见钟酩,一整天神魂颠倒。

      放映室的小窗掩严实,一片漆黑的座位,黑黢黢的舞台,影鬼祟,人飘忽。三两个人结伴能听见琐屑的声音,进到放映室后,若孤零零一个人来的,耳朵像被压紧实的弹簧,要承受安静带来的沉重压力。便是三盏勉强可增强室内光照,分别分布在舞台左、右和正前方顶的夜明灯,也像个半瞎的,瞳孔里泛着浑浊的黄晕,那光线刚触到舞台边缘便无力地垂下头,任由后台的暗影像潮水般漫过来。

      观影排座位正上方的灯终于开了。可以看见已经先到的同学占好位子,他们扯开零食袋,笑语幽幽隐隐。周酌和李烬黎两个人来的,除了彼此,他们不再认识任何一个人。两个人也没能占到前排位置,大约中部还空着,他们随意选正对屏幕不用斜视的位子就坐。周酌不抱有多少乐观,仅是闭眼睁眼,都好似在应付人的必须,活着就好像在应付这个世界,马不停蹄,又不罢休。
      放映室的空调让空气稍微惬意,音源震响,屏幕上显出些图画来,不过依然厌恶机器的老旧,运行时隐约听到的细长嗡鸣,电影换帧时闪过一瞬的黑白噪点。

      电影开场了。陆陆续续有晚到的同学赶凑进来,走过舞台边时,影子被分成几份,东倒西歪。没人知道这部电影叫什么名字,开始没多久李烬黎听着电影里小孩们的鲜亮笑声便开始打盹。周酌困也睡不着,靠着后座,感触着滑但腻的如丝如绸的舒爽空气。一会儿,他也开始迷糊,闻到空气中似若柔情的香。

      人没水时也似这样,周酌回想到自己初学凫水的情状,想象自己是一只笨拙的小黄鸭,水时漫过发梢,时又在鼻子以下,吸气,呼气,呼吸开合,节奏平缓匀密。

      这时,放映厅里一声突兀的尖叫把节奏生生掰断了。

      李烬黎被突如其来的哗然惊醒,他忙问周酌怎么了,后往众人探照的地方寻去。在危险这些事上,他总要比周酌先一步,好像他是周酌的保护壳。他控制不住地干呕着回来。周酌被他这反应吓到睡意全无,但略镇复好奇和强装清醒和理智。李烬黎急把周酌拉到更偏暗的私私角落,说话声都被截断成两半:“有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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