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云开山》听凭

4、开山·4

　　大阵欢迎般的态度让二人有些茫然，柳逸一边喃喃一边往里走，心想哇哦原来我也有这种大阵开门的特殊待遇，上一次来怎么没有。千阶的云梯环山而上，江尽站在云梯下打量，他的记忆里，云栖山那时并没有这座通顶的云梯，只不过是一座长满了桃树，山尖穿云而过的普通仙山罢了，唯一的不同可能是山上住的人。

　　“唉道友，你怎么还在那站着，这云梯只能一步一步走上去，再不走要天黑了，惜雪君就不见客了。”
　　柳逸是真的好伤口忘了痛，又大大咧咧跟江尽搭话，虽然刚才是被威胁了，但是能带自己走进云栖山那也不会是什么坏人，至少能让他提前完成任务就是好人。
　　江尽看他已经走上好几步了，沉默地跟着他上了云梯。

　　踏上云梯的第一步，江尽视觉猛然陷入一片黑暗。像是坠入了深潭般，破不开万丈的水，有一种溺死的痛苦。
　　这是设阵人设阵时的心，阵法向来和设阵人息息相关，能感觉到对方设阵时的感觉，也能体会到无法体会的心情。当然，仅限于对方想不想让你看。
　　江尽知道这是一个法阵，只针对他一个人而设的。
　　激发这个法阵的是他的神魄，云栖山上探过他神魄的不止沈锦渊一个人，设阵时作者法力没有完全收敛，几丝溢出的法力足以让他知道这个阵是谁设下的。指尖凝起的剑气散去，他站着不动，等待着这法阵下一步的行动。
　　黑暗中亮起一个光点，随即撕开了整片黑暗。
　　云栖山的山灵晃了晃留影石，接着固定在云栖山山门的桃树上，正对着如今云梯的位置，那时云梯还没建起来，只有一条自己开辟的石板小路。
　　“江公子，多年前感谢您在危难中救了哀家，哀家也没什么能报答的，知道您不会死，云栖山这几年的过去都在这里了。哀家答应过你的，云栖山一日不破，哀家一日便誓死守着惜雪君。”
　　整个留影石的开端便是阵灵的自述，青丝万千，婀娜多姿的美人眯眯笑着说，最终化作一闪而过的金光，魂飞烟散。撑住这个千年的阵耗费太多了，灵力根本不够，只好用自己的神魄和修为来顶。这才是云栖山真正的守山大阵，只能由正主才能触发的守山大阵。
　　江尽不在云栖山的一千二百余年，沈锦渊独一人的生活画卷彻底拉开。

　　第一年，第二年，直至第一千二百三十九年。
　　江尽看着面前那条云梯一点一点从零开始建起，看着山灵的神魄一年一年的虚弱最终消散，看着沈锦渊一个人坐在云梯上抱着他和江尽一起酿的桃花酿一边哭一边喝，看着沈锦渊对着月亮发一整夜的呆，见过沈锦渊握着月烛在云梯上和人决斗，硬撑着送了人走，背过身就咳出血，也见过沈锦渊眼盲后一个人坐在云梯上抱着月烛发呆，青樾劝不动只好站在他旁边陪着他，还有无数无数关于沈锦渊的残片，他的背影，他的痛苦……映射出来没有江尽的沈锦渊过去千年的春夏秋冬，是江尽没有办法补偿他的春夏秋冬，不能补偿的整整一千二百多年的不开心。
　　他迎娶沈锦渊的时候答应过师父师娘会对沈锦渊一辈子好，让他一辈子都开开心心，永远都不会再受欺负，只是这些话好像一句都没实现，为了修仙界的未来，为了名叫“道明”的枷锁。他和师父都前仆后继的付出了自己的生命，辜负了自己的亲人，爱人，最终让他们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阵中时间被调过，江尽从阵里再清醒过来也不过一晃神，把压在阵中的阵灵捞了出来，对方要死不活，神魄都快变得透明了。柳逸还是站在离他几阶上，似乎在好奇为什么江尽愣着不动。
　　这一晃神过得确实压抑，云梯一梯一结界，柳逸没和江尽站在同一阶上，无法感受到他压抑着但止不住外泄的疯狂剑气，也看不见突然出现的阵灵。阵灵倒是感觉得到，甚至被吓到藏回了阵里
　　柳逸只能感受到飞速下降的温度，抱了抱手嘟囔着怎么这么冷，然后一边搓一边往上走。
　　云栖山山顶宫殿并不华丽，甚至说得上是朴素，跟惜雪君身份完全不匹配，柳逸心想，如果他是天下第一他就要住跟剑宗宗主那样的山头！
　　江尽的脸色直到大半个时辰后走到云栖山山门还是黑的，柳逸也没心情自找霉头去跟大能搭话，自顾自地敲着云栖山的山门，没过多久就有个小道童踏踏地跑出来，江尽站在另一旁，好像在对着虚空讲话。
　　“来者何人，何事？”
　　道童拱手，询问站在门口的柳逸
　　“在下问一剑柳逸，有一事想与惜雪君商讨，可问君在否？”
　　“惜雪君正在后山赏雪，柳公子的讯息会传过去的，柳公子请和我去偏殿稍等片刻。那位公子？是和您一同前来的吗？”
　　“啊，不是，他……”
　　柳逸扭头看尚未步入殿门的江尽，那位未曾得知姓名的道友摘下了他的帷帽，一头似月如雪的白发高高地束了起来，对面本应虚空一片的地方却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漂亮女子。

　　柳逸看了他们两眼，那名女子指着他捂着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笑的很灿烂。虽然不知道那名女子是什么，但柳逸猜应该是剑灵之类的东西，毕竟不是什么都能突然出现的。
　　有一瞬间柳逸觉得他们是如此遥远而不可及，他们可以把云栖山的大阵视若无睹，可以把云栖山的道童晾在一旁，可以对修仙界那种隐形的阶级视而不见，这就是绝对实力的自信吗？柳逸想，他追求的东西就是这样吗？
　　“公子，那小朋友看着我们呢，您过去吧，我好不容易才出来，您就放我一个人自由自由吧。”
　　“嗯，走吧。”
　　阵灵敛起眼中的笑意，嗤笑一声，声音随着身子消散在风中，江尽才慢悠悠地朝着山门走过去。

　　“这位公子，来有何意？”
　　道童规规矩矩地问道。
　　“你去喊青樾来。”江尽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指使人起来，道童也没说什么，应下就回头去找青樾了。